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悄无声息地死在里面”

这几日,卿苑的精神看着倒还好,待在家中静养。

鹤惊弦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送来三餐,仿佛他自己的生活只剩下这一件事。

饭食送来,卿苑多半是不收的。

他知道,就算自己此刻收拾行李离开临江,鹤惊弦也总有办法找到他。

与其徒劳奔波,耗损这所剩无几的精力,不如就留在这里。

这日,天气骤冷。

沈书寻到了卿苑的住处,沈停云则去了隔壁鹤惊弦那儿。

卿苑从监控里瞧见是沈书,便开了门。

目光掠过沈书肩后,果然看到鹤惊弦和沈停云站在不远处。

他瞥了鹤惊弦一眼,没说什么,只侧身对沈书道:

“小书,快进来。”

门轻轻合上,将外面的两人隔绝开来。

鹤惊弦望着紧闭的门板,叹了口气。

沈停云转过身,与他一同往回走,随口问道:“鹤总还没把人哄好?”

鹤惊弦摇了摇头:“他几乎不出门,我送的东西,他都扔在门口,不肯要。”

沈停云挑了挑眉,有些诧异:“你到底之前做了什么,能让他连你送的东西都不愿碰?”

鹤惊弦声音带着沉沉的涩意:

“我们结婚,起初无关感情,我待他不好,很不好,后来,他大概彻底寒了心,就不再理我了。”

两人走到鹤惊弦的住处门口,开门进去。

沈停云在沙发上坐下,没什么安慰的意思,直言道:“你这叫典型的不给自己留后路。”

“从他住进你安排的地方那一刻起,你们之间的线就没真正断过,我之前不知道卿苑病得这么重。”

他看向鹤惊弦,“我这边也有些不错的医疗资源,需要帮忙么?”

鹤惊弦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自己也坐下。

“多谢,我联系的团队原本前两天就该到,临时有事耽搁了,明天能到。”

话说到此,两人一时无话。

若不是沈书执意要来看卿苑,沈停云也不会到这里。

——————

卿苑住处。

沈书从随身带的袋子里取出一个保温食盒,推到卿苑面前。

“营养餐,鹤惊弦备的,知道直接给你,你肯定不会要。”

卿苑接过来,揭开盖子看了看,又轻轻合上。

“我现在吃不下多少东西,他准备这些,也是白费心思。”

沈书沉默了片刻。

他知晓卿苑身体不好,却一直以为是能调养好的重症,没料到竟已到了药石罔效的地步。

“小满,”他声音放轻了些,“我问过医生你的情况,晚上,能睡得着么?”

卿苑将食盒往旁边推了推,闻言笑了笑。

“睡不着也得躺着,疼得厉害时就吃止疼药。”

“你上次不就是因为吃药进的医院?”

沈书眉头蹙起,不掩担忧,“还敢吃?”

“换了一种,稍微好些。”

他重新打开食盒,用勺子舀起极小的一口,慢慢送进嘴里。

食物在唇齿间停留了不过两秒,他眉头一拧,侧身就对着旁边的垃圾桶剧烈地干呕起来,勉强将那一口东西吐了出去。

沈书立刻起身,快步去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边。

卿苑接过来,抿了一小口,压下了喉间翻涌的不适。

“怎么会这么严重?”

沈书看着他瘦削得几乎脱形的肩膀,声音发紧。

“你现在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

他不想看着这个才认识不久,却颇为投契的朋友,就这样一天天走向终点。

卿苑缓了缓呼吸,对此也只能沉默。

他的生命如今是按天计的,过一天,便少一天。

“之前还答应沈爷爷,要陪他到处走走看看,现在看,怕是要食言了。”

沈书想安慰,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只能道:“会好起来的,鹤惊弦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沈书一直留意着卿苑的状态,见他眉眼间的倦意越来越浓,便不再久留。

卿苑实在无力起身相送,早在沈书来之前,就发了消息让他离开时顺便叫上鹤惊弦。

沈书轻轻带上门出来。

沈停云立刻迎上去:“宝宝。”

沈书没理会他,径直走到同样等着的鹤惊弦面前,脸色沉肃。

“你知道小满这两天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鹤惊弦如实回答:“见过几面,看他精神似乎好些了,我请的医疗团队明天就到。”

“等你请的人到了,小满的命可能都没了!”

沈书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鹤惊弦立刻看向他:“什么意思?小满怎么了?!”

“你以为他只是不喜欢你准备的饭菜?”

沈书盯着他,语速又快又急。

“他现在根本吃不下东西!吃进去一口,还没来得及咽就吐出来了,每天就靠着喝两口水硬撑!再这样下去,不用等病怎么样,他先要活活饿死!”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他换了种止疼药,这你知道吧?”

“我知道。”鹤惊弦点头。

“你知道有什么用?”

沈书的声音里压着火气,“他晚上疼得根本睡不着,你知道吗?可白天又困得坐都坐不住,我刚和他聊了这么一会儿,他就已经撑不住了,这些,你都知道吗?!”

鹤惊弦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

“他不让我进去,我不知道。”

沈书气得眼前发黑,几乎要背过气去,指着他的手都在发颤。

“不知道,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非要等到小满悄无声息地死在里面,你才能知道?!”

话一出口,沈书自己也意识到说得太重,情绪太过激动,一时竟有些头晕目眩。

沈停云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的腰。

鹤惊弦什么也没再说,甚至没看他们一眼,转身就朝卿苑的房门走去。

沈书见他终于有了动作,不再多言,被沈停云半揽着离开了。

鹤惊弦输入密码,推门而入。

客厅里,卿苑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沈书离开前为他披上的厚毛毯。

即便如此,他整个人还是缩得很小一团,仿佛仍在抵御无孔不入的寒意。

鹤惊弦走近,看到那只被打开却几乎未动的食盒。

他蹲下身,凝视着卿苑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舒展的眉头。

他伸出手,小心地将人从沙发上抱起来。

卿苑被惊动,眼睫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

目光涣散地看向抱着自己的人,意识似乎还陷在混沌的梦境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

“哥哥……”

他复又闭上眼,将脸往鹤惊弦怀里埋了埋。

鹤惊弦抱着他,将他安置在卧室的床上,仔细盖好被子,又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

他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卿苑的手。

那手冰凉,好像怎么也暖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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