第89章 名动天下,大儒回信

江南,庐州。

三月的烟雨朦胧,将这座古城笼罩在一片水墨画般的湿意中。

青石板路被细雨洗得发亮,街边的柳枝抽出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然而,这份江南特有的温婉并未能抚平城中百姓眉眼间的愁苦。

连年的天灾早已耗尽了这鱼米之乡的底蕴,街头的乞丐比往日多了数倍,就连曾经繁华的酒楼茶肆,如今也是门可罗雀。

城西一处清幽的巷弄深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院门半掩,几株枯瘦的梅树在雨中静立。

屋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窗棂,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他就是许青山,曾经名动天下的清流领袖,如今隐居于此的大儒。

“先生,雨大了,进屋吧。”一名书童端着热茶走进来,轻声劝道。

许青山收回目光,叹了口气,接过茶盏:“这天,何时能晴啊?”

书童低着头,不敢接话。这两年,先生越发沉默了。

朝堂昏聩,藩王割据,百姓易子而食,这位心系苍生的老人家,眼看这天下沉沦,心中之痛,唯有自知。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书童警惕地放下茶盘,快步走向门口。

打开门,只见一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商贾模样的人站在门外。

那人浑身湿透,脸上满是雨水,却顾不上擦拭,只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着的木匣,急声道:“万金楼钱掌柜有要事,务必面呈许先生!”

听到“万金楼”三个字,许青山原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放下书卷,沉声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那商贾被引入屋内。

他不敢多言,只是恭敬地将木匣呈上,随后便退到了门外候着。

许青山看着那只不起眼的木匣,眉心微蹙。

万金楼是天下最大的情报贩子,向来只认钱不认人,怎么会突然给自己这个闲居的老人送东西?

他伸手打开木匣,里面静静躺着一封没有标识的信函,以及一小把被布袋仔细包好的麦种。

许青山拿起信函,只见封口处盖着一枚鲜红如血的印鉴。

那是沈家的绝密印鉴。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原本平稳的手指也开始微微颤抖。

沈家……那个十二年前被满门抄斩、背负逆臣骂名的沈家,竟然还有印鉴留存于世?

许青山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拆开了信封。

信纸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在他耳边:

“北地长明谷,神粮降世,亩产数千斤。沈氏遗脉在此,邀先生一晤,共谋苍生路。”

下面附着几行触目惊心的数字,那是长明谷这一季的收成统计,以及沈家当年蒙冤的铁证片段。

许青山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亩产数千斤”几个字,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作为忧国忧民的大儒,他比谁都清楚,这乱世根源何在。

无粮,则兵乱。

无粮,则民反。

若是真有能亩产数千斤的神粮,那这濒死的大锦朝,或许真有一线生机!

但这可能吗?

许青山立刻放下信,转而打开那个布袋。

袋口解开,一股浓郁的麦香扑面而来。

许青山将那些麦粒倒在掌心,只见它们颗颗饱满如玉,体积比寻常麦粒大了足足一倍,在烛火下泛着金黄油亮的光泽。

他颤抖着手,拿起一粒放入口中咀嚼。

那口感筋道甘甜,蕴含着一股令人震惊的生机。

这绝不是凡品!

许青山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盏被带翻,泼湿了半边衣袖却浑然不觉。

“先生?”书童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

“备车!”许青山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变调,他紧紧攥着那把麦种,浑浊的老眼中竟泛起了泪光,“备快车!我要去北地!立刻!”

“先生,外面还下着雨,您的腿疾……”

“废话!”许青山厉声喝道,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大儒此刻竟有些失态,“若是能救这天下苍生,老夫这条命算什么!快去!”

书童从未见过先生如此失态,吓得不敢再多言,转身就往外跑。

许青山拄着拐杖,在屋内来回踱步,胸腔里的那颗心剧烈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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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神粮……

若是这信中所言非虚,那沈家遗脉不仅活着,还掌握着足以颠覆天下的力量!

这不仅是大锦朝的生机,更是为沈家翻案、匡扶正道的契机!

他许青山,哪怕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去见一见!

三日后。

长明谷,城主府。

书房内,暗一单膝跪地,呈上一张刚刚送达的密报。

“主子,许青山动了。”暗一的声音依旧冷淡,却难掩语气中的庆幸,“他借口游学,带着三名弟子和几名护卫,轻车简从,已于昨日秘密北上。万金楼的情报网确认,他正往长明谷方向赶来。”

沈景安接过密报,快速扫了一眼,紧绷多日的肩背终于微微放松。

他手里还拿着一份关于兵工厂扩建的文书,眼底带着连日熬夜的青黑,但此刻,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却终于显露出久违的亮色。

“好。”沈景安低声道,手指轻轻摩挲着密报的边缘,“许青山果然是许青山,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就绝不会坐视不管。”

林砚正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颗刚从兵工厂试制出来的燃烧弹样品。

听到这话,他抬起眼皮,神色揶揄:“你确定他来是为了神粮,而不是为了给你那死去的恩师烧纸?”

“二者并不冲突。”沈景安将密报扔进火盆,看着火舌将其吞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若来,这盘棋就活了。有了他的声望,陆文渊那顶‘讨逆’的帽子就扣不到我们头上,反而要变成他陆文渊倒行逆施、迫害忠良。”

他站起身,走到林砚面前,伸手揉了揉林砚有些凌乱的发顶,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松:“阿砚,陪我出去走走。”

林砚愣了一下,任由他揉着自己的头发:“去哪?兵工厂那边还在等……”

“兵工厂交给老赵头,暗一盯着许青山的行程,这会儿正好空当。”沈景安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了起来,语气强硬却又不失温柔,“你我都紧绷太久了。既然第一步棋成了,我们就该去看看第二步。”

“第二步是什么?”

“学堂。”

沈景安牵着他走出书房,穿过长廊,走向谷地东侧的一片建筑群。

那里原本是几座废弃的仓库,如今已经被重新修缮一新。

青砖灰瓦,窗明几净,几株新移栽的柳树在风中舒展着枝条,空气中隐约飘来一阵阵木屑的清香。

“这是……?”林砚看着眼前这片焕然一新的建筑,微微挑眉。

“未来的长明学堂。”沈景安站在大门前,目光扫过那些还散发着油漆味道的桌椅,“谷里的孩子越来越多,流民的孩子,守卫的孩子,都需要读书。许青山若来,这学堂正好由他来开馆。我要让这里,不仅出粮食,还要出人才。”

林砚侧头看着他,看着沈景安站在春日的阳光下,那原本苍白的脸颊被晒得微暖,眼底不再是阴沉沉的算计与杀机,而是一种对未来的憧憬与规划。

这一刻,沈景安像是从那修罗地狱里走回了人间。

“你想得倒是长远。”林砚嘴角微勾,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十万禁军还没打过来,你就要教书育人了?”

“未雨绸缪。”沈景安转过头,看着林砚,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阿砚,这天下终究是要安定的。等打跑了陆文渊,我们要做的事还很多。种地、造兵器、盖房子……还有,教这里的孩子读书明理,让他们知道这世上除了杀戮,还有礼义廉耻。”

沈景安顺势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走吧,进去看看。许青山还没到,这学堂的布局还得你把关,看看采光和通风合不合适。”

两人并肩走进学堂,脚步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崭新的书桌上,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这里还没有读书声,但沈景安似乎已经看见了未来那幅桃李芬芳的画面。

这是他在绝境中种下的希望,和林砚的神粮一样,是他对抗这个乱世最有力的武器。

然而,这份难得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两人走出学堂,站在廊下看着远处春耕的景象时,暗一的身影再次如鬼魅般出现,这一次,他的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主子。”暗一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许青山的队伍在途径淮水渡口时,遭遇了埋伏。”

沈景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一凛:“谁干的?”

“安南王的人。”暗一低声道,“他们在渡口设下了死士,意图将许青山截杀于半途,阻断他与长明谷的接触。如今许青山一行被数百叛军团团包围,岌岌可危。”

林砚在旁,神色冷了下来。

沈景安闭了闭眼,周身的气势瞬间从温润转为肃杀。

他刚才还憧憬着未来的文化蓝图,此刻却已经重新化身为那个杀伐果断的修罗。

“安南王……”沈景安吐出这三个字,语气森寒,“好得很,他这是怕了,怕许青山一来,长明谷就得了大义名分,所以他急着杀人灭口。”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林砚:“阿砚,夜枭营准备好了吗?”

林砚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手里把玩的那颗燃烧弹样品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早就等不及了。”

沈景安冷冷点头,对暗一下令:“传令暗一,率领最精锐的夜枭小队,携带连弩和火药,即刻千里奔袭!我不管安南王派了多少人,我要许青山毫发无损地站在我面前!”

“是!”

暗一领命,瞬间消失在原地。

沈景安站在廊下,目光望向南方那片烟雨蒙蒙的方向,眼底杀机毕露。

“既然安南王想截杀大儒,那我们就让他看看,这天下笔杆子的分量,他接不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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