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谈判

晚饭是在房间吃的,酒店送来了泰式炒河粉、冬阴功汤、咖喱鸡,还有一份清蒸鲈鱼。

允桑本来没什么胃口,但闻到炒河粉的味道,肚子叫了一声。

“你肚子都抗议了,还不吃?”纪韫朗把筷子递给他。

允桑接过筷子,夹了一根河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他说,“比我在国内吃过的都好吃。”

“曼谷的泰餐比国内正宗。”纪韫朗给他盛了一碗汤,“冬阴功你尝尝,但不许喝多,太辣了对嗓子不好。”

允桑喝了一小口,酸酸辣辣的,很开胃,但确实有点刺激,他不怎么吃辣,把汤朝纪韫朗面前推。

他放下碗,又去夹河粉。

纪韫朗看着他吃了大半盘河粉,才放心地开始吃自己的。

吃完饭,允桑吃了医生开的药。

药效来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开始犯困。

“我想睡觉。”他打着哈欠说。

“睡吧。”纪韫朗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推进卧室,“我有个视频会议,大概一个小时,你先睡。”

允桑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说了一句“晚安”,就闭上了眼睛。

纪韫朗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确认他睡着了,才关了卧室的灯,带上房门,走到客厅。

他打开电脑,登录视频会议。

屏幕上出现了三个人的脸——陈翊、纪氏东南亚事业部的负责人李峤,还有法务总监方晴。

“纪总。”李峤第一个开口,“我们刚跟对方公司的法务团队碰过,对方态度强硬,坚持要修改合同里的利润分配条款,从三七改成五五。”

“理由呢?”纪韫朗问。

“当地政府的新政策增加了他们的运营成本,如果维持原来的分配比例,他们这个项目会亏损。”

“新政策增加了多少成本?”

“大概是预期利润的15%左右。”

李峤顿了顿,“但对方要求的分配比例调整,相当于让他们多拿20%的利润,跟实际增加的成本不符。”

纪韫朗往后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对方不是在谈成本,是在找借口。

“背后的原因查到了吗?”

方晴接话:“初步调查显示,当地有另一家企业也在盯着这个项目,跟对方公司有合作关系。他们想借着政策变化的机会,把项目的主导权从我们手里抢过去,然后低价转给那家企业。”

“商业贿赂?”

“没有直接证据,但资金流向有一些可疑的地方。”方晴说,“我们已经委托当地的律师事务所介入调查了。”

纪韫朗想了想,说:“明天的谈判,不用提利润分配的事,先谈合同里的不可抗力条款,如果当地政府的新政策属于不可抗力,那双方应该共同承担损失,而不是单方面修改分配比例。”

“如果对方不同意呢?”李峤问。

“那就告诉他们,我们准备撤资。”

没人会做亏本的生意,不只是纪韫朗,纪氏集团股东恐怕都不会咽下这口气。

“这个项目纪氏投了多少钱,你们算过吗?”

“首期投入两亿美金。”李峤说。

“两亿美金对纪氏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亏不起的数目。”

纪韫朗说,“但对方不一样。”

这个项目是他们公司最大的项目,如果纪氏撤资,他们找不找得到接盘的人?

就算找到了,要谈多久?

工期耽误了,政府的批文会不会过期?

视频那边安静了几秒。

“明白了。”李峤说,“我们明天按这个思路谈。”

“嗯。”纪韫朗看了一眼时间,“今天先到这儿,明天下午两点,会议室见。”

关了视频,他没有立刻回卧室,而是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

曼谷的夜景很美。高楼上的灯光倒映在湄南河里,波光粼粼。

他又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纪总?”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意外。

“周院长,打扰了。”

纪韫朗问,“上次您跟我提过的那个哮喘免疫疗法的临床试验,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

上午十点,纪韫朗出门去谈判。

允桑把他送到门口,“你下午几点回来?”

“看谈判情况,估计五六点。”

纪韫朗理了理袖口,“你在酒店待着,别乱跑,楼下泳池可以去,但别游太久,房间里的空气净化器已经调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允桑推他出门,“你快走吧,别迟到。”

纪韫朗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

“怎么了?”允桑问。

纪韫朗单手撑在门框上,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了。”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允桑站在门口,摸了摸被亲过的额头,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进了电梯,他关了门,走回房间,趴在落地窗前看楼下。

湄南河上的船多,来来往往,船尾拖着白色的水痕。

阳光很好,天气很热,但他的喉咙不紧了,呼吸也顺畅了。

他忽的想起什么,起身从背包里拿出那本“蜜月+生存手册”,翻到曼谷那一页,在“哮喘友好环境”下面加了一行字:

纪韫朗本人,就是最好的哮喘友好环境。

谈判进行到第三天,还是没谈拢。

纪韫朗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进去时一模一样。

但跟在他身后的李峤和方晴就没那么淡定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敢先开口。

电梯里,纪韫朗站在最前面,面对着电梯门,从光洁的不锈钢面板上能看到他的倒影。

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纪总。”方晴泄了口气,“对方今天提出的补充条款,基本否定了我们昨天的所有让步,他们不是在谈判,是在拖时间。”

“我知道。”纪韫朗说。

“那我们下一步……”李峤小心翼翼地问。

“回去再说。”

电梯到了一楼,纪韫朗大步走出去,李峤和方晴跟在后面。

酒店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纪韫朗上了车,对司机说了句“回酒店”,就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李峤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纪韫朗的脸色,识趣地没再说话。

车子在曼谷的晚高峰里缓慢穿行。

摩托车从车缝里钻来钻去,尾气和喇叭声混在一起,把整条街搅得燥热。

纪韫朗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又闭上了。

他在想对方的底牌。

三天的谈判,对方的要价一天比一天高。

第一天是要求利润分配从三七改成四六,第二天涨到了四五,今天直接开出了五五。

名义上是政策变化增加了成本,实际上每一次提价都精准地卡在纪氏的底线边缘。

这说明对方对他们的成本结构和底线非常清楚。

还是有人泄露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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