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旷的家，直白的话
允桑天刚蒙蒙亮就醒了，不是睡到自然醒，是因为认床，一夜都入眠不深。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窗帘缝隙里透过来一缕自然光线，才轻手轻脚地坐起身。
身上穿的是纪家提前准备的睡衣，棉质柔软，尺寸刚好，大约是林管家提前打听好了他的身形，用心置办的。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柔软的绒毛裹着脚底，却暖不透心底的空落。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庭院里的草坪沾着露水，喷泉依旧在缓缓流淌，放眼望去，偌大的院子里干干净净，连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
昨晚纪韫朗回房后，就再也没出过房门。
真是个奇怪的人。
允桑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能一直待在房间里，简单洗漱了一番，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自己依旧好看，只是眼底带着明显没睡好的倦意，脸色微微发白，看着没精神。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可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后只能放弃，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楼下已经有佣人在忙碌，打扫客厅，准备早餐，生怕发出太大的动静，惊扰了楼上的人。
看到允桑下来，佣人连忙停下手里的活，恭敬地问好：“允少爷，早上好。”
允桑停下脚步，礼貌地点头回应：“早上好，麻烦你们了。”
他说话向来客气，即便心里不开心，也不会失了礼数，这是爷爷从小教他的。
佣人被他客气的模样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摆手：“不麻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早餐马上就准备好了，您先在客厅坐一会儿吧。”
允桑点点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沙发又大又软，陷进去半个身子，却让他更觉得孤单。
昨晚晚饭后，他就是坐在这里，又等了纪韫朗两个小时，直到林管家提醒他该去睡了，都没见到人。
他下意识往楼梯口看了一眼，楼道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想来纪韫朗还没起床，或者已经去公司了。
林管家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允桑，脸上露出惊讶：“小少爷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现在时间还早。”
“睡不着。”允桑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正经得像个上课的学生，“纪先生去公司了吗？”
“还没有，先生平时七点半起床，八点半出门，时间很规律。”
林管家走到他身边，替老板解释，“他习惯早起处理事务，晚上也常常回来得晚，您不用等他，按时吃饭休息就好。”
允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原来纪韫朗的生活这么规律，除了工作，几乎没有别的事情。
自己突然住进这里，恐怕是已经影响到他了。
他心里越发忐忑，看着楼梯的方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敢多打听。
林管家看出他的拘谨，想让他放松一些，便开口道：“家里的房间您可以随便逛，庭院里也有花园和小亭子，没事的时候可以出去走走，不用拘束。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跟我说，我让人去准备。”
“谢谢林叔。”允桑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却依旧没有放松下来，“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不给你们添乱就好。”
他太懂事了，懂事到让人心疼。
林管家看着他，心里越发怜惜。
这孩子从小在国外娇养长大，突然遭遇家变，孤身来到异国他乡，还要处处小心翼翼，换做旁人，怕是早就哭闹起来了，可他却一直忍着，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
早餐很快端上餐桌，中式的粥品、包子、小菜，还有几样西式的面包牛奶，显然是考虑到允桑在国外长大，和昨晚一样，特意准备了两种口味。
允桑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着满桌的食物，却没什么胃口。
他从小偏爱甜食，早餐习惯吃甜口的面包、果酱，或者小甜点，眼前清淡的早餐，他不太习惯，可还是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粥。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斯文，吃得很慢，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刚吃了一半，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允桑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抬头往楼梯口看去。
纪韫朗走了下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西装，深灰色马甲和西裤是三件套的款式，比昨晚的黑色多了一丝温和，却依旧遮不住周身冷冽的气场。
手里拿着公文包，显然是准备出门去公司。
他的目光落在餐厅，只是淡淡一瞥，没有停留，也没有说话。
允桑放下勺子，咽下嘴里的粥，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纪先生，早上好。”
纪韫朗微微点头，走到玄关处换鞋，淡淡应了一声：“嗯。”
又是“嗯”，还真是惜字如金。
林管家走上前，递过外套：“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不吃一点再走吗？”
“不了，公司有会。”
纪韫朗接过外套穿上，理了理袖口，在出门前稍作停留了一瞬，侧头看了看餐桌上埋头啃面包的人，移开视线，和管家交代：“晚上回来得晚，不用等我吃饭。”
说完，他推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汽车引擎声很快响起，渐渐远去。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分钟。
允桑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攥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攥紧。
从小到大，他身边的人都对他温柔又热情，长辈宠着他，佣人惯着他，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冷淡过。
可他更明白，纪韫朗没有义务对他好，愿意收留他，已经是看在两家长辈的旧情分上了。
道理他都懂，只是心里，不免还是有些失落。
吃完早餐，允桑不想一直待在餐厅，便按照林管家说的，在别墅里慢慢逛了起来。
一楼有客厅、餐厅、厨房、还有一间闲置的会客室，二楼是卧室，书房和休息室，三楼是储物间和露台。
每一个房间都宽敞明亮，装修精致，可就是太干净，太整齐，没有过多生活痕迹。
允桑逛得无聊，最后还是回到稍微有点烟火气的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空旷的空间，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声音不大，刚好被旁边收拾桌面的佣人听到。
佣人好奇地问：“允少爷，您说什么？”
允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出了声，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老实回答：“我说，房子太大了，像没人住的城堡，好冷清。”
他说话不刻意，没有半点抱怨，语气也礼貌，却又带着一丝让人哭笑不得的直白。
佣人闻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难免会让人觉得挑剔，可从允桑嘴里温吞的说出来，一脸认真，反倒显得格外真实，没有半分不妥。
林管家刚好走过来，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笑：“等以后住久了，人多了，就热闹了。小少爷要是觉得冷清，以后可以多叫朋友来家里玩。”
允桑摇摇头：“我在国内没有朋友。”
他刚来这里，举目无亲，除了纪家的人，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这句话太消极，连忙补充道：“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画画，我喜欢画画。”
他母亲生前是插画师，母亲很忙，有时候会带着自己去工作室，他的艺术天赋也是在那个时期被母亲挖掘出来的。
画爷爷，画家里的花园，画路边的小猫小狗，稚嫩的笔触下，流露的是最纯真的情感。
那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只是后来，母亲没来得及教他太多画画方面的技巧，就和父亲双双遇难，死于沉船。
林管家闻言，连忙说：“那我让人购置一套画具放在房间里，您想画的时候随时都能画。”
“谢谢林叔。”允桑眼睛亮了起来，浅棕色的眼瞳里泛起一丝光彩，总算有了一点少年人的积极模样。
林管家这事儿办的麻利，下午，一个简约的画画角落就被收拾出来。
他回到房间，看着佣人把自己带来的的画本也摆放在桌上，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慰藉。
至少，自己现在有事做了。
允桑坐在椅子上，翻开画本，第一页，就是他画的家，花园里开满了花，大白狗慵懒的卧在草坪上晒太阳，秋千椅上放着的那一大盒五颜六色的零零散散的东西，是他拼了一半的乐高。
他拿起画笔，看了看四周，斟酌半晌后才发现这里好像没什么值得画的。
这里只有一个冷淡疏离的纪韫朗，和一群客气恭敬的佣人。
这不是家。
只是一个暂时收留他的地方。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窗帘缝隙里透过来一缕自然光线，才轻手轻脚地坐起身。
身上穿的是纪家提前准备的睡衣，棉质柔软，尺寸刚好，大约是林管家提前打听好了他的身形，用心置办的。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柔软的绒毛裹着脚底，却暖不透心底的空落。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庭院里的草坪沾着露水，喷泉依旧在缓缓流淌，放眼望去，偌大的院子里干干净净，连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
昨晚纪韫朗回房后，就再也没出过房门。
真是个奇怪的人。
允桑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能一直待在房间里，简单洗漱了一番，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自己依旧好看，只是眼底带着明显没睡好的倦意，脸色微微发白，看着没精神。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可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后只能放弃，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楼下已经有佣人在忙碌，打扫客厅，准备早餐，生怕发出太大的动静，惊扰了楼上的人。
看到允桑下来，佣人连忙停下手里的活，恭敬地问好：“允少爷，早上好。”
允桑停下脚步，礼貌地点头回应：“早上好，麻烦你们了。”
他说话向来客气，即便心里不开心，也不会失了礼数，这是爷爷从小教他的。
佣人被他客气的模样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摆手：“不麻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早餐马上就准备好了，您先在客厅坐一会儿吧。”
允桑点点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沙发又大又软，陷进去半个身子，却让他更觉得孤单。
昨晚晚饭后，他就是坐在这里，又等了纪韫朗两个小时，直到林管家提醒他该去睡了，都没见到人。
他下意识往楼梯口看了一眼，楼道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想来纪韫朗还没起床，或者已经去公司了。
林管家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允桑，脸上露出惊讶：“小少爷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现在时间还早。”
“睡不着。”允桑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正经得像个上课的学生，“纪先生去公司了吗？”
“还没有，先生平时七点半起床，八点半出门，时间很规律。”
林管家走到他身边，替老板解释，“他习惯早起处理事务，晚上也常常回来得晚，您不用等他，按时吃饭休息就好。”
允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原来纪韫朗的生活这么规律，除了工作，几乎没有别的事情。
自己突然住进这里，恐怕是已经影响到他了。
他心里越发忐忑，看着楼梯的方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敢多打听。
林管家看出他的拘谨，想让他放松一些，便开口道：“家里的房间您可以随便逛，庭院里也有花园和小亭子，没事的时候可以出去走走，不用拘束。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跟我说，我让人去准备。”
“谢谢林叔。”允桑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却依旧没有放松下来，“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不给你们添乱就好。”
他太懂事了，懂事到让人心疼。
林管家看着他，心里越发怜惜。
这孩子从小在国外娇养长大，突然遭遇家变，孤身来到异国他乡，还要处处小心翼翼，换做旁人，怕是早就哭闹起来了，可他却一直忍着，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
早餐很快端上餐桌，中式的粥品、包子、小菜，还有几样西式的面包牛奶，显然是考虑到允桑在国外长大，和昨晚一样，特意准备了两种口味。
允桑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着满桌的食物，却没什么胃口。
他从小偏爱甜食，早餐习惯吃甜口的面包、果酱，或者小甜点，眼前清淡的早餐，他不太习惯，可还是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粥。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斯文，吃得很慢，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刚吃了一半，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允桑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抬头往楼梯口看去。
纪韫朗走了下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西装，深灰色马甲和西裤是三件套的款式，比昨晚的黑色多了一丝温和，却依旧遮不住周身冷冽的气场。
手里拿着公文包，显然是准备出门去公司。
他的目光落在餐厅，只是淡淡一瞥，没有停留，也没有说话。
允桑放下勺子，咽下嘴里的粥，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纪先生，早上好。”
纪韫朗微微点头，走到玄关处换鞋，淡淡应了一声：“嗯。”
又是“嗯”，还真是惜字如金。
林管家走上前，递过外套：“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不吃一点再走吗？”
“不了，公司有会。”
纪韫朗接过外套穿上，理了理袖口，在出门前稍作停留了一瞬，侧头看了看餐桌上埋头啃面包的人，移开视线，和管家交代：“晚上回来得晚，不用等我吃饭。”
说完，他推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汽车引擎声很快响起，渐渐远去。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分钟。
允桑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攥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攥紧。
从小到大，他身边的人都对他温柔又热情，长辈宠着他，佣人惯着他，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冷淡过。
可他更明白，纪韫朗没有义务对他好，愿意收留他，已经是看在两家长辈的旧情分上了。
道理他都懂，只是心里，不免还是有些失落。
吃完早餐，允桑不想一直待在餐厅，便按照林管家说的，在别墅里慢慢逛了起来。
一楼有客厅、餐厅、厨房、还有一间闲置的会客室，二楼是卧室，书房和休息室，三楼是储物间和露台。
每一个房间都宽敞明亮，装修精致，可就是太干净，太整齐，没有过多生活痕迹。
允桑逛得无聊，最后还是回到稍微有点烟火气的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空旷的空间，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声音不大，刚好被旁边收拾桌面的佣人听到。
佣人好奇地问：“允少爷，您说什么？”
允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出了声，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老实回答：“我说，房子太大了，像没人住的城堡，好冷清。”
他说话不刻意，没有半点抱怨，语气也礼貌，却又带着一丝让人哭笑不得的直白。
佣人闻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难免会让人觉得挑剔，可从允桑嘴里温吞的说出来，一脸认真，反倒显得格外真实，没有半分不妥。
林管家刚好走过来，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笑：“等以后住久了，人多了，就热闹了。小少爷要是觉得冷清，以后可以多叫朋友来家里玩。”
允桑摇摇头：“我在国内没有朋友。”
他刚来这里，举目无亲，除了纪家的人，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这句话太消极，连忙补充道：“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画画，我喜欢画画。”
他母亲生前是插画师，母亲很忙，有时候会带着自己去工作室，他的艺术天赋也是在那个时期被母亲挖掘出来的。
画爷爷，画家里的花园，画路边的小猫小狗，稚嫩的笔触下，流露的是最纯真的情感。
那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只是后来，母亲没来得及教他太多画画方面的技巧，就和父亲双双遇难，死于沉船。
林管家闻言，连忙说：“那我让人购置一套画具放在房间里，您想画的时候随时都能画。”
“谢谢林叔。”允桑眼睛亮了起来，浅棕色的眼瞳里泛起一丝光彩，总算有了一点少年人的积极模样。
林管家这事儿办的麻利，下午，一个简约的画画角落就被收拾出来。
他回到房间，看着佣人把自己带来的的画本也摆放在桌上，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慰藉。
至少，自己现在有事做了。
允桑坐在椅子上，翻开画本，第一页，就是他画的家，花园里开满了花，大白狗慵懒的卧在草坪上晒太阳，秋千椅上放着的那一大盒五颜六色的零零散散的东西，是他拼了一半的乐高。
他拿起画笔，看了看四周，斟酌半晌后才发现这里好像没什么值得画的。
这里只有一个冷淡疏离的纪韫朗，和一群客气恭敬的佣人。
这不是家。
只是一个暂时收留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