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笨拙的适应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一连三天，都是一模一样的节奏。
除了允桑起的比第一天晚了半小时。
纪韫朗每天雷打不动，七点半起床，八点半出门，晚上不到十一点，绝不会回家。
两人几乎碰不到面。
早上允桑起床的时候，纪韫朗已经去了公司；晚上允桑困得撑不住，上床睡觉的时候，纪韫朗还没回来。
偌大的房子里，每天只有允桑，林管家和几个佣人。
允桑渐渐习惯了这样的节奏，却依旧没能习惯这里的生活。
家里的电器、厨具，甚至是门锁、开关，他都还用不太明白。
以前在自己家，所有东西都是佣人打理好的，他从来不用操心，可到了纪家，他什么都想自己试着来，结果屡屡碰壁。
这天上午，允桑在房间里呆了一上午，觉得有些口渴，想倒杯水喝。
房间里有饮水机，是国内常见的立式款式，有热水和冷水两个按钮，还有童锁功能。
允桑看着上面的中文标识，微微皱起眉头。
他中文口语不错，读写却不算好，简单的字能认识，复杂一点的就有些吃力，饮水机上的“童锁”“加热”“制冷”几个字，他看了半天，只认出一个“口”字。
他站在饮水机前，盯着按钮看了很久，试探着伸出手，想按其中一个按钮，可又怕按错，会弄坏东西。
寄人篱下，弄坏了主人家的东西，总归是不好的。
他犹豫了半天，手指在按钮上方悬了很久，都没敢按下去。
最后，他只能放弃，打算下楼去厨房倒水喝。
刚打开房门，就碰到路过的佣人。
佣人看到他，礼貌地问：“允少爷，您要出去吗？”
“我想喝水，”允桑小声说，眼神里带着一丝窘迫，“这个机器，我不会用。”
他没有隐瞒地说出自己的难处，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也没有摆客人的架子，只是单纯地求助。
佣人闻言，连忙走进房间：“我来帮您吧，这个很简单的。”
佣人按下童锁，再按了热水按钮，很快，温热的水就流了出来，接满一杯，递到允桑手里：“您看，这样就好了，以后想喝水，按这个按钮就行。”
允桑接过水杯，双手捧着。
“谢谢姐姐。”他礼貌地道谢，默默将刚刚的操作记在心里，“我记住了。”
“不用客气，以后有不会的，您随时叫我。”佣人笑着说，看着他乖巧的样子，心里越发喜欢。
允桑点点头，捧着水杯坐在床边，小口小口地喝着。
类似的事情，这三天里发生了好几次。
他不会用家里的智能电视，拿着遥控器按了半天，屏幕都没动静，最后还是林管家过来帮他打开，教他怎么调频道，怎么搜索节目。
他不会用洗衣机，看着洗衣机上密密麻麻的按钮，无从下手，只能默默拿回来，用手洗。
他甚至不会用家里的门禁，想出去庭院里走走，站在门口研究了半天，都没打开门，最后还是佣人看到，帮他开了门。
每一次，他都觉得很窘迫，却又不得不求助别人。
他不想一直麻烦别人，他们教一遍，他就认真学一遍，争取下次自己能做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管家看着他碗里的饭没动多少，便问：“小少爷，是不是今天的菜不合胃口？要是想吃什么，我让厨房重新做。”
允桑摇摇头，放下筷子：“不是，菜很好吃，我就是不太饿。”
他确实没什么胃口，中式的饭菜重油重盐，和他以前吃的清淡甜口的食物差别太大，每次吃饭，都只是勉强吃一点，垫垫肚子。
可他不敢说不合胃口，怕麻烦厨房重新做，只能忍着。
林管家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笑着说：“以后厨房会多做一些甜口的菜品，还有甜点，您要是想吃，随时跟我说。”
允桑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林管家，眼神里满是惊讶：“不用麻烦的，我可以适应。”
“不麻烦，”林管家摆摆手，“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喜欢吃什么就说，不用客气。”
允桑心里暖暖的，鼻尖微微有些发酸。
来到纪家这么多天，只有林管家和佣人对他温和亲切，纪韫朗自始至终，都没给过他一个多余的眼神，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他有时候会想，纪韫朗是不是很讨厌他。
吃完饭，允桑不想待在房间里，便拿着画册，去庭院里坐着画画。
庭院里的阳光很好，草坪绿油油的，喷泉缓缓流淌，偶尔有风吹过，带着一丝花草的清香。
他找了一个阴凉的石凳坐下，铺开画册，拿起画笔，慢慢勾勒眼前的景色。
画着画着，他就走神了。
他想起在国外的时候，阳光也是这么好，爷爷会给他准备好甜点和果汁，坐在一旁看着他，时不时夸他画得好。
那时候的日子，幸福得像一场梦。
可现在，梦碎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允桑握着画笔的手微微停顿，笔尖在纸上晕开一点墨痕，打破了画面的完整。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把眼底的湿意逼回去，就在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国外的号码，陌生的，不是熟悉的人。
允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说着外语，告知他国外的房子已经被收回，剩下的物品都被清理了，以后不能再回去了。
短短几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允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彻底没了。
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完，就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刺耳又冰冷。
允桑放下手机，看着眼前的画册，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晕开了画好的线条。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压抑着抽泣，肩膀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家没了，依靠没了，他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国度，连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都没有。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允桑才猛地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看到林管家站在他身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小少爷，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管家递过一张纸巾，声音温和。
允桑连忙擦干眼泪，摇摇头，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快速解释：“我没事，林叔，就是沙子里进眼睛了。”
林管家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还有脸上未干的泪痕，哪里会相信，却也没有拆穿，只是坐在他身边，轻声说：“这里虽然不是您以前的家，可也没人会欺负您，老爷子和先生，都会护着您的。”
允桑看着林管家，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却还是咬着唇，没说话。
林管家也没再多问，只是陪着他坐着，安安静静的，给了他足够的空间。
过了很久，允桑才慢慢平复下来，拿起画笔，把脸上的泪痕擦干，重新低头画画。
只是这一次，画笔落下，满是落寞。
他知道，自己必须接受现实，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他唯一的去处了。
不管纪韫朗多冷淡，不管这里多陌生，他都要留下来，好好活下去。
除了允桑起的比第一天晚了半小时。
纪韫朗每天雷打不动，七点半起床，八点半出门，晚上不到十一点，绝不会回家。
两人几乎碰不到面。
早上允桑起床的时候，纪韫朗已经去了公司；晚上允桑困得撑不住，上床睡觉的时候，纪韫朗还没回来。
偌大的房子里，每天只有允桑，林管家和几个佣人。
允桑渐渐习惯了这样的节奏，却依旧没能习惯这里的生活。
家里的电器、厨具，甚至是门锁、开关，他都还用不太明白。
以前在自己家，所有东西都是佣人打理好的，他从来不用操心，可到了纪家，他什么都想自己试着来，结果屡屡碰壁。
这天上午，允桑在房间里呆了一上午，觉得有些口渴，想倒杯水喝。
房间里有饮水机，是国内常见的立式款式，有热水和冷水两个按钮，还有童锁功能。
允桑看着上面的中文标识，微微皱起眉头。
他中文口语不错，读写却不算好，简单的字能认识，复杂一点的就有些吃力，饮水机上的“童锁”“加热”“制冷”几个字，他看了半天，只认出一个“口”字。
他站在饮水机前，盯着按钮看了很久，试探着伸出手，想按其中一个按钮，可又怕按错，会弄坏东西。
寄人篱下，弄坏了主人家的东西，总归是不好的。
他犹豫了半天，手指在按钮上方悬了很久，都没敢按下去。
最后，他只能放弃，打算下楼去厨房倒水喝。
刚打开房门，就碰到路过的佣人。
佣人看到他，礼貌地问：“允少爷，您要出去吗？”
“我想喝水，”允桑小声说，眼神里带着一丝窘迫，“这个机器，我不会用。”
他没有隐瞒地说出自己的难处，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也没有摆客人的架子，只是单纯地求助。
佣人闻言，连忙走进房间：“我来帮您吧，这个很简单的。”
佣人按下童锁，再按了热水按钮，很快，温热的水就流了出来，接满一杯，递到允桑手里：“您看，这样就好了，以后想喝水，按这个按钮就行。”
允桑接过水杯，双手捧着。
“谢谢姐姐。”他礼貌地道谢，默默将刚刚的操作记在心里，“我记住了。”
“不用客气，以后有不会的，您随时叫我。”佣人笑着说，看着他乖巧的样子，心里越发喜欢。
允桑点点头，捧着水杯坐在床边，小口小口地喝着。
类似的事情，这三天里发生了好几次。
他不会用家里的智能电视，拿着遥控器按了半天，屏幕都没动静，最后还是林管家过来帮他打开，教他怎么调频道，怎么搜索节目。
他不会用洗衣机，看着洗衣机上密密麻麻的按钮，无从下手，只能默默拿回来，用手洗。
他甚至不会用家里的门禁，想出去庭院里走走，站在门口研究了半天，都没打开门，最后还是佣人看到，帮他开了门。
每一次，他都觉得很窘迫，却又不得不求助别人。
他不想一直麻烦别人，他们教一遍，他就认真学一遍，争取下次自己能做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管家看着他碗里的饭没动多少，便问：“小少爷，是不是今天的菜不合胃口？要是想吃什么，我让厨房重新做。”
允桑摇摇头，放下筷子：“不是，菜很好吃，我就是不太饿。”
他确实没什么胃口，中式的饭菜重油重盐，和他以前吃的清淡甜口的食物差别太大，每次吃饭，都只是勉强吃一点，垫垫肚子。
可他不敢说不合胃口，怕麻烦厨房重新做，只能忍着。
林管家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笑着说：“以后厨房会多做一些甜口的菜品，还有甜点，您要是想吃，随时跟我说。”
允桑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林管家，眼神里满是惊讶：“不用麻烦的，我可以适应。”
“不麻烦，”林管家摆摆手，“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喜欢吃什么就说，不用客气。”
允桑心里暖暖的，鼻尖微微有些发酸。
来到纪家这么多天，只有林管家和佣人对他温和亲切，纪韫朗自始至终，都没给过他一个多余的眼神，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他有时候会想，纪韫朗是不是很讨厌他。
吃完饭，允桑不想待在房间里，便拿着画册，去庭院里坐着画画。
庭院里的阳光很好，草坪绿油油的，喷泉缓缓流淌，偶尔有风吹过，带着一丝花草的清香。
他找了一个阴凉的石凳坐下，铺开画册，拿起画笔，慢慢勾勒眼前的景色。
画着画着，他就走神了。
他想起在国外的时候，阳光也是这么好，爷爷会给他准备好甜点和果汁，坐在一旁看着他，时不时夸他画得好。
那时候的日子，幸福得像一场梦。
可现在，梦碎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允桑握着画笔的手微微停顿，笔尖在纸上晕开一点墨痕，打破了画面的完整。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把眼底的湿意逼回去，就在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国外的号码，陌生的，不是熟悉的人。
允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说着外语，告知他国外的房子已经被收回，剩下的物品都被清理了，以后不能再回去了。
短短几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允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彻底没了。
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完，就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刺耳又冰冷。
允桑放下手机，看着眼前的画册，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晕开了画好的线条。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压抑着抽泣，肩膀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家没了，依靠没了，他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国度，连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都没有。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允桑才猛地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看到林管家站在他身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小少爷，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管家递过一张纸巾，声音温和。
允桑连忙擦干眼泪，摇摇头，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快速解释：“我没事，林叔，就是沙子里进眼睛了。”
林管家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还有脸上未干的泪痕，哪里会相信，却也没有拆穿，只是坐在他身边，轻声说：“这里虽然不是您以前的家，可也没人会欺负您，老爷子和先生，都会护着您的。”
允桑看着林管家，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却还是咬着唇，没说话。
林管家也没再多问，只是陪着他坐着，安安静静的，给了他足够的空间。
过了很久，允桑才慢慢平复下来，拿起画笔，把脸上的泪痕擦干，重新低头画画。
只是这一次，画笔落下，满是落寞。
他知道，自己必须接受现实，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他唯一的去处了。
不管纪韫朗多冷淡，不管这里多陌生，他都要留下来，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