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要打我吗
允桑张了张嘴，想说“不认识”，但这次说不出来了。
上一次在酒店卫生间里，他说不认识的时候，纪韫朗信了。
不，不是信了，是不在乎。
那时候的纪韫朗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对他疏离，转身就走，连多一句话都懒得说。
但这次好像不一样。
这次纪韫朗站在这里，叫了他的名字，问他认不认识。
允桑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楼梯间的墙壁。
墙角线的墙皮有点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和他的出租屋一样。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纪总，我……我要回去了。”
他没回答那个问题。
纪韫朗看着他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睫毛在抖，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手还攥着身后的衣角，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猫，想跑又不敢。
纪韫朗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扣住了允桑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很稳，像一把锁扣在手腕上，挣不开。
允桑的手被从他身后拽出来，衣角从指间滑落。
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纪韫朗也不松手，强势的往前迈了一步，另一只手撑在墙上，把人圈在中间。
允桑的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纪韫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纪韫朗的眼珠是黑色的，此刻里面映着他的脸，那张脸看起来狼狈慌张极了。
允桑窘迫的把脸撇开。
“看着我。”纪韫朗说。
允桑没动。
纪韫朗等了两秒，对方还是撇着头，倔强的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纪韫朗的耐心在一点一点消逝。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手腕上传来一阵钝痛，允桑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还是没转过来。
纪韫朗又叫了他一声：“允桑，回话。”
允桑终于转过来。
他没有哭，但那双眼睛里全是不服气。
他直直地看着纪韫朗，下巴微微抬起来，那种刚烈的表情，像是在无声控诉，但同时又像是在无奈妥协。
“你要打我吗？”允桑问。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难过后的嘶哑。
但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楼梯间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纪韫朗怔在原地，不是生气，是不知所措。
纪韫朗移开目光，瞟了一眼他的手。
手背上有一块淡褐色的疤痕，不大，在虎口的位置。
是烫伤留下的——就是那天在公司走廊里，被咖啡烫到的那一次。
纪韫朗的目光在那块疤上停了一瞬，他松开了一点力道，手上的力气收了回来。
他看着允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倔强，还有一点害怕。
是害怕，但明显不是怕他打人，是在怕别的什么。
手腕上的力道松了，允桑垂下了眼。
他靠着墙，肩膀慢慢塌下来，刚才那股倔劲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破了，一下子泄了气。
“你又想让我说什么呢？”允桑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不是质问，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卫衣的下摆，抓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抓。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把纪韫朗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拨开。
纪韫朗被他拨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收回去，手还悬在半空中。
允桑蹲下来，把自己缩进墙角里，靠着墙，蜷起来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纪韫朗收回了手，退开了一步。
走廊里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允桑的手腕上——一圈红痕，是刚才他握出来的。
皮肤白的人就是这样，稍微用点力就红。
纪韫朗皱了下眉，反悔自己刚才确实用力过猛了。
他想到那天在公司走廊里，洒了一地的咖啡，也想到了酒店卫生间垃圾桶里的那支药膏。
他那时鬼使神差托人去买的，本来想亲自给这个人，但看到对方躲闪的目光，一冲动就丢进了垃圾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当时要那么做。
是生气吗？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说不清楚。
两个人就这么静默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楼梯间里有风穿过，吹得允桑的头发轻轻飘了一下。
最后还是纪韫朗先打破了沉默。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递了一张名片过去。
允桑看了一眼那张名片，没接。
纪韫朗直接倾身把名片塞进他的卫衣帽子里。
“如果反悔了。”纪韫朗说，“我不介意你重新解释一次。”
说完他就走了，留允桑一个人在原地杵着。
过了大概五分钟，楼梯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允桑猛地抬头。
一个年轻医生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药。
“你是允桑吧？”医生问。
允桑愣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是我。”
“纪先生让我把这个给你。”医生把塑料袋递过来，“是祛烫伤疤的，记得每天涂。”
允桑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
药膏是进口的牌子，比他上次在卫生间垃圾桶里捡到的那支贵得多。
他拿着那支药膏，站在楼梯间里，愣了好久。
医生说完了话就走了，门再次关上。
允桑把药膏攥在手里，塑料包装袋被捏得窸窸窣窣地响。
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允桑才扯过帽子从里面摸出那张名片。
名片上除了名字，头衔和电话号码，还多了一行手写的字——纪韫朗本人的手机号。
不是办公电话，不是助理电话，是他的私人号码。
可允桑不认得这个号码。
他把那张名片攥在手心里，又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墙面凉凉的，透过卫衣的布料贴在背上，有点冰。
允桑把名片贴在胸口，眼泪掉下来。
不是号啕大哭，就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有的滴在衣服上，有的顺着手指滴在名片上，把那个手机号的墨迹洇开了一点。
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名片，把眼泪擦干，然后把名片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里，跟那张临时探视单放在一起。
两张东西，在同一个口袋里，安静地贴着。
都是关于纪韫朗的。
允桑蹲在那里，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他走出医院大门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个拨号界面，十一位数字一个一个地输进去。
手指悬在拨出键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他把手机收起来，没有拨出去。
沿着医院门口的马路慢慢走着。
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有的落在地上，被风卷起来又落下。
他踩着那些落叶，一步一步地走，经过一家早餐店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一杯豆浆，捧在手心里,豆浆烫烫的，透过纸杯把热意传到掌心。
他低头喝了一口，觉得嘴唇被烫了一下，但他没躲。
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他把口袋里的名片又摸出来，看了一眼，还很平整，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他重新放回去，拍了拍口袋，像是在确认名片还在。
他不想打那个电话。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收不住了。
他怕再次听到纪韫朗的声音，就会把所有事情都倒出来。
说“我想你。”
说“我每天都想你。”
说“我手机里存了八百多条没发出去的消息都是给你的。”
上一次在酒店卫生间里，他说不认识的时候，纪韫朗信了。
不，不是信了，是不在乎。
那时候的纪韫朗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对他疏离，转身就走，连多一句话都懒得说。
但这次好像不一样。
这次纪韫朗站在这里，叫了他的名字，问他认不认识。
允桑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楼梯间的墙壁。
墙角线的墙皮有点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和他的出租屋一样。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纪总，我……我要回去了。”
他没回答那个问题。
纪韫朗看着他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睫毛在抖，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手还攥着身后的衣角，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猫，想跑又不敢。
纪韫朗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扣住了允桑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很稳，像一把锁扣在手腕上，挣不开。
允桑的手被从他身后拽出来，衣角从指间滑落。
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纪韫朗也不松手，强势的往前迈了一步，另一只手撑在墙上，把人圈在中间。
允桑的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纪韫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纪韫朗的眼珠是黑色的，此刻里面映着他的脸，那张脸看起来狼狈慌张极了。
允桑窘迫的把脸撇开。
“看着我。”纪韫朗说。
允桑没动。
纪韫朗等了两秒，对方还是撇着头，倔强的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纪韫朗的耐心在一点一点消逝。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手腕上传来一阵钝痛，允桑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还是没转过来。
纪韫朗又叫了他一声：“允桑，回话。”
允桑终于转过来。
他没有哭，但那双眼睛里全是不服气。
他直直地看着纪韫朗，下巴微微抬起来，那种刚烈的表情，像是在无声控诉，但同时又像是在无奈妥协。
“你要打我吗？”允桑问。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难过后的嘶哑。
但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楼梯间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纪韫朗怔在原地，不是生气，是不知所措。
纪韫朗移开目光，瞟了一眼他的手。
手背上有一块淡褐色的疤痕，不大，在虎口的位置。
是烫伤留下的——就是那天在公司走廊里，被咖啡烫到的那一次。
纪韫朗的目光在那块疤上停了一瞬，他松开了一点力道，手上的力气收了回来。
他看着允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倔强，还有一点害怕。
是害怕，但明显不是怕他打人，是在怕别的什么。
手腕上的力道松了，允桑垂下了眼。
他靠着墙，肩膀慢慢塌下来，刚才那股倔劲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破了，一下子泄了气。
“你又想让我说什么呢？”允桑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不是质问，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卫衣的下摆，抓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抓。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把纪韫朗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拨开。
纪韫朗被他拨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收回去，手还悬在半空中。
允桑蹲下来，把自己缩进墙角里，靠着墙，蜷起来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纪韫朗收回了手，退开了一步。
走廊里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允桑的手腕上——一圈红痕，是刚才他握出来的。
皮肤白的人就是这样，稍微用点力就红。
纪韫朗皱了下眉，反悔自己刚才确实用力过猛了。
他想到那天在公司走廊里，洒了一地的咖啡，也想到了酒店卫生间垃圾桶里的那支药膏。
他那时鬼使神差托人去买的，本来想亲自给这个人，但看到对方躲闪的目光，一冲动就丢进了垃圾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当时要那么做。
是生气吗？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说不清楚。
两个人就这么静默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楼梯间里有风穿过，吹得允桑的头发轻轻飘了一下。
最后还是纪韫朗先打破了沉默。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递了一张名片过去。
允桑看了一眼那张名片，没接。
纪韫朗直接倾身把名片塞进他的卫衣帽子里。
“如果反悔了。”纪韫朗说，“我不介意你重新解释一次。”
说完他就走了，留允桑一个人在原地杵着。
过了大概五分钟，楼梯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允桑猛地抬头。
一个年轻医生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药。
“你是允桑吧？”医生问。
允桑愣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是我。”
“纪先生让我把这个给你。”医生把塑料袋递过来，“是祛烫伤疤的，记得每天涂。”
允桑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
药膏是进口的牌子，比他上次在卫生间垃圾桶里捡到的那支贵得多。
他拿着那支药膏，站在楼梯间里，愣了好久。
医生说完了话就走了，门再次关上。
允桑把药膏攥在手里，塑料包装袋被捏得窸窸窣窣地响。
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允桑才扯过帽子从里面摸出那张名片。
名片上除了名字，头衔和电话号码，还多了一行手写的字——纪韫朗本人的手机号。
不是办公电话，不是助理电话，是他的私人号码。
可允桑不认得这个号码。
他把那张名片攥在手心里，又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墙面凉凉的，透过卫衣的布料贴在背上，有点冰。
允桑把名片贴在胸口，眼泪掉下来。
不是号啕大哭，就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有的滴在衣服上，有的顺着手指滴在名片上，把那个手机号的墨迹洇开了一点。
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名片，把眼泪擦干，然后把名片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里，跟那张临时探视单放在一起。
两张东西，在同一个口袋里，安静地贴着。
都是关于纪韫朗的。
允桑蹲在那里，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他走出医院大门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个拨号界面，十一位数字一个一个地输进去。
手指悬在拨出键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他把手机收起来，没有拨出去。
沿着医院门口的马路慢慢走着。
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有的落在地上，被风卷起来又落下。
他踩着那些落叶，一步一步地走，经过一家早餐店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一杯豆浆，捧在手心里,豆浆烫烫的，透过纸杯把热意传到掌心。
他低头喝了一口，觉得嘴唇被烫了一下，但他没躲。
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他把口袋里的名片又摸出来，看了一眼，还很平整，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他重新放回去，拍了拍口袋，像是在确认名片还在。
他不想打那个电话。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收不住了。
他怕再次听到纪韫朗的声音，就会把所有事情都倒出来。
说“我想你。”
说“我每天都想你。”
说“我手机里存了八百多条没发出去的消息都是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