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上学

没过多久,林管家敲门进来:“先生。”

“允桑的入学手续,安排得怎么样了?”纪韫朗抬眸问道。

林管家愣了一下,随即回道:“学籍转回国内了,已经在对接本地的大学,按照小少爷的基础,选了几个合适的专业,只是还没来得及跟您汇报。”

纪韫朗指尖轻叩桌面:“尽快办好,不用问我,直接推进。”

管家应声:“是。”

“还有,”纪韫朗顿了顿,“以后家里的活动,适合他这个年纪的,适当带他出去,不要总让他一个人待在家里。”

“明白。”

管家退下后,纪韫朗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他能做的不多,不擅长表达,不擅长温柔,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弥补之前的疏忽。

除了允桑的生活,他最放在心上的,还是少年的身体。

上次哮喘发作,药物短缺的慌乱,他至今记得。

当天下午,他便专门找了专业的检测团队,把整栋别墅里里外外全面排查了一遍。

院子里几盆容易诱发过敏的花草,全部移走;客厅和房间里容易积灰、引发过敏的布艺摆件、毛绒装饰,一律清理干净;连空气净化器和除尘设备,都安排专人二十四小时定时开启、定期清理,保证空气干净。

更细致的是,急救药物。

医生叮嘱的哮喘喷雾、应急药剂,他让人备足了份量,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主卧的床头柜、客房的抽屉、客厅的茶几、书房的桌面、厨房的置物架,甚至是走廊的壁柜里,都整整齐齐放着一盒,确保允桑无论走到家里哪个位置,一旦不舒服,抬手就能拿到,再也不会出现上次找不到药、慌慌张张的险情。

傍晚时分,允桑又慢慢晃到书房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人,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忙完呀?”

纪韫朗手头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怎么了?”

允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有点无聊……”

纪韫朗看着他眼底那点浅浅的委屈,心尖微微一动,“等我十分钟。”

允桑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好!”

他就在书房门口蹲着,站岗似的。

十分钟后,纪韫朗起身走到门口,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人,问:“想去哪儿?”

允桑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我想和你说说话。”

来到纪家的第三个月,允桑的入学资料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当事人还不知情,趴在客厅的地毯上,脊背微微弓着,指尖捏着一小块乐高积木,对准卡槽,轻轻一按,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纪韫朗端着一杯温水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允桑的背影上,眉头轻轻蹙着。

送他上学的念头早在纪韫朗心里盘旋了许久,从最初考虑到允桑的身体状况,到反复斟酌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开口,他纠结了无数次。

怕话说得太重,戳到允桑敏感的心思,又怕说得太轻,无法让他明白自己的用心。

纪韫朗缓缓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允桑察觉到身边的动静,没有抬头,依旧盯着面前拼了一半的乐高,只是往旁边挪了一点点,给纪韫朗腾出更加宽敞的放腿的位置。

纪韫朗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缓缓开口:“别总趴着,对颈椎不好。”

允桑这才慢慢抬起头,浅珀色眼睛看向纪韫朗,稍稍坐直了点。

纪韫朗看着他的反应,沉默了几秒,才试探着问他:“允桑,你有没有想过继续上学?”

“上学”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却像是一块石子,瞬间在允桑心里砸出了巨大的坑。

他捏着积木的手指猛地一紧,原本低垂的头瞬间抬了起来,眼睛里满是错愕,随即又被浓浓的不安取代,直直地看向纪韫朗。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很熟悉,也很遥远。

在国外的那些年,他每天按时上学,和同学一起上课、放学,周末偶尔结伴出去走走,日子虽然不算轰轰烈烈,却也平淡安稳。

那时候的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突然中断学业,颠沛流离地换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

上次提到这事儿的,是三姑奶奶。

此刻听到这两个字,允桑的第一反应,不是期待,不是欣喜,而是恐惧。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国外那所熟悉的校园,闪过那些曾经相处过的同学和老师,闪过那段再也回不去的安稳时光,紧接着,一股强烈的虚无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觉得,纪韫朗提起上学,是不想再把他留在身边了,是想把他送走。

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再次让他一个人面对所有的未知。

允桑眼睛里渐渐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看着纪韫朗,“……你要把我送走吗?”

纪韫朗闻言,瞬间愣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允桑会把“上学”和“送走”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不是。”

允桑眨了眨眼,水雾在眼眶里打转,他依旧盯着纪韫朗,似乎不相信他的话:“那……为什么要上学?”

“就在首都,不远。”

纪韫朗一字一句地认真解释,“上学能交到和你同龄的朋友,也能拓宽眼界。”

听到不是要送走自己,允桑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失落和疑惑,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低着头,看着地毯上散落的乐高,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三姑奶奶的话。

那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给纪韫朗丢脸了。

现在纪韫朗也要让他上学,在允桑心里,瞬间就扭曲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觉得,纪韫朗是嫌弃他了。

嫌弃他没文化,嫌弃他不懂人情世故,嫌弃他天天闷在家里,什么都不会。

所以才想把他送去学校,让他学点东西,不再像现在这样,处处都显得格格不入。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地在心里蔓延,压得他喘不过气。

允桑的嘴角微微抿成一条直线,他慢慢低下头,接着找乐高零件,声音闷闷的:“我不用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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