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浮华牢笼

“我查了允桑先生的证件信息和出行记录,系统显示的是早上六点十七分飞往巴黎的航班。”

“现在…人已经登机了。”

这句话落下,走廊里原本压抑的气氛更浓重了。

巴黎。

法国。

纪韫朗眼皮都没抬一下,眼帘低垂,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没人看得懂他此刻在想什么。

陈翊咬了咬牙,继续补充道:“现在派私机过去拦截还来得及。”

只要拦下允桑,人留在国内,留在纪韫朗身边,至少还有个念想,不至于孤身一人扛下所有。

这是陈翊心里最直白也最自私的想法。

纪韫朗沉默了很久,久到监护仪的滴滴声都仿佛响了无数遍,他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ICU紧闭的大门上。

“不用。”

陈翊愣了一下,追问:“可允桑先生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万一——”

“我说了。”

纪韫朗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只是手里那支一直没点的烟被他攥紧了些,“让他走。”

他现在所有精力都得耗在医院,耗在稳住纪家表层局面上,根本抽不出心思去照看好允桑。

家族内斗向来阴狠冷血,他从小亲眼看着最重要的人死在这场权力厮杀里,比谁都清楚。

眼下正是争斗最盛的时候,各方势力可能都在盯着他的软肋,盯着他的把柄。

把人留在这个漩涡中心,不是护着,是害了他。

与其这样,不如暂时放他走。

当然,暂时。

“现在这个节骨眼,他留在纪家,未必是好事。”

纪韫朗侧过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走了,反倒安全。”

陈翊听懂了。

纪韫朗不是不在乎,是没办法。

肩上扛着整个纪氏集团,他没得选。

“我明白了。”陈翊不再多劝,把手里的手机收了起来,“那后续允桑先生那边的行程安保,我照常暗中安排,保证他人身安全。”

“嗯。”纪韫朗淡淡应了一声,重新收回目光,落回病房门上,没再说话。

一天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一早,ICU里终于传来好消息,纪老爷子各项生命体征逐渐平稳,脱离了危险期,虽然依旧没醒,但至少是彻底稳住了性命。

纪韫朗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了一丝。

可这份轻松没持续多久,一条又一条紧急消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纪氏集团股市突发异动。

林氏集团联合几个暗中蛰伏的资本方,一夜之间大手笔疯狂狙击纪氏股票,不计成本疯狂砸盘打压,股价断崖式下跌,跌幅直接创下近五年新低。

短短几个小时,纪氏市值蒸发数十亿。

各大财经头条、金融新闻头条,全都是纪氏股价暴跌,集团疑似内部动荡的消息。

铺天盖地,舆论发酵得飞快,外界谣言四起。

集团合作方开始观望动摇,小股东纷纷恐慌抛售,整个纪氏内部人心大乱。

纪振雄还是动手了。

借着老爷子病危,纪韫朗分身无暇的空档,联合外部势力,直接下死手,想一举掏空纪氏,夺权上位。

纪氏风雨飘摇,内忧外患叠加在一起,所有人都等着看纪韫朗垮台。

唯独舆论主体本人,依旧稳如泰山,不出面记者招待会,不出席集团会议,不对外界作半点回应。

下午,纪韫朗从医院暂时回了一趟家。

别墅里安静,冷清,没有一点烟火气。

允桑在的时候,屋子里总会有点动静,要么是小声哼歌,要么是嫌弃他的茶不好喝,要么是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玩手机,鲜活热闹。

现在人也才走了四天不到,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林管家和几个佣人,按部就班的做着分内事。

他好像明白,那人为什么总是要自己早点回家了。

他进门换了鞋,没上楼,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刚端起桌上的茶水,门口门铃就响了。

佣人开门,带进来人。

纪有仪站在玄关,一身简单的休闲衣裙,脸色看着有些局促不安,明显心里藏着事。

她走到客厅中央,站在纪韫朗面前,低着头,率先开口道歉:“韫朗哥,对不起。”

“坐。”

纪有仪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把手包放在身侧。

“我真的不知道我爸他们会动手这么快,也不知道他们会直接对着纪氏股市下手。”

她看向纪韫朗,眼神诚恳,不像是作假,“爷爷住院那天,我还劝过他,他不听,我拦不住。”

其实不然。

这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不知情全部细节,但也猜到了几分,只是无力阻拦自己的父亲。

纪韫朗没戳破,抬眼看她,神色平静,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纪有仪被他看得心里发慌,继续道:“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真的没想过要害纪氏。”

纪韫朗摩挲着水杯杯壁,沉默片刻,开门见山:“你来的目的,我大概能猜到。”

纪有仪一愣。

纪韫朗语气淡然,不冷不热:“我做事,对事不对人。”

纪振雄犯的错,野心勃勃夺权作乱,该清算清算,该惩罚惩罚,一码归一码。

“二叔犯下的所有过失,自有法律会找他本人赎罪,不会迁怒你,更不会迁怒到其他人。”

至于“其他人”,两人心里都门儿清。

纪有仪下意识将手移至小腹,神情复杂,歉疚的低下头。

纪韫朗不问别的,已经是在为她留体面了。

“哥,我怕…我怕我会变成我爸那样。”

将心里那点伪装的情绪全盘托出,女孩终于有勇气抬起头,她扯出笑脸,声音轻如叹息:“是我们家…对不起你。”

豪门里长大的孩子,从来都早熟,看似被万千宠爱裹着,其实什么都看得透彻,只是习惯了沉默不说。

纪韫朗看着她,语气笃定:“你姓纪,不管发生什么,这点不会变。”

一句话,直接给纪有仪吃了定心丸。

纪有仪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眼眶微微有点发红,心里又愧疚又感激。

她知道纪韫朗说到做到,从来不屑于虚情假意。

“谢谢你,哥。”纪有仪低声道谢。

事情说开,心结解开,她原本就没别的事,本打算道完谢就离开。

可她站在原地,下意识转头环顾了一圈偌大的客厅,目光扫过沙发,阳台,餐厅,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没看到那个身影。

纪有仪迟疑了一下,还是随口问了一句:“允桑呢?他不在吗?”

纪韫朗听到这两个字,摩挲杯壁的动作微微一顿,细微的变化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察觉不到。

他抬眼看向纪有仪,问:“还有别的事?”

他面色算不上好,纪有仪连忙摆手,解释道:“没别的事,我就是想跟他道个歉。”

之前上门来拜访,她做的事情,实在算不得能上台面。

“我会替你转达。”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纪有仪嗯了一声,迈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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