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认知功能障碍
灯亮得刺眼，面前手术室正上方的红底白字，像一道悬在头顶的判决，死死钉在走廊天花板上，随时可能落地破碎。
允桑就坐在走廊最靠门的那张塑料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却又绷得发颤。
他不敢动，不敢大口呼吸，仿佛稍微一松劲，里面那扇门就会推开，带来他承受不起的消息。
陈翊匆匆从电梯口跑过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额角带着薄汗，走近时脚步刻意放得轻，还是惊动了僵坐的人。
允桑猛地抬头，眼底通红，却没有一滴泪落下来。
“怎么样？”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哑得几乎听不清。
陈翊在他身边停下，先低头看了眼紧闭的手术室门，才压低声音：“还在里面，主刀医生是这家医院顶尖的脑外科专家，老先生亲自点名的。”
允桑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又把目光落回门上。
他到现在都不敢回想盘山公路上那一幕。
迈巴赫侧撞在山崖上，安全气囊弹开，玻璃碎了一地，纪韫朗一动不动地趴在方向盘上，额角渗着血，无论他怎么喊、怎么拍车门，都没有半点回应。
那一瞬间，允桑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他被警方拉住时，腿软得直接跪倒在地上，手掌蹭在粗糙的柏油路面，磨出细小的血口，他都感觉不到疼。
眼里只有那辆变形的车，只有那个倒在里面的人。
陈翊把手里的平板递过去，“盘山公路全程监控，我已经交给警方了。”
允桑没接，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看，什么都不想听。
他只想等纪韫朗平安出来。
陈翊理解他的心情，把平板收回来，轻声补充：“警方那边也有消息了，那些人是跨境偷渡过来的，属于团伙作案，无固定落脚点，海关已经联合排查，林牧现在已经扣押在看守所，跑不掉了。”
“跑不掉……”允桑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可韫朗变成这样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才在救护车上一直紧紧握着纪韫朗的手，那个人的手掌没有一丝力气，连回握都做不到。
如果不是他……
“别胡思乱想。”陈翊看出他的自责，连忙开口，“这不是你的问题，谁也没想到会有第三方势力参与进来，跟你没关系。”
允桑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只露出一脸苦涩。
他想说，怎么没关系，如果他足够聪明，如果他一开始就远离纪韫朗，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他不敢说，他怕一说出口，就成了真。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纪老爷子在护工的搀扶下慢慢走过来。
老人刚从病床上起来，脸色苍白，精神也大不如前。
看到手术室的灯，脚步一顿，眼眶瞬间红了。
“韫朗……”老爷子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允桑身边坐下。
允桑连忙起身，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僵住。
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孩子，辛苦你了。”
允桑摇摇头，喉咙发紧，有很多话到了嘴边却不忍说出来，最终只是叫了他一声：“……爷爷。”
“会没事的。”老爷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狠戾，“那些余孽，我会尽快找人处理，我纪家的人，不是他们能随便动的。”
允桑没接话，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从里面拉开，主刀医生摘开口罩，向二人走过来。
允桑和老爷子同时站起身，允桑冲得最快，几乎是扑到医生面前：“医生，他怎么样？他醒了吗？”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的少年，大致猜到了身份，语气放轻：“手术很成功，颅内淤血已经清理干净，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允桑悬着的心猛地一松，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被陈翊及时扶住。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允桑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病人颅内受过重创，虽然淤血清除，但神经受到压迫，苏醒之后，极有可能出现认知功能缺损的症状。”
允桑的大脑飞快分析着他说的一字一句，问：“什么意思？”
医生看着他的脸，又扫过在场的几人，用通俗易懂的文字和他们解释：“就是记忆会出现短暂或长久的缺失。”
失忆。
允桑怔怔地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医生后面说的注意事项、护理要点，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忘记……
忘记他们领证，忘记他们同住，忘记两人的温存，忘记他为了救自己撞上山崖……
“有没有办法避免？”老爷子沉声问。
医生摇摇头：“脑部损伤不可逆，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降低风险，最终能不能恢复记忆，什么时候恢复，只能看病人自身的恢复情况。”
说完，医生便带着护士离开，去写术后医嘱。
手术室的门重新关上，要把纪韫朗转到重症监护室。
允桑依旧僵在原地，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一颗接一颗划过脸颊，滚烫，却又冷得刺骨。
怎么办。
纪韫朗。
怎么办。
陈翊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发酸，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有些痛，不是几句话就能抚平的。
允桑抬手，用力抹掉眼泪，指腹把眼角擦得发红。
很快，医护人员推着病床从手术室出来，床上的人盖着薄被，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头上缠着纱布，双眼紧闭。
允桑快步走过去，跟在病床边，伸手，轻轻碰了碰纪韫朗的手。
凉的。
他把那只手捧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捂热，眼眶又一次发酸。
病床被推进重症监护室，允桑被拦在门外，只能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护士交代，术后需要观察，家属不能长时间逗留，只能定时探视。
允桑退到一边，就站在玻璃窗外，一动不动地看着。
老爷子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什么都没说，让护工扶着自己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
陈翊处理完后续的警方对接和公司事务，回来时，就看到允桑还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塑。
“允先生，你去休息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陈翊走过去，劝道。
允桑摇摇头，目光没离开玻璃里面：“我不困。”
“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再熬下去，身体会垮的。”
陈翊语气加重，“纪总要是醒过来，看到你病倒了，会担心的。”
提到纪韫朗，允桑才稍微动了动，却依旧不肯走：“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他怕自己一闭眼，再睁开时，那个人就忘了他。
陈翊劝不动，只能陪着他站在一旁。
不知站了多久，腿麻得失去知觉，允桑才缓缓靠着墙滑坐下来，眼睛依旧黏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上。
回国后的这一年，和纪韫朗之间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如果那些都被抹去，如果纪韫朗真的不记得他了……
该怎么办。
夜色渐深，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允桑就这样又守了一夜，一动不动，水米未进。
天快亮时，护士出来巡视，看到他，忍不住劝：“家属去休息吧，病人现在情况稳定，暂时不会醒，你这样熬着，身体受不了。”
允桑抬头，眼底布满血丝，脸色白得吓人，却还是轻轻摇头：“我再等一会儿。”
护士无奈，只能叹口气，转身进去。
他抬手，轻轻贴在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里面的人。
“韫朗，”他轻声说，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隔着一层屏障恳求：“你别睡太久。”
允桑就坐在走廊最靠门的那张塑料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却又绷得发颤。
他不敢动，不敢大口呼吸，仿佛稍微一松劲，里面那扇门就会推开，带来他承受不起的消息。
陈翊匆匆从电梯口跑过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额角带着薄汗，走近时脚步刻意放得轻，还是惊动了僵坐的人。
允桑猛地抬头，眼底通红，却没有一滴泪落下来。
“怎么样？”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哑得几乎听不清。
陈翊在他身边停下，先低头看了眼紧闭的手术室门，才压低声音：“还在里面，主刀医生是这家医院顶尖的脑外科专家，老先生亲自点名的。”
允桑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又把目光落回门上。
他到现在都不敢回想盘山公路上那一幕。
迈巴赫侧撞在山崖上，安全气囊弹开，玻璃碎了一地，纪韫朗一动不动地趴在方向盘上，额角渗着血，无论他怎么喊、怎么拍车门，都没有半点回应。
那一瞬间，允桑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他被警方拉住时，腿软得直接跪倒在地上，手掌蹭在粗糙的柏油路面，磨出细小的血口，他都感觉不到疼。
眼里只有那辆变形的车，只有那个倒在里面的人。
陈翊把手里的平板递过去，“盘山公路全程监控，我已经交给警方了。”
允桑没接，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看，什么都不想听。
他只想等纪韫朗平安出来。
陈翊理解他的心情，把平板收回来，轻声补充：“警方那边也有消息了，那些人是跨境偷渡过来的，属于团伙作案，无固定落脚点，海关已经联合排查，林牧现在已经扣押在看守所，跑不掉了。”
“跑不掉……”允桑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可韫朗变成这样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才在救护车上一直紧紧握着纪韫朗的手，那个人的手掌没有一丝力气，连回握都做不到。
如果不是他……
“别胡思乱想。”陈翊看出他的自责，连忙开口，“这不是你的问题，谁也没想到会有第三方势力参与进来，跟你没关系。”
允桑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只露出一脸苦涩。
他想说，怎么没关系，如果他足够聪明，如果他一开始就远离纪韫朗，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他不敢说，他怕一说出口，就成了真。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纪老爷子在护工的搀扶下慢慢走过来。
老人刚从病床上起来，脸色苍白，精神也大不如前。
看到手术室的灯，脚步一顿，眼眶瞬间红了。
“韫朗……”老爷子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允桑身边坐下。
允桑连忙起身，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僵住。
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孩子，辛苦你了。”
允桑摇摇头，喉咙发紧，有很多话到了嘴边却不忍说出来，最终只是叫了他一声：“……爷爷。”
“会没事的。”老爷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狠戾，“那些余孽，我会尽快找人处理，我纪家的人，不是他们能随便动的。”
允桑没接话，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从里面拉开，主刀医生摘开口罩，向二人走过来。
允桑和老爷子同时站起身，允桑冲得最快，几乎是扑到医生面前：“医生，他怎么样？他醒了吗？”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的少年，大致猜到了身份，语气放轻：“手术很成功，颅内淤血已经清理干净，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允桑悬着的心猛地一松，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被陈翊及时扶住。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允桑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病人颅内受过重创，虽然淤血清除，但神经受到压迫，苏醒之后，极有可能出现认知功能缺损的症状。”
允桑的大脑飞快分析着他说的一字一句，问：“什么意思？”
医生看着他的脸，又扫过在场的几人，用通俗易懂的文字和他们解释：“就是记忆会出现短暂或长久的缺失。”
失忆。
允桑怔怔地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医生后面说的注意事项、护理要点，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忘记……
忘记他们领证，忘记他们同住，忘记两人的温存，忘记他为了救自己撞上山崖……
“有没有办法避免？”老爷子沉声问。
医生摇摇头：“脑部损伤不可逆，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降低风险，最终能不能恢复记忆，什么时候恢复，只能看病人自身的恢复情况。”
说完，医生便带着护士离开，去写术后医嘱。
手术室的门重新关上，要把纪韫朗转到重症监护室。
允桑依旧僵在原地，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一颗接一颗划过脸颊，滚烫，却又冷得刺骨。
怎么办。
纪韫朗。
怎么办。
陈翊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发酸，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有些痛，不是几句话就能抚平的。
允桑抬手，用力抹掉眼泪，指腹把眼角擦得发红。
很快，医护人员推着病床从手术室出来，床上的人盖着薄被，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头上缠着纱布，双眼紧闭。
允桑快步走过去，跟在病床边，伸手，轻轻碰了碰纪韫朗的手。
凉的。
他把那只手捧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捂热，眼眶又一次发酸。
病床被推进重症监护室，允桑被拦在门外，只能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护士交代，术后需要观察，家属不能长时间逗留，只能定时探视。
允桑退到一边，就站在玻璃窗外，一动不动地看着。
老爷子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什么都没说，让护工扶着自己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
陈翊处理完后续的警方对接和公司事务，回来时，就看到允桑还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塑。
“允先生，你去休息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陈翊走过去，劝道。
允桑摇摇头，目光没离开玻璃里面：“我不困。”
“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再熬下去，身体会垮的。”
陈翊语气加重，“纪总要是醒过来，看到你病倒了，会担心的。”
提到纪韫朗，允桑才稍微动了动，却依旧不肯走：“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他怕自己一闭眼，再睁开时，那个人就忘了他。
陈翊劝不动，只能陪着他站在一旁。
不知站了多久，腿麻得失去知觉，允桑才缓缓靠着墙滑坐下来，眼睛依旧黏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上。
回国后的这一年，和纪韫朗之间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如果那些都被抹去，如果纪韫朗真的不记得他了……
该怎么办。
夜色渐深，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允桑就这样又守了一夜，一动不动，水米未进。
天快亮时，护士出来巡视，看到他，忍不住劝：“家属去休息吧，病人现在情况稳定，暂时不会醒，你这样熬着，身体受不了。”
允桑抬头，眼底布满血丝，脸色白得吓人，却还是轻轻摇头：“我再等一会儿。”
护士无奈，只能叹口气，转身进去。
他抬手，轻轻贴在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里面的人。
“韫朗，”他轻声说，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隔着一层屏障恳求：“你别睡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