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国
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机身轻微颠簸了一下。
允桑靠在舷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封已经被揉得有些发皱的信。
信纸很薄，内容很短，无非是叮嘱他听话，到了纪家之后不要任性，纪老爷子是故人，会看在往日情分上收留他。
允桑今年二十岁。
在此之前，他一直是在国外生活，家境优渥，无忧无虑，因为是中法混血，又是小辈，在家里一直很讨喜。
可短短一个月之内，爷爷病危，家族内斗，家道中落，公司破产，紧接着爷爷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一夜之间，他成了无依无靠的孤鸟。
爷爷走的那天，病房里很安静，呼吸机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
老人紧紧抓着他的手，眼睛浑浊，却固执地望着他，一遍遍地念着一个名字——纪老爷子。
允桑那时候还不太明白，直到管家把这封旧信找出来，他才知道，爷爷年轻时与国内一位姓纪的老先生是至交，两人曾许下过承诺，日后谁要落了难，另一方便要出手相帮。
如今允家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爷爷最后能为他做的，就是把他托付给纪家。
允桑不掺和大人间的人情世故，也看不明白家族之间的旧交情，他只知道，这是爷爷最后的心愿，他不能不听。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他心里空落落的。
国内的生存法则和国外截然不同，连现在他所能看到的地标建筑都很陌生。
他身上只带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一本画册，还有爷爷留下的几样小东西，简单得和他曾经的生活格格不入。
出口处，有人贴心的举着印有中文法文两种语言的牌子等他。
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见到他的时候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是允桑小少爷吗？我是纪家的管家，姓林，老爷子特意让我来接您。”
允桑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还有点没睡醒似的沙哑，用简单的中文致谢：“麻烦您了。”
他中文不算差，从小爷爷就逼着他学，只是口语里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外语腔调，听着软乎乎的，却也格外温顺。
林管家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模样生得是真好，皮肤白，眉眼精致，体态匀称，一看就是从小被精心养着的，只是眼下眼底带着一圈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连日来没休息好。
车上很安静。
允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切都陌生得让他心慌。
他以前不是没有来过国内，只是那时候是跟着爷爷一起，有依靠，什么都不用怕。
可现在，他孤身一人，要强行挤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面对一群完全陌生的人。
“纪家……很远吗？”他忍不住问。
“在城郊，别墅比较安静。”林管家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温和回答，“地方大，您住得也舒服。”
允桑“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地方大……大概也很冷清吧。
他心里默默想着，嘴上却很有分寸地没有多说。
爷爷叮嘱过，不能任性。
车子最终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的别墅区，一路往里开，最终停在一栋气势恢宏的独栋别墅前。
铁门缓缓打开，车子径直驶入庭院。
允桑下车的一瞬间，有片刻失神。
太大了。
庭院宽阔，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泉静静流淌，别墅外观低调奢华，一眼望过去，空旷又冷清。
和他以前住的那种温馨小洋房完全不同，这里更像一座安静的城堡。
“允少爷，里面请。”林管家侧身引路。
佣人站在门口，恭敬地弯腰问好。
允桑一一礼貌点头回应，攥着行李箱拉杆，走进客厅的那一刻，更是被宽敞得过分的空间惊得顿了一下。
挑高的客厅，水晶灯垂落，沙发巨大，地毯厚实，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什么生活气息，干净整洁得像从来没有人常住一样。
“先生还在公司，傍晚才会回来。”林管家解释道，“老爷子在老宅，这两天身体微恙，不方便过来，特意交代了，让您先安心住下，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我说。”
允桑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林叔。”
他很乖，称呼也用得得体，一点都没有养尊处优的少爷架子。
林管家带他上楼，给他安排了一间朝南的卧室。
房间同样很大，落地窗，视野开阔，衣柜书桌一应俱全，显然是提前精心布置过的。
“您先休息一会儿，晚饭好了我叫您。”
“好。”
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允桑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允桑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按了按柔软的床垫，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以前他的房间虽没有这么规规整整，但爷爷常常坐在床边和他说话，家里的佣人也热热闹闹的，从来不会这么安静。
可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眼。
字迹先前沾了汗水泪水，已经有些模糊。
——Amelot，纪家小子叫纪韫朗，比你大，和他相处你能学到很多东西，你去了那边要尽快适应，不要任性。
纪韫朗。
纪爷爷的长孙，也就是……以后要收留他的人。
允桑对这个人没有任何概念，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不知道性格怎么样，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他只知道，自己从今往后，要寄人篱下地活着。
他的性格缺点，他身体的缺陷，都不敢让人知道。
怕被嫌弃。
怕被说麻烦。
怕被送回去。
允桑抱着膝盖，把脸轻轻埋在臂弯里，浅棕色的眼瞳蒙上一层水汽。
这里太大，太安静，太陌生了。
他有点害怕。
傍晚时分，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允桑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一本中文画册，听到动静，下意识抬起头，心脏轻轻一跳。
他知道，应该是房子的主人回来了。
大门被推开。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一丝不苟，肩宽腰窄，五官深邃凌厉，轮廓分明，眉眼淡漠。
很帅，但整个人冷静得像一块冰。
这就是纪韫朗。
纪氏集团的掌权人，年纪轻轻，却已经在商场上站稳脚跟，杀伐果断，冷静自持，是圈内出了名的不好接近。
他父母早逝，从小由爷爷带大，习惯了独来独往，生活里除了工作，几乎没有其他东西。
对于爷爷突然提出来的要收留故人之孙的事情，他没有反对，当然也没有期待。
在他看来，不过是家里多添一双筷子，多一个人住而已。
纪韫朗目光淡淡扫过客厅，最终落在沙发上的少年身上。
允桑猛的站起来，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忐忑和紧张。
除此之外，还有尴尬。
毕竟他不声不响的就占了这个人的地盘。
更要命的是，这人看着还不好相处。
纪韫朗收回视线，朝楼梯方向走，语气平静，客气而疏离：“林叔，以后家里多个人，安排妥当就行。”
没有说多余的话，甚至没对客人打招呼。
仿佛他只是家里一件新增的摆设。
允桑攥了攥手心，豁出去的主动打交道：“纪先生。”
纪韫朗脚步顿了半秒，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回头，径直上了楼。
客厅重新恢复安静。
允桑重新坐下，低头继续看着画册，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林管家上前给他添了点热茶，温声安抚：“先生平时工作忙，性子就是这样，不喜欢和人接触，不是针对您，您别多想。”
允桑抬起头，勉强笑了笑，眼睛弯弯的，“我知道，我不会添麻烦的。”
只是这座房子太大，太安静，身边的人太冷，让他忍不住觉得，以后的日子，大概会很难熬。
夜幕慢慢落下。
允桑坐在餐厅里，面前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有几道还是法国那边的特色菜，可他一口都吃不下。
其余的位置空着。
纪韫朗没有下来吃饭。
林管家说他在书房处理工作，不用等。
允桑机械地扒了两口饭，味道很好，可他吃不出什么滋味。
他想念家里阿姨做的甜点，想念那些热闹的声音，想念以前不用小心翼翼的日子。
晚饭结束后，他回到房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庭院。
风轻轻吹过窗帘，带来一丝凉意。
允桑小声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爷爷，我到纪家了。”
“他们都对我很好。”
“你别担心。”
零零散散的几句话消散在空旷的房间里。
没有人回应。
允桑靠在舷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封已经被揉得有些发皱的信。
信纸很薄，内容很短，无非是叮嘱他听话，到了纪家之后不要任性，纪老爷子是故人，会看在往日情分上收留他。
允桑今年二十岁。
在此之前，他一直是在国外生活，家境优渥，无忧无虑，因为是中法混血，又是小辈，在家里一直很讨喜。
可短短一个月之内，爷爷病危，家族内斗，家道中落，公司破产，紧接着爷爷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一夜之间，他成了无依无靠的孤鸟。
爷爷走的那天，病房里很安静，呼吸机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
老人紧紧抓着他的手，眼睛浑浊，却固执地望着他，一遍遍地念着一个名字——纪老爷子。
允桑那时候还不太明白，直到管家把这封旧信找出来，他才知道，爷爷年轻时与国内一位姓纪的老先生是至交，两人曾许下过承诺，日后谁要落了难，另一方便要出手相帮。
如今允家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爷爷最后能为他做的，就是把他托付给纪家。
允桑不掺和大人间的人情世故，也看不明白家族之间的旧交情，他只知道，这是爷爷最后的心愿，他不能不听。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他心里空落落的。
国内的生存法则和国外截然不同，连现在他所能看到的地标建筑都很陌生。
他身上只带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一本画册，还有爷爷留下的几样小东西，简单得和他曾经的生活格格不入。
出口处，有人贴心的举着印有中文法文两种语言的牌子等他。
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见到他的时候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是允桑小少爷吗？我是纪家的管家，姓林，老爷子特意让我来接您。”
允桑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还有点没睡醒似的沙哑，用简单的中文致谢：“麻烦您了。”
他中文不算差，从小爷爷就逼着他学，只是口语里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外语腔调，听着软乎乎的，却也格外温顺。
林管家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模样生得是真好，皮肤白，眉眼精致，体态匀称，一看就是从小被精心养着的，只是眼下眼底带着一圈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连日来没休息好。
车上很安静。
允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切都陌生得让他心慌。
他以前不是没有来过国内，只是那时候是跟着爷爷一起，有依靠，什么都不用怕。
可现在，他孤身一人，要强行挤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面对一群完全陌生的人。
“纪家……很远吗？”他忍不住问。
“在城郊，别墅比较安静。”林管家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温和回答，“地方大，您住得也舒服。”
允桑“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地方大……大概也很冷清吧。
他心里默默想着，嘴上却很有分寸地没有多说。
爷爷叮嘱过，不能任性。
车子最终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的别墅区，一路往里开，最终停在一栋气势恢宏的独栋别墅前。
铁门缓缓打开，车子径直驶入庭院。
允桑下车的一瞬间，有片刻失神。
太大了。
庭院宽阔，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泉静静流淌，别墅外观低调奢华，一眼望过去，空旷又冷清。
和他以前住的那种温馨小洋房完全不同，这里更像一座安静的城堡。
“允少爷，里面请。”林管家侧身引路。
佣人站在门口，恭敬地弯腰问好。
允桑一一礼貌点头回应，攥着行李箱拉杆，走进客厅的那一刻，更是被宽敞得过分的空间惊得顿了一下。
挑高的客厅，水晶灯垂落，沙发巨大，地毯厚实，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什么生活气息，干净整洁得像从来没有人常住一样。
“先生还在公司，傍晚才会回来。”林管家解释道，“老爷子在老宅，这两天身体微恙，不方便过来，特意交代了，让您先安心住下，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我说。”
允桑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林叔。”
他很乖，称呼也用得得体，一点都没有养尊处优的少爷架子。
林管家带他上楼，给他安排了一间朝南的卧室。
房间同样很大，落地窗，视野开阔，衣柜书桌一应俱全，显然是提前精心布置过的。
“您先休息一会儿，晚饭好了我叫您。”
“好。”
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允桑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允桑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按了按柔软的床垫，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以前他的房间虽没有这么规规整整，但爷爷常常坐在床边和他说话，家里的佣人也热热闹闹的，从来不会这么安静。
可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眼。
字迹先前沾了汗水泪水，已经有些模糊。
——Amelot，纪家小子叫纪韫朗，比你大，和他相处你能学到很多东西，你去了那边要尽快适应，不要任性。
纪韫朗。
纪爷爷的长孙，也就是……以后要收留他的人。
允桑对这个人没有任何概念，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不知道性格怎么样，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他只知道，自己从今往后，要寄人篱下地活着。
他的性格缺点，他身体的缺陷，都不敢让人知道。
怕被嫌弃。
怕被说麻烦。
怕被送回去。
允桑抱着膝盖，把脸轻轻埋在臂弯里，浅棕色的眼瞳蒙上一层水汽。
这里太大，太安静，太陌生了。
他有点害怕。
傍晚时分，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允桑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一本中文画册，听到动静，下意识抬起头，心脏轻轻一跳。
他知道，应该是房子的主人回来了。
大门被推开。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一丝不苟，肩宽腰窄，五官深邃凌厉，轮廓分明，眉眼淡漠。
很帅，但整个人冷静得像一块冰。
这就是纪韫朗。
纪氏集团的掌权人，年纪轻轻，却已经在商场上站稳脚跟，杀伐果断，冷静自持，是圈内出了名的不好接近。
他父母早逝，从小由爷爷带大，习惯了独来独往，生活里除了工作，几乎没有其他东西。
对于爷爷突然提出来的要收留故人之孙的事情，他没有反对，当然也没有期待。
在他看来，不过是家里多添一双筷子，多一个人住而已。
纪韫朗目光淡淡扫过客厅，最终落在沙发上的少年身上。
允桑猛的站起来，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忐忑和紧张。
除此之外，还有尴尬。
毕竟他不声不响的就占了这个人的地盘。
更要命的是，这人看着还不好相处。
纪韫朗收回视线，朝楼梯方向走，语气平静，客气而疏离：“林叔，以后家里多个人，安排妥当就行。”
没有说多余的话，甚至没对客人打招呼。
仿佛他只是家里一件新增的摆设。
允桑攥了攥手心，豁出去的主动打交道：“纪先生。”
纪韫朗脚步顿了半秒，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回头，径直上了楼。
客厅重新恢复安静。
允桑重新坐下，低头继续看着画册，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林管家上前给他添了点热茶，温声安抚：“先生平时工作忙，性子就是这样，不喜欢和人接触，不是针对您，您别多想。”
允桑抬起头，勉强笑了笑，眼睛弯弯的，“我知道，我不会添麻烦的。”
只是这座房子太大，太安静，身边的人太冷，让他忍不住觉得，以后的日子，大概会很难熬。
夜幕慢慢落下。
允桑坐在餐厅里，面前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有几道还是法国那边的特色菜，可他一口都吃不下。
其余的位置空着。
纪韫朗没有下来吃饭。
林管家说他在书房处理工作，不用等。
允桑机械地扒了两口饭，味道很好，可他吃不出什么滋味。
他想念家里阿姨做的甜点，想念那些热闹的声音，想念以前不用小心翼翼的日子。
晚饭结束后，他回到房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庭院。
风轻轻吹过窗帘，带来一丝凉意。
允桑小声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爷爷，我到纪家了。”
“他们都对我很好。”
“你别担心。”
零零散散的几句话消散在空旷的房间里。
没有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