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不想走
一周后，重症监护室的观察期结束，纪韫朗被转入普通单人病房，允桑也终于能一直待在他旁边。
短短七天，他脸颊瘦得明显，原本被养出来的健康圆润的轮廓渐渐没了，眼下都透出了清瘦的棱角。
林管家来过几次，带来了换洗衣物和滋补汤，看着他这模样，叹了好几口气，却什么也没多说，只默默把东西放好。
纪韫朗的生命体征一天天稳定，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一些，可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医生说，脑部创伤后的苏醒本就没有固定时间。
快则三五天，慢则半个月一个月都有可能，让家属耐心等候，不要过度焦虑。
可允桑做不到不焦虑。
他每天都会坐在床边，轻轻握着纪韫朗的手，低声跟他说话。
说别墅里没拼完的乐高，说阁楼那架钢琴，说他以前总嫌他娇气，却又偷偷让管家去买他爱吃的甜品，说他出差回来会带法式点心，说他抱着他胳膊撒娇时，那人嘴上嫌弃，手却会轻轻揽住他的腰。
他把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一点点说给纪韫朗听。
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抓住最后一点念想。
这天下午，允桑刚给纪韫朗擦完手，正准备拿湿毛巾擦他的额头，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纪老爷子走了进来。
老人比前几日看上去精神好了些，可眉宇间依旧压着化不开的沉重。
他进门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了允桑好一会儿。
允桑连忙起身，放下毛巾，到门口去扶他：“爷爷。”
这段时间，老爷子一直忙着处理余党和林牧的后续事宜，还要兼顾公司，很少过来。
允桑能感觉到，老人看他的眼神，和最开始不一样了。
不再是当初那种托付般的温和，多了些复杂，多了些迟疑，甚至还有一丝……
他看不懂的退让。
纪老爷子走到病床边，看了看昏睡的纪韫朗，长长叹了口气。
“辛苦你了，孩子。”他转过身，看向允桑，语气听不出情绪，“这些天，一直是你在守着他。”
“我不辛苦。”允桑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我守着他是应该的。”
老爷子轻轻摇头，思绪飘回到收到那条短信的那天午后，“从你爷爷把你托付给我那天起，我就答应过要护你周全，结果……我还是疏忽了。”
允桑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爷爷，我只希望韫朗能快点醒过来。”
至于其他的，他都不在乎。
“他会醒的。”老爷子语气肯定，可紧接着，话锋却慢慢转了，“只是允桑，有些事，爷爷必须跟你说清楚。”
允桑心里莫名一紧，他看着老爷子，等着下文。
病房里很安静，仪器的滴答声规律又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纪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开口，几乎是在下命令：“等韫朗醒了，你和他，离婚吧。”
“……”
允桑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棍，耳朵里瞬间嗡嗡作响。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怔怔地看着老爷子，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成样子：“爷爷，您……您说什么？”
“我说，等韫朗醒了，你们离婚。”老爷子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带着不忍，“我会安排人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国外国内都可以，你选。房子、钱，我都会给你准备好，就像回到一年前那样。”
回到一年前那样……
回到一年前，不入住纪家时那样。
允桑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质问，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守在病床前日夜不休，不是为了等一句“你辛苦了”，不是为了所谓的补偿，不是为了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只是想和纪韫朗在一起。
“为什么？”
许久，允桑才勉强挤出一句话，“爷爷，为什么突然要我们离婚？韫朗他还没醒，他……”
“正因为他还没醒，我才要提前安排好。”
老爷子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决绝，“等他醒了，很多事就晚了。”
“晚了……”允桑重复这两个字，眼底慢慢涌上水汽，“什么晚了？爷爷，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是因为船上的那些人吗？
他之前就察觉到不对劲。
那些人手里的枪是黑市仿制品，行事狠戾悍不畏死，根本不像林牧能调动的人。
当时纪韫朗也默认了这一点，只是没来得及细说，就发生了车祸。
老爷子的神色闪烁了一下，别开视线，避开了他的审视。
这一闪而过的迟疑，让允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是不是……”
允桑声音哽咽，不死心的抛出事实：“是不是我走了，韫朗就安全了？”
老爷子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就是答案。
允桑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在今天，他心里残存的那点侥幸一哄而散。
原来真的不是意外，不是纪家内斗的余波，也不是林牧的报复。
是纯粹的因为他。
他早就该确定的。
纪韫朗位高权重，商场对手再多，也不会用跨境偷渡的亡命之徒，更不会在绑架失败后还穷追不舍，不惜在盘山公路上撞车。
这不是商业报复，这是针对他的追杀。
而纪韫朗，是因为他，被一并拖进了地狱。
“我知道了。”
允桑忽然低下头，没有掉眼泪，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翻涌的情绪。
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脆弱到极致，却偏偏硬撑着不肯倒下的人，心里一阵发酸：“允桑啊，你是个好孩子，只是……有些缘分，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残忍的说：“出于私心，我不能再拿我孙子的命去赌。”
允桑点头，头低的能埋进地板。
良久，他将脸上所有情绪掩藏在尽力放轻松的语气里，抬起头对老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明白了。”
不重要了。
允桑没揪着不放，没问那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也没有问自己身上到底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爷爷，能不能让我再守他几天？”
“等他……快醒的时候，我再走。”
后者沉默片刻，大约是因为可怜他，最后点了头。
老爷子没再多留，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被带上，病房里再次恢复安静。
允桑慢慢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握住纪韫朗的手。
掌心宽厚，指节分明，曾经很多次牵着他，抱着他。
“韫朗，”允桑凑到他胸口，虚靠着，规律有力的心跳声就在他耳边回响。
听了会儿，他眼眶越来越热，眼泪无声滑落，滴在纪韫朗的衣服上，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破碎着溢了出来：“我不想走……”
短短七天，他脸颊瘦得明显，原本被养出来的健康圆润的轮廓渐渐没了，眼下都透出了清瘦的棱角。
林管家来过几次，带来了换洗衣物和滋补汤，看着他这模样，叹了好几口气，却什么也没多说，只默默把东西放好。
纪韫朗的生命体征一天天稳定，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一些，可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医生说，脑部创伤后的苏醒本就没有固定时间。
快则三五天，慢则半个月一个月都有可能，让家属耐心等候，不要过度焦虑。
可允桑做不到不焦虑。
他每天都会坐在床边，轻轻握着纪韫朗的手，低声跟他说话。
说别墅里没拼完的乐高，说阁楼那架钢琴，说他以前总嫌他娇气，却又偷偷让管家去买他爱吃的甜品，说他出差回来会带法式点心，说他抱着他胳膊撒娇时，那人嘴上嫌弃，手却会轻轻揽住他的腰。
他把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一点点说给纪韫朗听。
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抓住最后一点念想。
这天下午，允桑刚给纪韫朗擦完手，正准备拿湿毛巾擦他的额头，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纪老爷子走了进来。
老人比前几日看上去精神好了些，可眉宇间依旧压着化不开的沉重。
他进门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了允桑好一会儿。
允桑连忙起身，放下毛巾，到门口去扶他：“爷爷。”
这段时间，老爷子一直忙着处理余党和林牧的后续事宜，还要兼顾公司，很少过来。
允桑能感觉到，老人看他的眼神，和最开始不一样了。
不再是当初那种托付般的温和，多了些复杂，多了些迟疑，甚至还有一丝……
他看不懂的退让。
纪老爷子走到病床边，看了看昏睡的纪韫朗，长长叹了口气。
“辛苦你了，孩子。”他转过身，看向允桑，语气听不出情绪，“这些天，一直是你在守着他。”
“我不辛苦。”允桑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我守着他是应该的。”
老爷子轻轻摇头，思绪飘回到收到那条短信的那天午后，“从你爷爷把你托付给我那天起，我就答应过要护你周全，结果……我还是疏忽了。”
允桑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爷爷，我只希望韫朗能快点醒过来。”
至于其他的，他都不在乎。
“他会醒的。”老爷子语气肯定，可紧接着，话锋却慢慢转了，“只是允桑，有些事，爷爷必须跟你说清楚。”
允桑心里莫名一紧，他看着老爷子，等着下文。
病房里很安静，仪器的滴答声规律又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纪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开口，几乎是在下命令：“等韫朗醒了，你和他，离婚吧。”
“……”
允桑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棍，耳朵里瞬间嗡嗡作响。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怔怔地看着老爷子，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成样子：“爷爷，您……您说什么？”
“我说，等韫朗醒了，你们离婚。”老爷子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带着不忍，“我会安排人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国外国内都可以，你选。房子、钱，我都会给你准备好，就像回到一年前那样。”
回到一年前那样……
回到一年前，不入住纪家时那样。
允桑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质问，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守在病床前日夜不休，不是为了等一句“你辛苦了”，不是为了所谓的补偿，不是为了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只是想和纪韫朗在一起。
“为什么？”
许久，允桑才勉强挤出一句话，“爷爷，为什么突然要我们离婚？韫朗他还没醒，他……”
“正因为他还没醒，我才要提前安排好。”
老爷子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决绝，“等他醒了，很多事就晚了。”
“晚了……”允桑重复这两个字，眼底慢慢涌上水汽，“什么晚了？爷爷，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是因为船上的那些人吗？
他之前就察觉到不对劲。
那些人手里的枪是黑市仿制品，行事狠戾悍不畏死，根本不像林牧能调动的人。
当时纪韫朗也默认了这一点，只是没来得及细说，就发生了车祸。
老爷子的神色闪烁了一下，别开视线，避开了他的审视。
这一闪而过的迟疑，让允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是不是……”
允桑声音哽咽，不死心的抛出事实：“是不是我走了，韫朗就安全了？”
老爷子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就是答案。
允桑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在今天，他心里残存的那点侥幸一哄而散。
原来真的不是意外，不是纪家内斗的余波，也不是林牧的报复。
是纯粹的因为他。
他早就该确定的。
纪韫朗位高权重，商场对手再多，也不会用跨境偷渡的亡命之徒，更不会在绑架失败后还穷追不舍，不惜在盘山公路上撞车。
这不是商业报复，这是针对他的追杀。
而纪韫朗，是因为他，被一并拖进了地狱。
“我知道了。”
允桑忽然低下头，没有掉眼泪，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翻涌的情绪。
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脆弱到极致，却偏偏硬撑着不肯倒下的人，心里一阵发酸：“允桑啊，你是个好孩子，只是……有些缘分，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残忍的说：“出于私心，我不能再拿我孙子的命去赌。”
允桑点头，头低的能埋进地板。
良久，他将脸上所有情绪掩藏在尽力放轻松的语气里，抬起头对老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明白了。”
不重要了。
允桑没揪着不放，没问那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也没有问自己身上到底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爷爷，能不能让我再守他几天？”
“等他……快醒的时候，我再走。”
后者沉默片刻，大约是因为可怜他，最后点了头。
老爷子没再多留，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被带上，病房里再次恢复安静。
允桑慢慢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握住纪韫朗的手。
掌心宽厚，指节分明，曾经很多次牵着他，抱着他。
“韫朗，”允桑凑到他胸口，虚靠着，规律有力的心跳声就在他耳边回响。
听了会儿，他眼眶越来越热，眼泪无声滑落，滴在纪韫朗的衣服上，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破碎着溢了出来：“我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