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把刀吧”
不知过了多久，卿苑睁开了眼睛。
其实仍困倦得厉害，但睡意终究敌不过身体深处翻涌的痛楚。
他是被生生疼醒的。
全身的骨头像被碾过，钝痛中混杂着恶心与难以忽视的头痛，肌肉也胀痛发僵。
他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温热的掌心包裹着，下意识就想抽回。
床畔立刻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小满，醒了？”
他转过头，果然是鹤惊弦。
“你怎么在这里？”
“沈书说你状态不好，我放心不下，来看看。”
卿苑将手彻底抽了出来，现在只想让他立刻离开。
他需要止痛药，不想被鹤惊弦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你走吧，我没事，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他忍着周身不适，侧过身背对他。
鹤惊弦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沉默片刻。
“小满，让我留下照顾你，行不行？”
“我当初说过什么，你忘了？”
卿苑不答反问。
鹤惊弦站起身，“那我先走，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门被轻轻带上。
卿苑等了几秒，确认他离开，才艰难地撑着坐起。
伸手去拉床头柜的抽屉，他的药放在里面。
指尖刚碰到药瓶，门竟又被推开了。
卿苑慌忙将药瓶塞到枕头底下，动作因为疼痛和惊慌而显得笨拙。
“你怎么又回来了？！”
鹤惊弦将他的慌乱尽收眼底。
方才离开时他便留了心，卿苑侧身时身体不自然的紧绷，让他断定对方定是哪里不适。
他故意离开，正是为了此刻。
“小满，”他走近床边，目光落在枕头，“你藏了什么？”
卿苑声音发硬，“没什么，你回去。”
鹤惊弦不再多问，直接伸手探向枕头。
卿苑立刻死死抓住他的手腕：“鹤惊弦！”
“让我看看。”
“你走开！”
眼见他的手又要动作，卿苑情急之下，低头一口咬在他手上。
用了狠劲，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
鹤惊弦眉头蹙紧，却任由他咬着，一声不吭。
直到卿苑自己慢慢松了口，手上留下两排深红的齿印。
“不咬了？”
鹤惊弦看着那伤口，将手又往他面前递了递。
“要是还不解气，可以再咬。”
卿苑看着再次递到眼前的手，那上面新鲜的牙印触目惊心。
一股强烈的酸涩猛然冲上鼻腔，他低下头，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砸落下来，滚进被单，悄无声息。
鹤惊弦没料到他突然掉泪，病人的情绪总是反复无常。
他立刻在床边坐下：“怎么了，小满？是哪里特别难受？”
卿苑咬着下唇不肯出声，眼泪却掉得更凶。
鹤惊弦趁机从枕下摸出那个白色药瓶，是止痛药。
他握紧药瓶，语气是强压着担忧的严肃。
“小满，这药不能一直吃，更不能过量，上次的事，绝不能再发生。”
卿苑看见药被拿走，突然抬起脸。
泪水糊了满脸，衬得他眼睛又红又肿，那眼神里交织着痛苦和无处发泄的委屈。
“我不知道吗？！”
他几乎是嘶喊出来。
“可我疼啊！疼得恨不得立刻死了！你以为我想吃这些鬼东西？我从小到大吃的药，还少吗？！”
他冲着鹤惊弦吼，仿佛要将所有无处安放的折磨都倾泻出来。
鹤惊弦被他吼得心口发紧，只能顺着问：“告诉我，具体哪里疼？”
卿苑只觉得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在血管里啃噬，那种密密麻麻无处可逃的钝痛逼得他发疯。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抓住那点渺茫的缓解。
“哪里都疼！全都疼！”
他伸出手，指尖都在发颤，带着哭腔哀求。
“鹤惊弦，我求你了，把药给我……就一次……”
他想去抢药瓶，鹤惊弦却将手背到身后，不敢给。
怕他像上次一样，吞下足以致命的剂量。
“我给你拿，你别急！”
鹤惊弦见他痛苦地蜷缩，额角渗出冷汗，自己的心也跟着揪作一团。
卿苑的眼泪没有停歇，看着鹤惊弦焦急又无措的样子。
今天尚且如此，往后的每一天，疼痛变本加厉时，他又该怎么办？
“鹤惊弦……”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空茫，
“我不吃药了，你……给我把刀吧。”
鹤惊弦倏地看向他。
卿苑眼中的绝望如此真切，真切到让他瞬间通体冰凉。
他最怕的，不是病痛，而是卿苑自己，不想活了。
这个认知让鹤惊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发起抖来。
他垂下眼，拧开药瓶，倒出三粒药片，摊在掌心，递到卿苑面前。
卿苑立刻抓过那三粒药，看也没看，胡乱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鹤惊弦，还是好疼……”
卿苑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逸出，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鹤惊弦将药瓶放到一旁，立刻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手臂圈得很紧，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那无处不在的痛楚。
“我在这儿，陪着你，再忍一忍，药效上来就好了……”
他低声重复着，嘴唇几乎贴在他冰凉的额发上。
卿苑痛苦地在他怀中蜷缩，手指死死揪住他胸前的衣料，骨节泛白。
一直强忍的呜咽终于冲破阻碍，变成破碎的哭泣，那里面混着剧痛碾压下的绝望，和一丝终于得以依赖的委屈。
鹤惊弦听着他哭，心口像被钝刀来回地磨。
他知道言语无用，只能一遍遍轻抚他嶙峋的脊背，笨拙地给予一点稳固的依托，焦灼地等待药物起效。
他不会走了。
他必须留在这里。
怀里的人疼得不停发抖，那单薄的身体蜷缩着，轻得像一片深秋的枯叶。
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破碎在他掌心。
其实仍困倦得厉害，但睡意终究敌不过身体深处翻涌的痛楚。
他是被生生疼醒的。
全身的骨头像被碾过，钝痛中混杂着恶心与难以忽视的头痛，肌肉也胀痛发僵。
他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温热的掌心包裹着，下意识就想抽回。
床畔立刻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小满，醒了？”
他转过头，果然是鹤惊弦。
“你怎么在这里？”
“沈书说你状态不好，我放心不下，来看看。”
卿苑将手彻底抽了出来，现在只想让他立刻离开。
他需要止痛药，不想被鹤惊弦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你走吧，我没事，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他忍着周身不适，侧过身背对他。
鹤惊弦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沉默片刻。
“小满，让我留下照顾你，行不行？”
“我当初说过什么，你忘了？”
卿苑不答反问。
鹤惊弦站起身，“那我先走，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门被轻轻带上。
卿苑等了几秒，确认他离开，才艰难地撑着坐起。
伸手去拉床头柜的抽屉，他的药放在里面。
指尖刚碰到药瓶，门竟又被推开了。
卿苑慌忙将药瓶塞到枕头底下，动作因为疼痛和惊慌而显得笨拙。
“你怎么又回来了？！”
鹤惊弦将他的慌乱尽收眼底。
方才离开时他便留了心，卿苑侧身时身体不自然的紧绷，让他断定对方定是哪里不适。
他故意离开，正是为了此刻。
“小满，”他走近床边，目光落在枕头，“你藏了什么？”
卿苑声音发硬，“没什么，你回去。”
鹤惊弦不再多问，直接伸手探向枕头。
卿苑立刻死死抓住他的手腕：“鹤惊弦！”
“让我看看。”
“你走开！”
眼见他的手又要动作，卿苑情急之下，低头一口咬在他手上。
用了狠劲，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
鹤惊弦眉头蹙紧，却任由他咬着，一声不吭。
直到卿苑自己慢慢松了口，手上留下两排深红的齿印。
“不咬了？”
鹤惊弦看着那伤口，将手又往他面前递了递。
“要是还不解气，可以再咬。”
卿苑看着再次递到眼前的手，那上面新鲜的牙印触目惊心。
一股强烈的酸涩猛然冲上鼻腔，他低下头，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砸落下来，滚进被单，悄无声息。
鹤惊弦没料到他突然掉泪，病人的情绪总是反复无常。
他立刻在床边坐下：“怎么了，小满？是哪里特别难受？”
卿苑咬着下唇不肯出声，眼泪却掉得更凶。
鹤惊弦趁机从枕下摸出那个白色药瓶，是止痛药。
他握紧药瓶，语气是强压着担忧的严肃。
“小满，这药不能一直吃，更不能过量，上次的事，绝不能再发生。”
卿苑看见药被拿走，突然抬起脸。
泪水糊了满脸，衬得他眼睛又红又肿，那眼神里交织着痛苦和无处发泄的委屈。
“我不知道吗？！”
他几乎是嘶喊出来。
“可我疼啊！疼得恨不得立刻死了！你以为我想吃这些鬼东西？我从小到大吃的药，还少吗？！”
他冲着鹤惊弦吼，仿佛要将所有无处安放的折磨都倾泻出来。
鹤惊弦被他吼得心口发紧，只能顺着问：“告诉我，具体哪里疼？”
卿苑只觉得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在血管里啃噬，那种密密麻麻无处可逃的钝痛逼得他发疯。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抓住那点渺茫的缓解。
“哪里都疼！全都疼！”
他伸出手，指尖都在发颤，带着哭腔哀求。
“鹤惊弦，我求你了，把药给我……就一次……”
他想去抢药瓶，鹤惊弦却将手背到身后，不敢给。
怕他像上次一样，吞下足以致命的剂量。
“我给你拿，你别急！”
鹤惊弦见他痛苦地蜷缩，额角渗出冷汗，自己的心也跟着揪作一团。
卿苑的眼泪没有停歇，看着鹤惊弦焦急又无措的样子。
今天尚且如此，往后的每一天，疼痛变本加厉时，他又该怎么办？
“鹤惊弦……”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空茫，
“我不吃药了，你……给我把刀吧。”
鹤惊弦倏地看向他。
卿苑眼中的绝望如此真切，真切到让他瞬间通体冰凉。
他最怕的，不是病痛，而是卿苑自己，不想活了。
这个认知让鹤惊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发起抖来。
他垂下眼，拧开药瓶，倒出三粒药片，摊在掌心，递到卿苑面前。
卿苑立刻抓过那三粒药，看也没看，胡乱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鹤惊弦，还是好疼……”
卿苑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逸出，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鹤惊弦将药瓶放到一旁，立刻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手臂圈得很紧，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那无处不在的痛楚。
“我在这儿，陪着你，再忍一忍，药效上来就好了……”
他低声重复着，嘴唇几乎贴在他冰凉的额发上。
卿苑痛苦地在他怀中蜷缩，手指死死揪住他胸前的衣料，骨节泛白。
一直强忍的呜咽终于冲破阻碍，变成破碎的哭泣，那里面混着剧痛碾压下的绝望，和一丝终于得以依赖的委屈。
鹤惊弦听着他哭，心口像被钝刀来回地磨。
他知道言语无用，只能一遍遍轻抚他嶙峋的脊背，笨拙地给予一点稳固的依托，焦灼地等待药物起效。
他不会走了。
他必须留在这里。
怀里的人疼得不停发抖，那单薄的身体蜷缩着，轻得像一片深秋的枯叶。
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破碎在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