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螳螂黄雀

允桑猝不及防,朝着纪韫朗的方向踉跄着扑过去。

纪韫朗眼疾手快,大步上前,一把将他牢牢抱进怀里,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像是要把他嵌进骨血里。

他低头,急促地检查着允桑的脖颈,“没事吧?受伤了没有?”

允桑站稳身体,猛的回头。

只见蒋怡站在甲板边缘,对他笑了笑,扔了手里还带着血的刀子,身体轻轻往后一仰,像一只断了翅的蝶,毫无留恋地坠入了漆黑的大海。

“蒋怡——!”

林牧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拼命挣扎着冲过去,却被保镖死死按在栏杆上。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被海浪瞬间吞噬,海面很快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警方也迅速围过来,拿手铐将林牧双手铐上。

海风呼啸,卷着咸腥气,刮过空旷的甲板。

允桑靠在纪韫朗怀里,浑身僵住。

此刻,他没有恨,也没有怨了,只剩下浓重的无力感。

蒋怡是坏人吗?

是。

她欺骗他,利用他,参与绑架,罪有应得。

可她也是可怜人。

被亲人逼迫,被爱情绑架,被命运推着一步步走向深渊。

到最后,只能用死亡给自己一个了断。

纪韫朗察觉到他的失神,伸手轻轻捂住他的眼睛,将他的头按在自己颈窝,低声安抚:“别想,和你无关,别往心里去。”

允桑没有挣扎,就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

只是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蒋怡最后那句“真羡慕你”。

他收紧手臂,抱住纪韫朗的腰。

“砰!”

就在这片刻的安静里,一道极其沉闷的枪响,突然从码头集装箱后方炸开。

“有枪!”

保镖厉声示警,现场瞬间炸开。

警方完全也没预料到这种场合还会出现非法持枪人员,反应过来时立刻举枪戒备,朝着枪声来源合围。

可下一秒,甲板另一侧又冒出两道黑影,手里同样握着形状粗糙的枪械——持枪的不止一个人。

混乱骤然爆发。

被按在地上的林牧眼睛猛地一亮,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空隙,猛地发力挣开警员的压制,翻身就朝着船舱通道狂奔。

“别让他跑了!”

“抓住他!”

呵斥声,脚步声,子弹破空声搅成一团。

纪韫朗脸色一沉,几乎是本能地将允桑拉住,转身就要往掩体后方带。

可第二道枪响已经紧随而至。

这一次,方向精准对准允桑。

纪韫朗瞳孔骤缩,猛地俯身将人狠狠扑倒在地,用自己的后背完全护住他。

“嗯——”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纪韫朗喉咙里溢出来,快得几乎听不见。

允桑被他护在身下,整个人都懵了,他撑着手想要起身,却被纪韫朗用力按住,动弹不得。

“别动。”

允桑还是挣扎着转了个身,这才看清。

纪韫朗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深色衬衣被撕开一道口子,暗红的血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渗,很快晕开一大片。

“你中枪了……”

允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伸手想去碰,又怕弄疼他,眼睛瞬间就红了,“纪韫朗,你受伤了——”

“擦过,不深。”纪韫朗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细看,“没伤到要害,别慌。”

可允桑怎么可能不慌。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刚才那一枪,是冲着他来的。

不是纪韫朗,不是警方,不是林牧,是他。

为什么?

不等他想明白,甲板另一侧的集装箱阴影处,传来一阵细碎却整齐的脚步声。

很轻,却很密,听步伐与间距,人数至少在三到四人。

允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林牧的人手他大概有数,之前在船舱和甲板上已经被纪韫朗的人清剿得差不多了。

如果真是林牧提前藏好的后手,不可能等到蒋怡坠海,林牧自身难保,大局已定的时候才冒出来。

更关键的是——

“这个枪声不对。”允桑压低声音,指尖发凉,他仔细回忆,“不是制式军用或警用枪,是土造的,黑市仿制品。”

他在法国时,跟着长辈接触过相关信息,分辨得十分清楚。

正规枪械声响清脆,尾音干净,而刚才那两枪,沉闷,浑浊,余音短促,是小作坊私自改装的黑枪,威力不稳,痕迹难查,上不了台面。

林牧要对付纪韫朗,要在商圈立足,就算铤而走险,也绝不会用这种极易暴露,还会彻底坐实重罪的东西。

允桑抬眼,望着纪韫朗,一字一顿,语气肯定:“那些不是林牧的人,对不对?”

纪韫朗眸色沉冷。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林牧是蝉,他们是螳螂,而现在突然冒出来的这伙人,才是真正藏在暗处,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出手的黄雀。

来路不明,目的不明,手段狠辣,悍不畏死。

“别想了。”纪韫朗打断他,撑着地面起身,顺势将允桑也拉起来,紧紧护在身侧,“这里不安全,跟我走。”

他左肩还在渗血,动作却丝毫不见滞涩。

一手揽着允桑的腰,一边示意手下正面牵制,自己则带着人朝着驾驶舱方向稳步后退。

驾驶舱门厚,空间封闭且视线开阔,是整艘船上最易守难攻的位置。

“进去。”纪韫朗推开舱门,把允桑往里面带。

允桑脚步一顿,不肯动,抬眼望着他:“你呢?”

纪韫朗抬手,想揉一揉他的头发,看着自己手心沾染上的血迹,顿了顿,改成轻轻按住他的肩:“我在外面处理一下,不会有事。”

“你保证?”允桑的目光落在他肩膀凝固了一部分的血迹上,眼眶更红,声音都带着一丝哽咽。

“我保证。”

驾驶舱里很昏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冷光。

允桑被带到里面,靠在冰冷的金属中控台旁,能清晰地听见外面甲板上的枪声,肉体搏击的闷响。

“韫朗……”

“嗯?”

纪韫朗脱下外套给他盖了盖受伤的脚踝,允桑双手抱住膝盖,却没继续往下说。

他在回想。

蒋怡坠海前的那句羡慕。

林牧疯狂的脸。

朝着他飞来的子弹。

纪韫朗中弹时的闷哼,肩膀上那片刺目的红……

所有画面在脑子里乱转,搅得他心神不宁。

越想,心越沉。

他不明白。

持枪的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他?

为什么,他会一次又一次把纪韫朗拖进危险里。

允桑把脸埋下去,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压抑到极致的自责:“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是不是我不该回来,不该出现在你身边,不该一次次成为别人要挟你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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