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哮喘

那是一种天旋地转的晕,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允桑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还没来得及站稳,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力气,顺着门板慢慢滑了下去。

“砰。”

意识像被潮水卷走,一点点淡去。

他想抬手,却连抬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门后,艰难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而纪韫朗是一大早就回来了的。

处理完项目的收尾就径直赶回来,想赶紧补个觉。

他刚从浴室出来,刚坐到床上,就听见了隔壁那声闷响。

声音不大,却很突兀。

纪韫朗脚步一顿。

他不是那种容易被一点动静惊动的人,可那声闷响之后,紧接着,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纪韫朗皱了皱眉。

感冒还没好利索?

他停了两秒,还是开门走了过去。

客房门关着,他抬手敲了敲,声音放得很轻:“允桑?”

里面没有回应。

只有一阵更急促的喘息声,隔着门板,模糊地传出来。

纪韫朗心里莫名一紧,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床上是空的,允桑就躺在门口,侧着身,身体蜷缩成一小团,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发紫,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困难的“嗬嗬”声。

他闭着眼,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忍受某种难以言说的痛苦。

“允桑?”

纪韫朗蹲在他身边,叫了他一声。

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

允桑没有醒。

他只是在无意识地喘,胸口起伏越来越微弱,眼睛紧闭着,睫毛上沾着细密的冷汗。

那点原本精致的眉眼,此刻只剩下苍白和痛苦,看上去格外可怜。

纪韫朗伸出手,犹豫再三后碰了碰他的额头,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

“允桑,醒醒。”

他又喊了一声,语气比刚才重了点,指尖微微用力,想把他抱起来。

可允桑只是动了动,手里的小药瓶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伴随着他一声极轻的呻吟,接着,喘息声更弱了。

药是法国产的,纪韫朗看懂药名后,心里“咯噔”一下。

楼下的林管家,被楼上的动静和纪韫朗压低了声音的呼唤吵醒,匆匆忙忙跑上来,一进门就看到躺在地上的允桑和拿着一个陌生的吸剂,面色凝重的纪韫朗。

“小少爷怎么了?”

“打电话,叫医生,”纪韫朗没再犹豫的一把抱起人往床那边走,语气里带着少见的焦急,“拿氧气袋上来!”

林管家急忙打电话叫人,又亲自跑下楼拿氧气袋。

他看着床上的允桑,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急促却微弱,嘴唇发紫,像一只快要蔫坏的小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他好像……把人养坏了。

他有过关心,也在试着慢慢与他接触。

可事实就是,允桑生着病,他忙得三天不回家,只留下林管家和佣人,连他有哮喘这样的隐疾,都没一个人知道。

医生很快赶到,提着药箱匆匆走进客房。

一阵忙碌的脚步声,药的味道,还有医生低沉的询问声。

“体温多少?”

“呼吸频率?”

“有没有排查过过敏源?”

“有吃什么刺激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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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管家一一回答,声音还在发抖。

医生仔细检查了一遍,给允桑用上了氧气袋,又喷了急救药物。

过了好一会儿,允桑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胸口起伏没那么急促了,脸色也稍微缓了点。

医生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神情严肃。

“纪先生,”他语气凝重,“情况不太乐观。”

纪韫朗抬眸看他。

“允桑少爷的哮喘症状初步诊断是先天遗传的,不是普通感冒引发的并发症。”

医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缓慢解释,“他的呼吸道非常敏感,受凉、劳累、情绪波动大,都可能诱发。这次是多重因素叠加,才会这么严重。”

“还有轻微的水土不服,他是从国外回来的,最近首都的气候变化大,他的身体还没适应。以后必须精心照料,否则……很可能再次发作,如果抢救不及时,会危及生命。”

医生的话,一句一句砸在纪韫朗的耳边。

他甚至没太能反应过来。

先天体弱。

遗传。

不能受凉。

不能劳累。

不能受刺激。

可能危及生命。

他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在他面前,允桑一直是个安静懂事的人,不懂得会主动学,生病会吃药,自己忙会理解。

一直都很听话。

可他从来不知道,允桑的身体,竟然差到这种地步。

差到一场普通的感冒,就能引发哮喘,差到如果没人发现,他可能就这么……没了。

纪韫朗忽然想起,前几天早上出门前,他去客房看,允桑总是睡得很沉,眉头皱着,呼吸轻浅。

如果当时多迈进去几步看看,或者哪怕是动动嘴皮关心两句,他大概就不会这么严重。

至少在情绪上。

想起允桑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身体不舒服,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想起他连自己有哮喘都不敢说,连药用完了都不知道该找谁。

那一刻,纪韫朗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得发慌。

他不是擅长自我反省的人,此刻却莫名生出一丝愧疚。

他是允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监护人”,是法律行为上的丈夫。

可他,并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说什么时刻要有人在身边,最好不能让他单独待着,又开了新的药方,才匆匆离开。

客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氧气袋放在旁边,允桑躺在那里,林管家守在床边,心疼地看着,叹了口气:“这孩子太懂事了,生病了也不说,真是让人心疼。”

纪韫朗没有说话。

他就站在床边,看着允桑的脸。

少年的皮肤很白,平时看着干净乖巧,此刻病中更显单薄,眼窝微微陷下去,嘴唇干裂,连睡着都透着委屈。

他突然有点挪不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允桑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他花了好几秒才聚焦。

第一眼看到的,是纪韫朗。

纪韫朗就坐在床边,离他很近。

那是他第一次,用这个较为亲密的角度看纪韫朗。

平时,他们见面总是匆匆,虽然两人接触不算少,但彼此之间总有种看不清的隔阂。

可现在,纪韫朗就坐在他面前,眼神里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有担忧,有愧疚,还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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