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对不起”
又过了两日，卿苑提出想去看看沈爷爷沈奶奶，鹤惊弦自然陪着。
车到院外停下，鹤惊弦脚下有些迟疑。
倒是沈老爷子从屋里出来，又瞅了瞅阴沉沉的天，隔着院子扬声道。
“进来吧，外头天阴风硬，真把你冻着了，我们小满还得心疼。”
老爷子说着，卿苑已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往里走。
“我才不心疼他，我们都分开了，是他自己非要死皮赖脸地跟来。”
话虽这么说，他却还是回头望了一眼。
恰巧，鹤惊弦也正看向他。
目光相接，鹤惊弦向前走了两步，声音传来，眼睛却只看着卿苑：
“是，是我非要跟着，我会等到小满重新愿意和我在一起的那天。”
说话间，几人已进了屋。
暖意夹杂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沈奶奶从厨房探出身，笑着招呼：“小满来啦！快去洗洗手，马上开饭。”
餐厅桌上已摆了好几道菜，色泽诱人，一看便是用了心的家常味道。
卿苑望着，胃里却一片沉寂，提不起丝毫食欲。
但他还是乖顺地点点头，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刚打开水龙头，鹤惊弦便跟了进来，带上了门。
“你进来做什么？”
卿苑从镜子里看他，“等我洗完了你再洗。”
鹤惊弦看着他：“待会儿，那些饭菜，你能吃得下吗？”
卿苑关掉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身，声音里压着一股莫名的火气。
“那我该怎么说？直接告诉爷爷奶奶，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就快不行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那股无名火来得又快又急，他转身撑着洗手台边缘，低下头，闭了闭眼。
他清楚自己本性并非如此。
他不是个会无缘无故，随心所欲发泄脾气的人。
可来临江之后，他总觉得自己像个充满不稳定气体的皮球，情绪在各种极端之间反复横跳，难以自控。
比如现在，鹤惊弦只是一句寻常的关心，就轻易点着了他心里那簇烦躁的火苗。
“小满。”鹤惊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卿苑吸了口气，再抬起头转过来时，眼底的火气已散了大半。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冲你发火，只是最近好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鹤惊弦伸出手，将卿苑轻轻拉过来，拥进怀里，很轻地抱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没事的，我不往心里去，别说是冲我发脾气，你就是动手打我两下，都行。”
卿苑被他这话说得一怔，随即真的笑了出来。
他从鹤惊弦怀里退开。
“你自己洗吧，我出去了。”
他走到餐桌，在两位老人身边坐下。
沈奶奶正往他碗里夹菜，小小的瓷碗很快堆起一个小尖。
卿苑看着，轻声开口：
“爷爷，奶奶，我们明天就回昭京了，我的主治医生和爸妈他们都在那边，今天过来，是特意看看您二老。”
沈老爷子一听：“不是说好了，要陪我这老头子到处走走看看？一个地方还没去呢，怎么就要回了？”
卿苑弯起眼睛笑了笑，这时鹤惊弦也走过来，在他身旁落座。
卿苑语气轻快：“爷爷，您等我好了，一定好好陪您，别说国内了，您想去哪儿，我都陪着，把您想看的地方都走个遍。”
他接着看向身旁的鹤惊弦，又转回头对老爷子说：
“鹤惊弦找了很厉害的医疗团队，肯定能治好的。”
沈老爷子将信将疑的目光投向鹤惊弦：“小满说的，是真的？”
鹤惊弦感受到身旁卿苑投来的视线，那目光里带着安静的期盼。
他迎上老爷子的目光：
“是，您放心，小满会好起来的，等好了，我们第一时间回来看您。”
一顿饭下来，卿苑几乎没动几口。
他一边陪着两位老人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碗里的饭菜，一筷子一筷子，全夹到了身旁鹤惊弦的碗里。
两位老人只当没瞧见，自顾说着家常。
饭毕，已是午后。
老人执意要送他们到院门口。
门一开，细细碎碎的雪沫子便随着风飘了进来。
“哟，下雪了，今年这头一场雪，来得可真早。”
沈奶奶望着天，轻声感叹了一句。
她收回目光，看向卿苑，语气里带着惋惜。
“你们明天就要走，不然该去看看咱们临江最有名的那个赏雪地方，景致是真好。”
“没事的，奶奶。”
卿苑望着掌心接住的一粒迅速化开的水渍：“等明年冬天，我们再来看。”
鹤惊弦的目光低垂，落在被雪花微微濡湿的地面上，没有加入这场关于未来的闲聊。
又说了几句告别的话，两人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小巷，将那座飘着雪花的小院留在后面。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卿苑忽然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
“我找到奶奶说的那个地方了。”
他抬起头，侧脸看向驾驶座的人，眼里映着窗外流动的灰白光影。
“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看看？”
鹤惊弦立刻看向他，眉头不自觉地微蹙，
“不行，你今天出来太久了，刚才吃饭时我看你就快撑不住，我们回去休息。”
卿苑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搁在膝上，也转回头看着他。
“我只是怕等不到看下一场雪了。”
浓密的眼睫垂下去，掩住了所有情绪。
“算了，回吧，我确实有点累了。”
鹤惊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几秒后，他重新看向前方：
“地址发我，现在去。”
他又补充道：
“大不了，要是累了，我们就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
卿苑似乎轻轻吁了口气，很慢地往后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地址发你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倦意。
“到了叫我，我先睡会儿。”
按着导航指引，开了近两个小时，才抵达那处观景地。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下得绵密了许多。
车子停稳，鹤惊弦侧过头，见卿苑还阖着眼，呼吸轻缓，便没有叫醒他。
正要收回视线，却见那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露出一双犹带睡意雾气朦胧的眼睛。
卿苑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向窗外，又感受到身上覆着的柔软重量。
“到了？”
“嗯，到了。”
鹤惊弦应道。
卿苑“哦”了一声，动手去掀盖在身上的毛毯，另一只手已搭上车门把手，准备推门。
“等等，小满。”
鹤惊弦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叫住了他。
车到院外停下，鹤惊弦脚下有些迟疑。
倒是沈老爷子从屋里出来，又瞅了瞅阴沉沉的天，隔着院子扬声道。
“进来吧，外头天阴风硬，真把你冻着了，我们小满还得心疼。”
老爷子说着，卿苑已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往里走。
“我才不心疼他，我们都分开了，是他自己非要死皮赖脸地跟来。”
话虽这么说，他却还是回头望了一眼。
恰巧，鹤惊弦也正看向他。
目光相接，鹤惊弦向前走了两步，声音传来，眼睛却只看着卿苑：
“是，是我非要跟着，我会等到小满重新愿意和我在一起的那天。”
说话间，几人已进了屋。
暖意夹杂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沈奶奶从厨房探出身，笑着招呼：“小满来啦！快去洗洗手，马上开饭。”
餐厅桌上已摆了好几道菜，色泽诱人，一看便是用了心的家常味道。
卿苑望着，胃里却一片沉寂，提不起丝毫食欲。
但他还是乖顺地点点头，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刚打开水龙头，鹤惊弦便跟了进来，带上了门。
“你进来做什么？”
卿苑从镜子里看他，“等我洗完了你再洗。”
鹤惊弦看着他：“待会儿，那些饭菜，你能吃得下吗？”
卿苑关掉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身，声音里压着一股莫名的火气。
“那我该怎么说？直接告诉爷爷奶奶，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就快不行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那股无名火来得又快又急，他转身撑着洗手台边缘，低下头，闭了闭眼。
他清楚自己本性并非如此。
他不是个会无缘无故，随心所欲发泄脾气的人。
可来临江之后，他总觉得自己像个充满不稳定气体的皮球，情绪在各种极端之间反复横跳，难以自控。
比如现在，鹤惊弦只是一句寻常的关心，就轻易点着了他心里那簇烦躁的火苗。
“小满。”鹤惊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卿苑吸了口气，再抬起头转过来时，眼底的火气已散了大半。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冲你发火，只是最近好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鹤惊弦伸出手，将卿苑轻轻拉过来，拥进怀里，很轻地抱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没事的，我不往心里去，别说是冲我发脾气，你就是动手打我两下，都行。”
卿苑被他这话说得一怔，随即真的笑了出来。
他从鹤惊弦怀里退开。
“你自己洗吧，我出去了。”
他走到餐桌，在两位老人身边坐下。
沈奶奶正往他碗里夹菜，小小的瓷碗很快堆起一个小尖。
卿苑看着，轻声开口：
“爷爷，奶奶，我们明天就回昭京了，我的主治医生和爸妈他们都在那边，今天过来，是特意看看您二老。”
沈老爷子一听：“不是说好了，要陪我这老头子到处走走看看？一个地方还没去呢，怎么就要回了？”
卿苑弯起眼睛笑了笑，这时鹤惊弦也走过来，在他身旁落座。
卿苑语气轻快：“爷爷，您等我好了，一定好好陪您，别说国内了，您想去哪儿，我都陪着，把您想看的地方都走个遍。”
他接着看向身旁的鹤惊弦，又转回头对老爷子说：
“鹤惊弦找了很厉害的医疗团队，肯定能治好的。”
沈老爷子将信将疑的目光投向鹤惊弦：“小满说的，是真的？”
鹤惊弦感受到身旁卿苑投来的视线，那目光里带着安静的期盼。
他迎上老爷子的目光：
“是，您放心，小满会好起来的，等好了，我们第一时间回来看您。”
一顿饭下来，卿苑几乎没动几口。
他一边陪着两位老人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碗里的饭菜，一筷子一筷子，全夹到了身旁鹤惊弦的碗里。
两位老人只当没瞧见，自顾说着家常。
饭毕，已是午后。
老人执意要送他们到院门口。
门一开，细细碎碎的雪沫子便随着风飘了进来。
“哟，下雪了，今年这头一场雪，来得可真早。”
沈奶奶望着天，轻声感叹了一句。
她收回目光，看向卿苑，语气里带着惋惜。
“你们明天就要走，不然该去看看咱们临江最有名的那个赏雪地方，景致是真好。”
“没事的，奶奶。”
卿苑望着掌心接住的一粒迅速化开的水渍：“等明年冬天，我们再来看。”
鹤惊弦的目光低垂，落在被雪花微微濡湿的地面上，没有加入这场关于未来的闲聊。
又说了几句告别的话，两人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小巷，将那座飘着雪花的小院留在后面。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卿苑忽然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
“我找到奶奶说的那个地方了。”
他抬起头，侧脸看向驾驶座的人，眼里映着窗外流动的灰白光影。
“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看看？”
鹤惊弦立刻看向他，眉头不自觉地微蹙，
“不行，你今天出来太久了，刚才吃饭时我看你就快撑不住，我们回去休息。”
卿苑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搁在膝上，也转回头看着他。
“我只是怕等不到看下一场雪了。”
浓密的眼睫垂下去，掩住了所有情绪。
“算了，回吧，我确实有点累了。”
鹤惊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几秒后，他重新看向前方：
“地址发我，现在去。”
他又补充道：
“大不了，要是累了，我们就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
卿苑似乎轻轻吁了口气，很慢地往后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地址发你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倦意。
“到了叫我，我先睡会儿。”
按着导航指引，开了近两个小时，才抵达那处观景地。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下得绵密了许多。
车子停稳，鹤惊弦侧过头，见卿苑还阖着眼，呼吸轻缓，便没有叫醒他。
正要收回视线，却见那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露出一双犹带睡意雾气朦胧的眼睛。
卿苑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向窗外，又感受到身上覆着的柔软重量。
“到了？”
“嗯，到了。”
鹤惊弦应道。
卿苑“哦”了一声，动手去掀盖在身上的毛毯，另一只手已搭上车门把手，准备推门。
“等等，小满。”
鹤惊弦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