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离了我就去找别的哥哥”

“你就这么急着离?”

鹤惊弦声音里透出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烦闷。

“回昭京再处理,不行么?”

“我说了,我不回去。”

“我要陪沈爷爷一段日子。”

“沈停云的爷爷?”

“嗯。”

卿苑答完,目光落在鹤惊弦脸上:“鹤惊弦,你该不会其实不想离吧?”

他想起这两天在医院,这人的确称得上殷勤。

连医生都说,自己昏迷时他寸步不离。

就连自己说话带刺,他也大多沉默以对。

鹤惊弦对上他的目光,移开了视线,低声否认:“没有。”

“最好是。”

卿苑收回目光,“别过几天又跑来跟我说什么喜欢上我了,鹤惊弦,真到那一步,你连门都没有。”

卿苑看着沉默不语的鹤惊弦,心里并非全无波澜。

他不是不肯给机会,只是这机会,同样也是给自己的。

他需要看清,鹤惊弦若真对他有了心思,那究竟是爱情,还是仅仅源于愧疚或怜悯。

他对他八年的喜欢,不可能说没就没。

只是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禁不起在一个人身上反复消耗,尤其当那人心意不明。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鹤惊弦站在床边,罕见地有些无措。

放在从前,他大概会直接让卿苑去睡沙发,或者干脆自己去别的房间。

可最近,他不想那样了。

“上来睡,杵在那儿当门神?”

卿苑的声音传来。

“可以吗?”

“你倒是突然学会客气了。”

卿苑侧过身,瞥他一眼。

“该做的不该做的,不都做过了?现在矫情什么。”

鹤惊弦敛了神色,不再多言,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身旁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是卿苑又转了回去,只留给他一个单薄的背影。

他抬手关了床头灯。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下一秒,一只手臂横过来,揽住卿苑的腰。

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带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鹤惊弦!”卿苑身体一僵,“你干什么?”

耳边传来低沉平静的回应:“你自己说的,该做的都做了,离婚手续办完前,我揽一下自己的合法伴侣,不过分吧?”

这几日鹤惊弦想了很多。

他原觉得,或许该对卿苑再温和些,再好些。

可卿苑显然不吃这套,离婚的口号越喊越响,脾气也见长,反倒衬得他有些束手束脚。

他可以迁就,但得是他愿意。

比如现在,他忽然就不想再那样温和了。

“鹤惊弦!放开我!”

卿苑在他怀里挣动,“只有那一次,不会有以后了!我们要离婚的!”

鹤惊弦的手臂收得更紧,声音在黑暗中更加清楚。

“卿小满,口口声声说喜欢了我八年,结果追了十几天,就放弃了?”

怀里的人骤然不动了。

这狗东西,他原来什么都知道。

卿苑心里又气又涩,扣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你不是不信吗?不是说讨厌我,恶心我吗?我不管,我就要离!离了我就去找别的哥哥!”

鹤惊弦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警告,“卿小满,安分些。”

话音未落,他掐在卿苑腰间的手不轻不重地收了一下。

那里本就没什么肉,卿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鹤惊弦!你轻点!疼死了!”

卿苑反手拍打他的手臂,但那点力道对鹤惊弦来说如同挠痒。

他反而将人圈得更牢,两人紧密相贴,体温交织,某些被刻意忽略的躁动在黑暗里悄然苏醒。

“合着你前段时间都是装的?”

卿苑又气又委屈,声音都变了调。

“对我那么好脾气,那么温柔,都是演给我看的?”

鹤惊弦由着他拍打,纹丝不动。

是,他原本是想冷处理的。

想着,要离便离吧。

可他发现自己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卿苑,会下意识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他跟自己斗争了数日,试图说服自己。

没感觉,不感兴趣,不过是个病弱的麻烦。

直到今天,卿苑一次次斩钉截铁地说要离婚,那声音像细针,扎得他心烦意乱。

或许,不只是麻烦那么简单。

也许,他只是从没谈过恋爱,所以对这个突然闯入,带着一身病气却鲜活明亮的生命,产生了陌生的兴趣和难以自控的吸引。

他确实不想重蹈母亲的覆辙,不愿被爱情二字牵着鼻子走,迷失自我。

所以,他暗自决定,给自己一个月时间。

他想弄清楚,自己究竟会不会喜欢上卿苑。

可他忘了,卿苑的时间,或许根本等不起他慢慢验证自己的心。

鹤惊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是,我更愿意做回我自己。”

卿苑听见,嗤笑一声:“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装货。”

他皱了皱眉,声音软了些,“你松一点,勒得我有点喘不上气。”

鹤惊弦依言略松了力道。

卿苑立刻抓住机会转身,在咫尺之遥的黑暗里与他面对面。

微弱的光线下,只能勉强勾勒出对方脸部的朦胧轮廓。

卿苑说,气息拂过鹤惊弦的下颌。

“我要睡觉了,你这样抱着,我怎么睡?”

“就这么睡。”鹤惊弦的回答没有转圜余地。

卿苑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这人简直有病。

行,就这么睡是吧。

反正他是个病人,他有特权。

他非但没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往前贴了贴,几乎严丝合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某些变化,在寂静和贴近中被无限放大。

他声音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鹤惊弦,你不是说不喜欢我么?这,是怎么回事啊?”

鹤惊弦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向后撤开些许距离。

他知道卿苑是故意的,从最初就是。

这小狐狸,向来最懂得怎么撩拨人。

沉默在黑暗里蔓延了几秒。

然后,鹤惊弦低沉的声音响起,却让卿苑耳根莫名一热:

“可能是我的身体,比较喜欢你的身体。”

卿苑一时语塞。

他严重怀疑,鹤惊弦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不然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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