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哥哥”

胸口被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不安分地蹭着,鹤惊弦即便困意浓重,也被搅得睡意全无。

“卿苑,别乱动。”

他伸手,掌心按住那颗不老实的脑袋,稍稍施力,让他安静下来。

被按住的人声音从他怀里传来:“鹤惊弦,你按人怎么像按过年待宰的猪?”

鹤惊弦立刻松了手,没好气道:“过年要杀的猪,可比你沉多了。”

卿苑这才消停,不动了。

过了片刻,他声音响起:“你怀里真的很暖和,以后,都这样抱着我睡,好不好?”

鹤惊弦没回答,只硬邦邦地丢下一句:“闭嘴,睡觉,睡醒了还得喝水。”

手臂却不着痕迹地将怀里冰凉的身躯揽得更紧实了些。

“哦。”卿苑应了一声,终于不再说话。

两小时后,预设的闹钟嗡嗡响起。

鹤惊弦睁开眼,意识迅速回笼。

这段时间在兼顾工作和照看,确实没怎么合眼。

刚才这一觉虽然短暂,倒也缓解了些许疲惫。

“嗯……”

怀里的人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嘤咛,又往他胸膛深处钻了钻,含糊地嘟囔:“哥哥……别动,冷。”

鹤惊弦身体一僵。

哥哥?

这称呼从卿苑嘴里冒出来,带着睡意未消的软糯,落在他耳中。

竟莫名觉得。

有些顺耳。

他侧过头,看向枕边人依旧躺着的侧脸。

他一定是累昏头了,才会觉得这声哥哥好听。

像是要挥开这荒谬的念头,他立刻掀开被子起身,刻意让凉意侵入方才温暖的被窝。

“小病秧子,起来了,喝水。”

他站在床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将被子裹得更紧,缩成小小一团。

“卿苑。”

“卿小满。”

“卿苑!”

鹤惊弦提高音量:“给我起来!”

卿苑终于被他吵得不堪其扰,极不情愿地睁开眼。

第一件事仍是紧紧揪住被角,将自己严严实实裹住。

深秋的寒意对他这副身子骨而言,实在太过刻薄。

他眼里满是浓重的睡意和被惊醒的不悦,瞪向鹤惊弦:“你烦不烦,别吵我。”

鹤惊弦所剩无几的耐心彻底告罄。

“起来,喝水。”他拿起早已备好的温水。

“我说了我冷!”

卿苑也来了脾气,声音却因虚弱而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小猫挠人。

“你别烦我了行不行?”

鹤惊弦将水杯往床头柜上不轻不重地一放:“卿苑,我守了你这么多天,别在这时候惹我生气。”

或许是那放杯子的声音,或许是他陡然沉下来的脸色,卿苑知道他可能生气了。

他抿了抿苍白的唇,慢吞吞地试图用手肘撑起身体。

然而躺了太久,四肢百骸都酸软无力,手臂一软,整个人又重重跌回枕间。

牵扯得胸腔一阵闷痛,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咳……”

不知是身体的难受,还是这无能为力的委屈,亦或是两者皆有。

卿苑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鹤惊弦眉心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快步回到床边。

俯身,动作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扶住卿苑单薄的肩膀和后背,缓缓将他托起。

卿苑软软地靠进他臂弯里,仰起一张苍白小脸,泛红的眼睛湿漉漉的。

就那么直直地望着鹤惊弦,也不说话。

然后,一颗泪珠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滚下,没入鬓发。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急需人怜惜呵护的病美人。

任谁看了,心肠都要软上三分。

“哭什么?”

鹤惊弦看着他那双眼睛,下意识别开了脸,不敢再看。

“不就是没坐稳么。”

卿苑揪着他胸前的衣料,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哥哥,我真的又冷又难受,你别凶我。”

鹤惊弦合理怀疑这小病秧子是故意的,可他拿不出证据。

换作以前,卿苑早该伶牙俐齿地怼回来了,哪会像现在这样,用这副腔调说话。

他总觉得,卿苑在用这双眼睛,用这要掉不掉的眼泪,不动声色地勾引他。

不然,他怎么会听见自己胸腔里,那一声响过一声,不受控制的心跳?

做梦。

鹤惊弦在心里冷嗤一声,他绝不会被这种低级把戏迷惑。

“哥哥……”

卿苑见他不理,又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服,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我错了……”

就在这时。

“嘭!”

房门被人从外面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

鹤惊妩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倚在鹤惊弦怀里眼圈通红的卿苑,还有自家弟弟那副僵持的模样。

“鹤惊弦!”

她声音陡然拔高,“你又欺负小满?!”

鹤惊弦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有理说不清的头疼感瞬间席卷而来。

“姐,我没有。”

他试图辩解,语气里带着无奈。

“姐姐……”

卿苑适时地,怯生生唤了一声,往鹤惊弦怀里缩了缩,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鹤惊妩几步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卿苑,声音放柔了些,但对着鹤惊弦时依旧严厉。

“小满,你别怕,跟姐姐说,他是不是又凶你了?”

卿苑抬起眼睫,飞快地瞥了鹤惊弦一眼,又像受惊般垂下,小声嚅嗫。

“没有,惊弦哥哥就是声音大了点,没关系的。”

鹤惊弦:“……”

他眼睁睁看着卿苑用三言两语,就给自己坐实了欺负人的罪名。

这一刻,他仿佛亲眼见到了传说中那种,杀人于无形的‘绿茶’。

果然,鹤惊妩一听,转头就冲他道。

“鹤惊弦!你还敢说没欺负小满?人都给你欺负哭了!”

“姐,他该喝水了。”

鹤惊弦按下心头的无奈,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你要是不忙,把旁边那杯水递给我,我喂他。”

“哦,好。”

鹤惊妩立刻照做,将温水端过来,盯着他的动作。

鹤惊弦舀起一小勺水,递到卿苑唇边。

卿苑微微张嘴,小口小口地吞咽,模样异常安静乖巧。

鹤惊妩看着,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喂了两三勺,鹤惊弦便停了手,不敢再多。

在鹤惊妩颇具威慑力的目光护送下,鹤惊弦只能保持抱着卿苑的姿势,动弹不得。

直到姐姐终于转身离开,房门重新关上,他才舒了口气。

房间里重归安静。

鹤惊弦低下头,看着怀里似乎又有些昏昏欲睡的人,忽然问:“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姐姐?”

卿苑依旧靠在他胸口,闭着眼:“我见过姐姐啊。”

鹤惊弦动作一顿,眯起眼:“小绿茶,不接着装了?”

卿苑这才慢吞吞地掀起一点眼皮,没什么精神地瞥他一眼,坦然道:“装累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淡调子,却带着明确的威胁:“但你骂我,我还是会告诉姐姐的。”

鹤惊弦:“……”

他看着怀里这张苍白又理直气壮的脸,他真的没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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