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早就给过我答案了”

卿苑在车里,轻呵了一声。

嘴角弯了弯,竟是真的笑了出来。

只是那笑意浮在表面,丝毫未及眼底。

反而沉甸甸地坠下去,一直落到心口最深处,砸出一片冰凉的闷响。

大概是在笑自己蠢,又或者,是笑自己眼瞎。

沈书连忙朝他靠近些,声音里带着担忧。

“小满,要不下去问问他?或者我们先回家,你再问他?万一是误会呢?”

卿苑的视线仍落在窗外。

路灯下,那男孩似乎伤心极了,肩膀微微颤动。

鹤惊弦站在一步之外,身影在夜色里显得挺拔而疏离。

“不必问了。”

卿苑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真的也好,误会也罢,鹤惊弦没有错,他早就给过我答案了。”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片令人心口发窒的光影,缓缓坐正了身体。

“是我不好。”

他轻声说,“错在把他施舍的那一点点好,偶尔流露的一点点关怀,自作多情地放大了无数倍。

错在竟然以为他对我多少是有些感觉的,以为自己还能有那么一点可怜的希望。”

他伸手,将车窗缓缓升起。

冰凉的玻璃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也隔断了那刺眼的一幕。

“早就该知道的。”

卿苑望着前方虚空的一点,“这世上,谁都靠不住。”

“至亲也罢,爱人也罢,都一样。”

“到头来,连我自己,也靠不住。”

沈书在车里低低哼了一声。

沈停云会意,没再停留,发动车子驶离。

车厢内重归安静。

卿苑拿出手机,他看了眼时间,还不算太晚。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爷爷,对不起。”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什么。

他安静地听了几秒,才继续说下去:

“我要和鹤惊弦离婚,他不会喜欢我的,这样下去对他不好,麻烦您了,爷爷。”

他又简单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手凉的很,他将手机握在手心,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黑暗,再没回头。

……

路灯下,鹤惊弦莫名地忽然抬了下头,总觉得刚才驶过的那辆车有些眼熟。

但思绪立刻被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人打断。

他按了按眉心,声音里压着一丝不耐。

“付渝,看在你哥的面子上,这次我不计较,但也是最后一次,以后别再来找我,我结婚了。”

付渝抬起泪眼,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哭腔。

“你结婚了?骗人!你手上连戒指都没有!”

鹤惊弦下意识垂眼,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指。

戒指。

确实,结婚至今,他甚至没想起要买一对戒指。

“你自己去看昭京的娱乐版头条。”

他无意多做解释,语气转冷,“现在,回去。”

说完,他不再看对方,转身拉开车门。

冷翊立刻发动车子,迅速驶离了原地。

……

回到书云庄园,沈书和沈停云并排坐在沙发上。

见他进来,两人同时抬起头,脸色是如出一辙的严肃。

沈书先开口,目光锐利。

“鹤惊弦,你出轨?”

“出轨!”

沈停云立刻在旁边补了一句。

鹤惊弦被问得一愣:“什么?”

沈书站起身,朝他走近一步。

“别装傻,我亲眼看见了,路灯底下,那个男生,亲了你的脸。”

“嗯,”沈停云抱着手臂,在一旁点头。

“亲你了,看得清清楚楚。”

鹤惊弦立刻抓住关键:“小满看到了?”

“你还怕小满看到?”

沈书扯了扯嘴角,眼神更冷。

“不做亏心事,怕什么人看?”

“就是!”沈停云又立刻附和。

鹤惊弦连鞋都顾不上换。

昭京那边有个重要的集体会议,必须他明天出席,鹤一找他正是为此。

他已订了凌晨的航班,没想到回来前会撞上付渝。

他推开门,里面没开灯。

只见卿苑独自坐在窗边的椅子里,身影被昏暗勾勒得异常单薄,仿佛要融进那片灰暗里去。

鹤惊弦抬手按亮了顶灯。

“小满?”

光亮驱散黑暗,也照清了卿苑沉静的侧脸。

他没应声。

鹤惊弦走近几步,声音放低了些,有些紧绷:“卿苑?”

“说。”

椅子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回了一个字,却没回头。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鹤惊弦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试图解释清楚。

“我没有出轨,是他突然凑过来,我立刻退开了,他是我一个朋友的弟弟,仅此而已。”

卿苑缓缓站起身,转过来,抬眸看向他。

灯光下,他的脸苍白得没什么血色,眼神却很平静,平静得让鹤惊弦心里莫名地发空。

“嗯,”卿苑点了点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知道了,我没事。”

鹤惊弦审视着他的表情,眉头微蹙:“你真没事?”

“嗯,没事。”

卿苑别开视线,朝床边走去,“你去洗漱吧,我累了,先休息。”

鹤惊弦看着他走向床边的背影,那句到了嘴边的其他话,忽然有些无力。

他想起行程,还是开口道:“我今晚的飞机,回昭京,明天有个会,必须到场。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卿苑在床边坐下,低头整理着被角:“不了,我想留在这里,陪陪沈爷爷。”

鹤惊弦沉默了片刻,那句盘旋了几天的话,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那离婚的事,等你回昭京之后,我们再谈?”

卿苑已经躺下,拉高了被子,只露出小半张脸。

他闭上眼睛,应了一声:

“嗯。”

顶灯熄灭,鹤惊弦只按亮了自己那侧的壁灯。

卿苑过于平静了。

平静得反常,比上次提出离婚时还要淡然。

他收拾妥当,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最终还是把鹤一留了下来。

走出门,他对等候在旁的冷翊低声吩咐:“去订两枚男士对戒,款式简洁些。”

“是,先生。”

飞机在夜色中起飞,离开临江。

……

半夜,卿苑醒了。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寂静像冰水一样漫过来,包裹住他。

最先感觉到的是冷,手脚像浸在冰窟里,怎么也暖不起来。

他缩了缩身体,试图聚拢一点温度,可那寒意却从骨头缝里一丝丝渗出来。

紧接着,疼痛苏醒了。

不是白天那种一闪而过的隐痛,而是从身体深处,从各个角落同时爆发的,尖锐而顽固的钝痛。

像有无数根冰冷的针,缓慢地刺进关节骨骼,钻进疲惫不堪的肌肉。

最后汇聚在胸腔深处那颗衰竭的心脏周围,拧成一股沉重而持续的压迫与闷痛。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呼吸变得有些费力,每一次吸气都像要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

这是要死了吗?

意识在剧痛和寒冷中浮沉。

他茫然地想,明明之前都只是觉得累,头晕,偶尔喘不上气,手脚冰凉,容易发烧。

这些他都已经习惯了,像一件穿旧了硌人的衣服。

可原来,真正的恶化是这样。

不是循序渐进,而是某个寂静无声的夜晚。

痛苦突然撕开温情的假面。

露出狰狞又足以吞噬一切的真实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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