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有些得寸进尺了”

车厢内的隔音挡板悄无声息地升起,将前后空间隔绝开来。

鹤惊弦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克制的冷硬。

“卿苑,你有些得寸进尺了。”

卿苑抬眼看他,眸中闪过一丝不解,还有被泼了冷水的细微委屈。

“怎么不叫我卿小满了?”

鹤惊弦觉得,有时人太过清醒并非好事。

方才那一声黏糊糊的老公,像一根细微的刺。

轻轻扎破了他心头刚刚泛起的那点异样涟漪,让他骤然从短暂迷失的温度里抽离。

眼前这人,确实像个道行不浅的狐狸精,总在不经意间撩拨他。

他的脾气算不得好,至少昭京圈子里的人对他多是敬畏,不敢轻易靠近。

他也清楚,自己对女性确实缺乏兴趣。

少年时听同学私下谈论那些事,他只觉索然无味。

甚至为此看过心理医生,怀疑自己是否有疾。

后来才明白,不过是性向使然,天生如此。

他也曾尝试纠正,只是徒劳。

所幸这个时代对此已宽容许多,加之他手握权柄,更无人敢置喙。

偏偏,卿家送来的,就是这么一个男狐狸精。

“今天的事,是甄述白有错,我也有疏忽。”

鹤惊弦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刻意带上几分疏离。

“所以我可以纵容你片刻,你以后想来送饭,也可以,但我不会在公司见你。”

“在鹤家时,我以为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我不可能喜欢上你,你也不必在我这里寻找什么感情,那东西我给不了。

钱,我可以给你,你想找乐子,哪怕去找男模,我也可以不管,只要别带回家里。”

“在外人面前,你需要我配合演戏,我同意。

但在我面前,那些暗恋,喜欢的台词,就不必再说了,我们的人生本无交集,这样的谎言,一戳就破。”

卿苑脸上刚生出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

他沉默地伸出手,将裹在身上的薄被扯开,一言不发地从鹤惊弦身上下来,坐到了一旁。

两人之间,隔开了半臂的距离。

“谁稀罕你的钱。”

他侧过头,声音有些发闷,“我有的是。”

静默在车厢里弥漫。

半晌,他才转过头,看着鹤惊弦轮廓分明的侧脸,眼中满是困惑和一丝被反复拉扯后的恼意。

“你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有病?一会儿好,一会儿坏,刚才还好好的,转头就翻脸,你是不是有精神分裂?”

他实在搞不懂。

这男人明明对他有兴趣,身体反应骗不了人,拥抱的力度也做不了假。

可偏偏嘴上永远要筑起高墙,把他推得远远的。

他到底在怕什么?又在逃避什么?

“你在发烧,我不跟你计较。”

鹤惊弦的回答如此平静。

这下真轮到他自己炸毛了,卿苑觉得胸口那股气快要把自己撑炸开。

果然是现世报。

前段时间鹤惊弦动不动就冷脸,现在倒好,全反弹到自己身上了。

车子驶入鹤家庭院,刚一停稳,卿苑便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径直上了二楼。

“砰!”

房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鹤惊弦站在楼下,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眸色微深。

这小病秧子,脾气倒比他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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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卿苑果然烧的更厉害,意识模糊间,似乎有人进来为他挂了点滴。

昏沉中,他总觉得床畔一直守着个沉默的身影。

第二天天亮时,热度终于退去。

只是医生叮嘱,余热未清,恐怕还会反复。

他浑身乏力,草草洗漱,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下楼。

已经九点了,鹤惊弦早去了公司。

餐厅里,餐桌上摆着几样清单的早点,他却一点胃口也提不起来,看了只觉得更烦闷。

勉强喝了半杯温水,他又默默转身上了楼。

回到房间,他抓起笔在纸上胡乱涂画,心里的烦闷却丝毫未减。

最后,他将那张涂得乱七八糟的纸揉成一团,用力撕碎。

拿出手机,屏幕干净得很。

这么长时间,父母那边没有一通电话,连一条寻常的问候消息都没有。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他突然很想回卿家看看,哪怕只是看一眼那栋宅子,看看爸妈,看看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姜叔。

说走就走。

他给家里的王姨交代了一声,司机便将他送到了卿家老宅门前。

他让司机先回去,自己独自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外。

曾几何时,确切说,是在两年之前。

父亲卿世衡和母亲钟其琛,除了必要的家族事务与工作,几乎将全部心思都倾注在他身上。

处处护着,时时让着,事事顺着。

他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

那对父母,堪称圈内有名的模范,宠他宠得毫无原则。

卿苑也被宠出了一身骄纵的脾气,只是他惯会隐藏。

在外人面前多半是听话与平静的模样,偶尔生些无伤大雅的闷气。

他曾深信,父母待他是这世上顶顶好的,好到无可挑剔。

事实也的确如此。

直到他倒下,被送进医院,拿到那张活不过二十五岁的终审判决。

钟其琛和卿世衡为此沉默了整整两周。

然后,他们以投身慈善为由,去了另一座城市。

母亲两年未曾回来,只偶尔通电话;父亲倒是偶尔露面,却也行色匆匆。

后来他才知道,早在他踏进医院大门之前,钟其琛腹中已有了新的生命。

他明白了。

自己被放弃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大号练废了,便果断重启一个小号。

卿苑走进大门,庭院里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正厅同样空荡无人。

他继续向内院走去,隐约听见一丝人语。

又往前走了两步。

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小宝儿,今天想让爸爸妈妈带你去哪儿玩呀?”

是母亲钟其琛的声音,温柔带笑。

父亲卿世衡随即附和:“小其,今天打算带咱们小宝去哪里?”

“先回妈那儿吧,老太太几天不见就想得慌。”钟其琛答道。

“也好,那午饭后就过去。”

卿苑立在院里,听着那一家三口再自然不过的对话。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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