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婚礼
婚礼定在了盛夏，六月的第三个周末。
那天早上六点，允桑就被林管家叫醒了。
他坐起来，看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又倒下，翻了个身继续睡。
“小少爷，该起了。”林管家在外面敲门，“造型师已经到了。”
允桑把脸埋进枕头里点头。
他其实没怎么睡着。
夜里脑子里一直在转，想着今天的流程，思考要说的话，翻来覆去到了凌晨两点多才浅浅眯了一会儿。
加上纪韫朗没在旁边，他睡不踏实。
又赖了几分钟床，他终于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造型师已经在衣帽间等着了，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允先生早，我姓周，您叫我周周就行。”她自我介绍，“今天负责您的妆发造型。”
允桑打了个招呼，坐在梳妆台前。
周周把额前头发用定型夹给他夹上去，看了看他的脸，一边给他上水一边笑着夸：“您皮肤底子真好，不用怎么化，稍微修饰一下就行。”
“那就简单点可以吗？”允桑等面霜被拍匀，从镜子里朝她笑笑，说：“我不太习惯化妆。”
“好的。”
周周的动作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弄完了。
允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好像没怎么变，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气色好了很多，嘴唇上有一层很淡的颜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以了。”周周满意地点点头，“换衣服吧。”
允桑站起来，走到礼服撑架前。
礼服是半个月前就定好的，白色的西装外套，浅蓝色的细木耳花边领衬衫，袖口是银色哑光的珍珠扣，裤子是修身的剪裁，但不紧，穿着很舒服。
他换上衣服，站在穿衣镜前看了看。
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新郎。
“好看。”周周站在门口，竖起大拇指，“纪总看到肯定走不动路。”
允桑耳朵红了一下，没接话。
八点半，纪韫朗来接他。
按照计划，纪韫朗应该先在老宅那边迎宾，允桑随后由林管家直接送过去。
但纪韫朗显然没打算按计划来。
他出现在衣帽间门口的时候，允桑正在调整领口的那颗纽扣。
两个人从镜子里对视了一眼。
纪韫朗今天穿的是黑色枪驳领西装，暗纹提花硬领白衬衫，领结是深灰色的。
“你怎么来了？”允桑转过身，眼光不自觉看着他胸前的银色细驳头链，链条款式复杂，一端固定驳头，一端垂入胸袋。
纪韫朗平时很少戴这些东西，允桑看着他走过来，没脸没皮的咽了下口水。
“你好好看。”
这话轻浮，但放在允桑这张纯洁透亮的脸上说出来，倒是显得真诚。
“你不好看？”纪韫朗反问他。
允桑点点头又摇摇头，指着他胸前的链条，“你戴这个，比我好看多了。”
纪韫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胸前，又抬眼看他，觉得面前这个更好看而不自知的人是在妄自菲薄。
他笑了下，把链条取下来，递给允桑。
允桑嘴上说着取了会破坏造型，但动作上还是实诚的接过。
“这个多少钱啊？”允桑把链子扔起来又接住，在手心掂了掂分量。
“三百多万。”纪韫朗看着他嘴唇上的淡淡的唇彩。
“贵成这样！？”
允桑立马停住再次往上抛的动作，细细确认这根抢劫都不敢这么喊价的东西是完好无损的，拽过纪韫朗的脖子让他弯腰，给他戴了回去。
“没坏，还给你。”
纪韫朗被他逗笑，就着弯腰的姿势碰了碰他的鼻尖。
“你不是应该先去老宅吗？”允桑亲了亲他的脸。
“时间还早。”纪韫朗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抬手帮他把领口的扣子重新扣了一遍。
允桑低头看他的手指，修长、灵活、骨节分明。
动作很轻很慢。
好像纪韫朗做什么事都是这样。
“走吧。”
车子从别墅出发，往老宅的方向开。
允桑靠着纪韫朗，两人坐在后座。
郊区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第一次来纪家的时候，就是这条路。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纪韫朗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城市待多久，不知道前面的路是什么样的。
现在他知道了。
纪韫朗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
“到了。”司机在前面说。
允桑抬起头，看到了老宅的大门。
大门两侧挂着红色的绸带，门口站着两排穿着制服的侍者。
院子外已经停了很多车，三三两两的人往里走，都是西装革履，礼服长裙。
允桑深吸了一口气。
“来。”纪韫朗推开车门，先下了车，然后回过身，朝他伸出手。
允桑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把手放了上去。
婚礼在老宅的前院举行，老宅是家族的象征，更是堂堂正正的纪家人身份的见证。
纪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老宅的前院有一片菜地，后来改成了花园，种了很多花花草草。
纪韫朗接手之后，又找人重新设计了一遍，加了一条紫藤花长廊，还有一大片草坪。
婚礼的场地就搭在那片草坪上。
允桑走进院子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草坪上搭了一个白色的亭子，亭子上缠满了淡粉色的小花——就是他说不上名字的那种。
花架是白色的，周围摆满了白色的椅子，每把椅子上都系着一个浅蓝色的蝴蝶结。
从亭子往外延伸，是一条铺着白色地毯的通道，通道两侧摆着半人高的花柱，花柱上缠着同款的淡粉色小花和白色的纱幔。
草坪的边缘，摆了一长排白色的桌子，桌子上铺着浅蓝色的桌布，桌布上放着小小的玻璃瓶，每个瓶子里插了一朵白色的花。
最远处的角落，搭了一个小舞台，舞台后面是一面巨大的白色背景板，上面用金色的字体写着两个名字：
纪韫朗 & 允桑
因为是夏季，整个院子里还临时加上了高顶隔热玻璃，远远看上去，像极了别墅后院小花园的加大版。
宾客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允桑扫了一眼，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
纪老爷子坐在第一排，穿着一身考究的唐装，面色红润，精神极好，旁边坐着几个允桑叫不上名字的纪家长辈，几人正在聊天。
允桑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之前来过别墅的那几个旁支长辈。
何月和她老公坐在第三排，何月怀里抱着一个小奶娃娃，穿着一件粉色的连体衣，正瞪着大眼睛到处看。
季琮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一个人，没有带伴。
允桑还想继续看，纪韫朗拉了拉他的手：“该去准备了。”
婚礼在十点零八分正式开始。
十月八日，是允桑住进别墅的那天。
允桑站在紫藤花长廊的入口处，等着音乐响起来。
林管家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个戒指盒。
“允少爷，别紧张。”林管家笑着说。
“我没紧张。”允桑说。
“您的腿在抖。”
允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确实在抖。
他在原地跺了两下，深吸了一口气。
音乐响了。
是一首弦乐版的《Canon in D》，舒缓、温柔，不像传统婚礼进行曲那么庄重，但很动人。
允桑抬起头，看到纪韫朗已经站在了白色的亭子下面。
六月里的阳光本是燥热的，但照在他身上，倒是把他周身的清冷融合的刚刚好。
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目光穿过那条铺着白色地毯的通道，直直地看向允桑。
允桑深吸了最后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通道不长，大概只有三十米。
但他走在这条路上，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他看到了纪老爷子脸上的欣慰，看到了何月，可能是因为初为人母，情感比较丰富，何月的眼眶已经红了，怀里的娃娃被她抱得有点紧，在挣扎。
他看到了季琮，看到了很多他不认识的人，那些人都在看着他，
但此刻他都不在意了。
他只在意站在前面的那个人。
那天早上六点，允桑就被林管家叫醒了。
他坐起来，看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又倒下，翻了个身继续睡。
“小少爷，该起了。”林管家在外面敲门，“造型师已经到了。”
允桑把脸埋进枕头里点头。
他其实没怎么睡着。
夜里脑子里一直在转，想着今天的流程，思考要说的话，翻来覆去到了凌晨两点多才浅浅眯了一会儿。
加上纪韫朗没在旁边，他睡不踏实。
又赖了几分钟床，他终于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造型师已经在衣帽间等着了，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允先生早，我姓周，您叫我周周就行。”她自我介绍，“今天负责您的妆发造型。”
允桑打了个招呼，坐在梳妆台前。
周周把额前头发用定型夹给他夹上去，看了看他的脸，一边给他上水一边笑着夸：“您皮肤底子真好，不用怎么化，稍微修饰一下就行。”
“那就简单点可以吗？”允桑等面霜被拍匀，从镜子里朝她笑笑，说：“我不太习惯化妆。”
“好的。”
周周的动作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弄完了。
允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好像没怎么变，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气色好了很多，嘴唇上有一层很淡的颜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以了。”周周满意地点点头，“换衣服吧。”
允桑站起来，走到礼服撑架前。
礼服是半个月前就定好的，白色的西装外套，浅蓝色的细木耳花边领衬衫，袖口是银色哑光的珍珠扣，裤子是修身的剪裁，但不紧，穿着很舒服。
他换上衣服，站在穿衣镜前看了看。
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新郎。
“好看。”周周站在门口，竖起大拇指，“纪总看到肯定走不动路。”
允桑耳朵红了一下，没接话。
八点半，纪韫朗来接他。
按照计划，纪韫朗应该先在老宅那边迎宾，允桑随后由林管家直接送过去。
但纪韫朗显然没打算按计划来。
他出现在衣帽间门口的时候，允桑正在调整领口的那颗纽扣。
两个人从镜子里对视了一眼。
纪韫朗今天穿的是黑色枪驳领西装，暗纹提花硬领白衬衫，领结是深灰色的。
“你怎么来了？”允桑转过身，眼光不自觉看着他胸前的银色细驳头链，链条款式复杂，一端固定驳头，一端垂入胸袋。
纪韫朗平时很少戴这些东西，允桑看着他走过来，没脸没皮的咽了下口水。
“你好好看。”
这话轻浮，但放在允桑这张纯洁透亮的脸上说出来，倒是显得真诚。
“你不好看？”纪韫朗反问他。
允桑点点头又摇摇头，指着他胸前的链条，“你戴这个，比我好看多了。”
纪韫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胸前，又抬眼看他，觉得面前这个更好看而不自知的人是在妄自菲薄。
他笑了下，把链条取下来，递给允桑。
允桑嘴上说着取了会破坏造型，但动作上还是实诚的接过。
“这个多少钱啊？”允桑把链子扔起来又接住，在手心掂了掂分量。
“三百多万。”纪韫朗看着他嘴唇上的淡淡的唇彩。
“贵成这样！？”
允桑立马停住再次往上抛的动作，细细确认这根抢劫都不敢这么喊价的东西是完好无损的，拽过纪韫朗的脖子让他弯腰，给他戴了回去。
“没坏，还给你。”
纪韫朗被他逗笑，就着弯腰的姿势碰了碰他的鼻尖。
“你不是应该先去老宅吗？”允桑亲了亲他的脸。
“时间还早。”纪韫朗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抬手帮他把领口的扣子重新扣了一遍。
允桑低头看他的手指，修长、灵活、骨节分明。
动作很轻很慢。
好像纪韫朗做什么事都是这样。
“走吧。”
车子从别墅出发，往老宅的方向开。
允桑靠着纪韫朗，两人坐在后座。
郊区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第一次来纪家的时候，就是这条路。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纪韫朗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城市待多久，不知道前面的路是什么样的。
现在他知道了。
纪韫朗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
“到了。”司机在前面说。
允桑抬起头，看到了老宅的大门。
大门两侧挂着红色的绸带，门口站着两排穿着制服的侍者。
院子外已经停了很多车，三三两两的人往里走，都是西装革履，礼服长裙。
允桑深吸了一口气。
“来。”纪韫朗推开车门，先下了车，然后回过身，朝他伸出手。
允桑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把手放了上去。
婚礼在老宅的前院举行，老宅是家族的象征，更是堂堂正正的纪家人身份的见证。
纪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老宅的前院有一片菜地，后来改成了花园，种了很多花花草草。
纪韫朗接手之后，又找人重新设计了一遍，加了一条紫藤花长廊，还有一大片草坪。
婚礼的场地就搭在那片草坪上。
允桑走进院子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草坪上搭了一个白色的亭子，亭子上缠满了淡粉色的小花——就是他说不上名字的那种。
花架是白色的，周围摆满了白色的椅子，每把椅子上都系着一个浅蓝色的蝴蝶结。
从亭子往外延伸，是一条铺着白色地毯的通道，通道两侧摆着半人高的花柱，花柱上缠着同款的淡粉色小花和白色的纱幔。
草坪的边缘，摆了一长排白色的桌子，桌子上铺着浅蓝色的桌布，桌布上放着小小的玻璃瓶，每个瓶子里插了一朵白色的花。
最远处的角落，搭了一个小舞台，舞台后面是一面巨大的白色背景板，上面用金色的字体写着两个名字：
纪韫朗 & 允桑
因为是夏季，整个院子里还临时加上了高顶隔热玻璃，远远看上去，像极了别墅后院小花园的加大版。
宾客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允桑扫了一眼，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
纪老爷子坐在第一排，穿着一身考究的唐装，面色红润，精神极好，旁边坐着几个允桑叫不上名字的纪家长辈，几人正在聊天。
允桑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之前来过别墅的那几个旁支长辈。
何月和她老公坐在第三排，何月怀里抱着一个小奶娃娃，穿着一件粉色的连体衣，正瞪着大眼睛到处看。
季琮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一个人，没有带伴。
允桑还想继续看，纪韫朗拉了拉他的手：“该去准备了。”
婚礼在十点零八分正式开始。
十月八日，是允桑住进别墅的那天。
允桑站在紫藤花长廊的入口处，等着音乐响起来。
林管家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个戒指盒。
“允少爷，别紧张。”林管家笑着说。
“我没紧张。”允桑说。
“您的腿在抖。”
允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确实在抖。
他在原地跺了两下，深吸了一口气。
音乐响了。
是一首弦乐版的《Canon in D》，舒缓、温柔，不像传统婚礼进行曲那么庄重，但很动人。
允桑抬起头，看到纪韫朗已经站在了白色的亭子下面。
六月里的阳光本是燥热的，但照在他身上，倒是把他周身的清冷融合的刚刚好。
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目光穿过那条铺着白色地毯的通道，直直地看向允桑。
允桑深吸了最后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通道不长，大概只有三十米。
但他走在这条路上，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他看到了纪老爷子脸上的欣慰，看到了何月，可能是因为初为人母，情感比较丰富，何月的眼眶已经红了，怀里的娃娃被她抱得有点紧，在挣扎。
他看到了季琮，看到了很多他不认识的人，那些人都在看着他，
但此刻他都不在意了。
他只在意站在前面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