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意外遇见
在清迈的最后一个傍晚，林姐做了一桌子菜，说是给他们饯行。
其实跟第一天来的时候吃的一模一样，但允桑吃得很开心。
吃完饭，林姐开车送他们去周末夜市。
清迈的周末夜市在古城里面，从东边的塔佩门一直延伸到帕辛寺，整条街摆满了摊位，吃的、穿的、用的、玩的，什么都有。
林姐把他们放在塔佩门，嘱咐了一句“逛完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们”，就开车回去了。
允桑站在塔佩门前，仰头看着那座红色的砖墙。
城墙不高，但很有年代感，墙缝里长出了青苔和小草，门前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人在喂鸽子，还有几个卖艺的艺人在弹吉他。
夜市里人很多，摩肩接踵的。
允桑紧紧地跟在纪韫朗身后，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护着自己的口袋。
“你紧张什么？”纪韫朗感觉到他的手在用力，回头看了他一眼。
“人多。”允桑说，“我怕走散了。”
“走散了不会打电话？”
“可是我手机在你口袋里。”
纪韫朗沉默了一秒，把他拉到身边，换了一个姿势，把手搭在他肩上，半搂着他往前走。
夜市的东西琳琅满目。
有手工做的银饰、布艺的包包、木雕的小象、彩色的灯笼，还有各种各样的吃的。
允桑在一个卖椰子冰淇淋的摊位前停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用椰子壳装的冰淇淋。
冰淇淋上面撒了花生碎和椰丝，还插了一小片薄荷叶。
“想吃？”纪韫朗问。
允桑点头。
纪韫朗走过去，买了一杯，递给他。
允桑接过来，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冰得他龇牙咧嘴。
“慢点。”纪韫朗说。
允桑含着冰淇淋，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好吃”，然后又挖了一大口。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允桑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看路边的小摊，看到一个卖手工灯笼的摊位，停下来看了看。
又看到一个卖手绘明信片的，翻了几张。
还看到一个卖布艺小象的，摸了摸象耳朵，软绵绵的，犹豫了一下没买。
纪韫朗在他身后跟着，不催也不问，只是在他停下来的时候也停下来，在他往前走的时候也往前走。
走到一个卖银饰的摊位前，允桑忽然站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人。
摊位前站着一个男人，穿浅蓝色的衬衫，头发剪得很短，侧脸轮廓干净。
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两三岁的模样，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拿着一根薯条，吃得嘴角都是番茄酱。
男人低头跟小女孩说了句什么，小女孩咯咯笑起来，把沾满酱的手往他衬衫上蹭。
男人没生气，笑着拿纸巾给她擦手。
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扎着低马尾，穿素色长裙，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小吃。
她走到男人身边，把袋子递给他看，说了几句话，男人点点头，女人便伸手逗了逗小女孩，小女孩伸手要她抱。
一家三口，和和睦睦。
允桑认识那个男人——蒋怡的未婚夫。
几年前在订婚宴上见过，那时他西装革履站在蒋怡身边，笑容得体，眼睛里却没什么感情。
允桑跟他只说了两句话，还是因为蒋怡介绍，礼貌性地握了个手。
现在他抱着孩子，衬衫上沾着酱，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整个人看起来很松弛，很......正常。
像一个普通的、幸福的男人。
允桑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想起了蒋怡。
想起她在游艇甲板上后退的样子，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笑着跟他说“真羡慕你”，然后往后一倒，沉进黑沉沉的大海。
想起她订婚时容光焕发的外表。
而现在，那个未婚夫抱着孩子，站在烟火气十足的异国夜市，和另一个女人说说笑笑。
允桑的手指开始发抖。
“允桑。”纪韫朗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允桑没反应。
“允桑。”纪韫朗又叫了一声，手从他肩上滑下捏了捏他的胳膊，“认识？”
允桑回过神，声音有点哑：“蒋怡的......未婚夫。”
纪韫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才在模糊的记忆里搜索到这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那个男人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转过头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到了二人。
他愣了一下，表情变了变，从疑惑到辨认，最后定格在一丝尴尬上。
他认出了他们。
但只犹豫了一秒，他便移开了目光，低头跟身边的女人说了句话，把小女孩换到另一只手上抱着，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允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手里的冰淇淋已经有些化了，纪韫朗接过来拿在手上。
“走吧。”
允桑没动。
“允桑？”
“他好像过得挺好的。”允桑像是在自言自语。
纪韫朗没接话。
“蒋怡死了，”允桑看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他换了个人，生了孩子，过得挺好的。”
“嗯。”
允桑转头看他，“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纪韫朗沉默了几秒，说：“这世上不公平的事很多。”
允桑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他站在那里，夜市的人潮从他身边流过，吵吵闹闹，没有人在意这个站在路边发呆的年轻人。
纪韫朗重新握住允桑的手腕，带着他往回走。
允桑被他拉着，脚步有点乱，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纪韫朗。”
“嗯。”
“蒋怡跳下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纪韫朗回头看他。
允桑抬起眼睛，夜市的光影在他脸上晃来晃去，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眼眶是红的。
“她说，‘真羡慕你’。”
风吹过来，榕树的叶子哗哗响了一阵。
纪韫朗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允桑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夜市的声音像是在很远的地方。
过了不知道多久，纪韫朗松开他的手腕，把掌心贴上去，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扣紧。
“回去了。”他说。
允桑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挣扎，跟着他走了。
回到民宿，允桑先进浴室洗了个澡。
水声很大，他站在花洒下面冲了很久，久到纪韫朗来敲了两次门。
第一次敲门，他说“快了”。
第二次敲门，他没出声。
纪韫朗在门外站了两秒，没再敲，转身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他最近半年很少抽烟了，孙院士不建议，允桑也会管着，偶尔应酬忙起来时会抽半根，但今晚他心里烦躁。
允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纪韫朗已经抽完了半根。
他穿着睡衣，头发没吹干，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洇湿了领口。
他走到阳台门口，拉开门，一股烟味飘出来。
纪韫朗回头看是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头发吹干。”他说。
允桑的视线定格在他身前的烟灰缸里。
“你不能抽。”
自己都蔫儿巴成这样了，还想着管他。
纪韫朗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进浴室洗手后拿了吹风机出来，拍了拍床沿：“过来。”
允桑走过去坐下，纪韫朗站在他面前，把吹风机插上电，开了热风。
嗡嗡的声音填满了房间。
允桑低着头，刘海被吹起来又落下去，纪韫朗的手指力道不大，慢慢梳理他的头发，像在家那样，很耐心。
吹到半干，纪韫朗关了吹风机。
允桑低着头，盯着自己光着的脚。
“韫朗。”
“嗯。”
“你后悔认识我吗？”
其实跟第一天来的时候吃的一模一样，但允桑吃得很开心。
吃完饭，林姐开车送他们去周末夜市。
清迈的周末夜市在古城里面，从东边的塔佩门一直延伸到帕辛寺，整条街摆满了摊位，吃的、穿的、用的、玩的，什么都有。
林姐把他们放在塔佩门，嘱咐了一句“逛完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们”，就开车回去了。
允桑站在塔佩门前，仰头看着那座红色的砖墙。
城墙不高，但很有年代感，墙缝里长出了青苔和小草，门前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人在喂鸽子，还有几个卖艺的艺人在弹吉他。
夜市里人很多，摩肩接踵的。
允桑紧紧地跟在纪韫朗身后，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护着自己的口袋。
“你紧张什么？”纪韫朗感觉到他的手在用力，回头看了他一眼。
“人多。”允桑说，“我怕走散了。”
“走散了不会打电话？”
“可是我手机在你口袋里。”
纪韫朗沉默了一秒，把他拉到身边，换了一个姿势，把手搭在他肩上，半搂着他往前走。
夜市的东西琳琅满目。
有手工做的银饰、布艺的包包、木雕的小象、彩色的灯笼，还有各种各样的吃的。
允桑在一个卖椰子冰淇淋的摊位前停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用椰子壳装的冰淇淋。
冰淇淋上面撒了花生碎和椰丝，还插了一小片薄荷叶。
“想吃？”纪韫朗问。
允桑点头。
纪韫朗走过去，买了一杯，递给他。
允桑接过来，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冰得他龇牙咧嘴。
“慢点。”纪韫朗说。
允桑含着冰淇淋，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好吃”，然后又挖了一大口。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允桑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看路边的小摊，看到一个卖手工灯笼的摊位，停下来看了看。
又看到一个卖手绘明信片的，翻了几张。
还看到一个卖布艺小象的，摸了摸象耳朵，软绵绵的，犹豫了一下没买。
纪韫朗在他身后跟着，不催也不问，只是在他停下来的时候也停下来，在他往前走的时候也往前走。
走到一个卖银饰的摊位前，允桑忽然站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人。
摊位前站着一个男人，穿浅蓝色的衬衫，头发剪得很短，侧脸轮廓干净。
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两三岁的模样，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拿着一根薯条，吃得嘴角都是番茄酱。
男人低头跟小女孩说了句什么，小女孩咯咯笑起来，把沾满酱的手往他衬衫上蹭。
男人没生气，笑着拿纸巾给她擦手。
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扎着低马尾，穿素色长裙，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小吃。
她走到男人身边，把袋子递给他看，说了几句话，男人点点头，女人便伸手逗了逗小女孩，小女孩伸手要她抱。
一家三口，和和睦睦。
允桑认识那个男人——蒋怡的未婚夫。
几年前在订婚宴上见过，那时他西装革履站在蒋怡身边，笑容得体，眼睛里却没什么感情。
允桑跟他只说了两句话，还是因为蒋怡介绍，礼貌性地握了个手。
现在他抱着孩子，衬衫上沾着酱，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整个人看起来很松弛，很......正常。
像一个普通的、幸福的男人。
允桑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想起了蒋怡。
想起她在游艇甲板上后退的样子，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笑着跟他说“真羡慕你”，然后往后一倒，沉进黑沉沉的大海。
想起她订婚时容光焕发的外表。
而现在，那个未婚夫抱着孩子，站在烟火气十足的异国夜市，和另一个女人说说笑笑。
允桑的手指开始发抖。
“允桑。”纪韫朗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允桑没反应。
“允桑。”纪韫朗又叫了一声，手从他肩上滑下捏了捏他的胳膊，“认识？”
允桑回过神，声音有点哑：“蒋怡的......未婚夫。”
纪韫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才在模糊的记忆里搜索到这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那个男人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转过头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到了二人。
他愣了一下，表情变了变，从疑惑到辨认，最后定格在一丝尴尬上。
他认出了他们。
但只犹豫了一秒，他便移开了目光，低头跟身边的女人说了句话，把小女孩换到另一只手上抱着，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允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手里的冰淇淋已经有些化了，纪韫朗接过来拿在手上。
“走吧。”
允桑没动。
“允桑？”
“他好像过得挺好的。”允桑像是在自言自语。
纪韫朗没接话。
“蒋怡死了，”允桑看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他换了个人，生了孩子，过得挺好的。”
“嗯。”
允桑转头看他，“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纪韫朗沉默了几秒，说：“这世上不公平的事很多。”
允桑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他站在那里，夜市的人潮从他身边流过，吵吵闹闹，没有人在意这个站在路边发呆的年轻人。
纪韫朗重新握住允桑的手腕，带着他往回走。
允桑被他拉着，脚步有点乱，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纪韫朗。”
“嗯。”
“蒋怡跳下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纪韫朗回头看他。
允桑抬起眼睛，夜市的光影在他脸上晃来晃去，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眼眶是红的。
“她说，‘真羡慕你’。”
风吹过来，榕树的叶子哗哗响了一阵。
纪韫朗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允桑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夜市的声音像是在很远的地方。
过了不知道多久，纪韫朗松开他的手腕，把掌心贴上去，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扣紧。
“回去了。”他说。
允桑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挣扎，跟着他走了。
回到民宿，允桑先进浴室洗了个澡。
水声很大，他站在花洒下面冲了很久，久到纪韫朗来敲了两次门。
第一次敲门，他说“快了”。
第二次敲门，他没出声。
纪韫朗在门外站了两秒，没再敲，转身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他最近半年很少抽烟了，孙院士不建议，允桑也会管着，偶尔应酬忙起来时会抽半根，但今晚他心里烦躁。
允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纪韫朗已经抽完了半根。
他穿着睡衣，头发没吹干，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洇湿了领口。
他走到阳台门口，拉开门，一股烟味飘出来。
纪韫朗回头看是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头发吹干。”他说。
允桑的视线定格在他身前的烟灰缸里。
“你不能抽。”
自己都蔫儿巴成这样了，还想着管他。
纪韫朗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进浴室洗手后拿了吹风机出来，拍了拍床沿：“过来。”
允桑走过去坐下，纪韫朗站在他面前，把吹风机插上电，开了热风。
嗡嗡的声音填满了房间。
允桑低着头，刘海被吹起来又落下去，纪韫朗的手指力道不大，慢慢梳理他的头发，像在家那样，很耐心。
吹到半干，纪韫朗关了吹风机。
允桑低着头，盯着自己光着的脚。
“韫朗。”
“嗯。”
“你后悔认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