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卿世衡终于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我只是觉得，小满都这样了，不该再拖累惊弦。”
鹤惊妩在一旁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见过拎不清的，没见过这么拎不清的。
据她所知，这两口子早年对卿苑也算尽心，怎么这些年就变成这副德行？
她也顾不得什么长辈晚辈的礼节了，上前一步，直视着两人，话语像出鞘的刀，又快又利：
“钟姨，世衡叔，如果我没记错，我妈当年是在马路边捡到发病的小满，才救了他一命，那时候，你们这做父母的在哪儿？他身边为什么连个跟着的人都没有？”
她接着说，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小满的命是我妈救回来的，从那时候起，他就不仅是你卿家的人，也是我们鹤家，是明家的人。
你们前十几年是对他不错，可自从知道他这病难治，你们是怎么做的？”
她的声音砸在寂静的客厅里：
“你们知不知道，医生说过，如果他少年时期，你们肯多带他跑几家国外顶尖的医院，不是碰了一家壁就放弃，他是有希望治的！”
“他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鹤惊妩的目光扫过两人骤然苍白的脸。
“你们扪心自问，是不是也有你们当初轻易放弃的功劳？”
“至于拖累？”
她嗤笑一声，眼里满是讽刺。
“你们一边说着怕他拖累惊弦，一边又收惊弦的钱，收得倒是干脆，从头到尾，嫌他是拖累的，只有你们，我们鹤家，谁也没说过半个拖累的字眼。”
她最后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凉凉地，扔下一句：
“真是，小满离开了家，才发现，外头根本没下雨。”
沈今遥在一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悄悄给鹤惊妩比了个大拇指。
两口子被一个小辈当面数落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却只觉得憋屈。
他们为卿苑付出的，难道还少吗？
楼上房间里，鹤惊弦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膝上摊着电脑，处理副总发来的紧急文件。
指尖在触控板上移动，却时常停顿。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大床中央，卿苑吃过药，又昏沉地睡了过去，安静得几乎没有声息。
鹤惊弦看看他，又低头看看屏幕，其实什么也看不进去。
他不敢想以后，甚至连明天都不敢细想，只能强迫自己盯着此刻。
卿苑确实瘦得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下去。
腕骨支棱着，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透明，早已没了初见时那副鲜活明亮的模样。
人在油尽灯枯时，是好看不起来的。
何况他现在连维持生命最基本的进食都艰难，每次只能勉强咽下几口。
如果有一天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了，那便意味着……
他合上电脑，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拂过卿苑的脸颊，触手几乎感觉不到什么肉，只有单薄的皮肤包裹着清晰的骨骼轮廓。
“小满……”
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处着力的茫然与痛楚。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我还能做些什么，才能把你留下？”
房门被轻轻叩响。
鹤惊弦倏地收回手，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
起身走过去，将门拉开一条缝，侧身闪了出去，又轻轻带上门。
门外是甄述白。
他探头从门缝里飞快地瞥了一眼床上安静的身影，脸上惯常的玩世不恭收敛得干干净净。
“又让你爸扫地出门了？”
鹤惊弦靠在墙上，难得有心思说句玩笑话，声音却透着疲惫。
甄述白叹了口气：“这回没，听劝了，在家老实呆着，不创业也不去公司瞎指挥了，我爸妈乐得跟什么似的，连我妹开个小服装店赚了几万块他们都到处夸，怎么到我这儿，就全赔光了呢？”
鹤惊弦没接这个话茬，只问：“你来有事？”
“没事，就来看看你俩。”
甄述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问。
“卿苑他真的没别的法子了？”
鹤惊弦闭上眼，几秒后才睁开，眼底是一片沉沉的灰暗：“我能想的办法，都试过了。”
“那就，让他剩下的日子，尽量照着自己的心意活，开心一天是一天。”
“他想出去看看，可他的身体根本不允许，那些风景照片，千篇一律，冷冰冰的，算什么？”
鹤惊弦的声音有些发哽。
甄述白看着他。
不过短短时日，鹤惊弦整个人瘦了一圈，下颌线锋利得有些硌人，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他的目光忽然在鹤惊弦的头上定住，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迟疑地伸手指了指：
“小弦子，你这儿怎么有白头发了？”
鹤惊弦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神有一瞬间的空茫。
白头发？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触碰，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下。
甄述白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带着点神神秘秘的意味。
“我妹总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当所有路都走不通的时候，求神拜佛说不定是最后一条道了。”
鹤惊弦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像暗夜里骤然划过的火星。
佛珠！
“我想起来了！述白，是佛珠！”
他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冲向自己的房间。
甄述白愣了一瞬，赶紧跟上去。
鹤惊弦冲进房间，一把拉开衣帽间里那个还没完全收拾妥当的行李箱。
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拿出来，洒落一地。
他跪在地毯上，双手有些发颤地在那堆东西里急切地翻找。
“你找什么？惊弦！”
甄述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心惊。
“佛珠！你也帮我找找，就在这房间里！”
鹤惊弦头也不抬，声音因为急切而发紧。
“慧觉大师给我的那串！”
“灵应寺的慧觉大师？！”
甄述白瞬间瞪圆了眼睛，倒抽一口凉气。
“嗯！”
鹤惊弦没空理会他的震惊，只顾埋头寻找，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鹤惊弦！我的小弦子！”
甄述白几步跨到他面前，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慧觉大师送你的东西，你竟然敢乱扔？！虽然我个人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但我们甄家上下，可以说把慧觉大师当神明供着！”
他语速飞快，仿佛必须立刻让鹤惊弦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我爸亲口说过，当年甄家的生意山穷水尽，都快把他逼上绝路了，他走投无路去了灵应寺，机缘巧合得了慧觉大师寥寥数语的指点。
结果不出两年，生意真的起死回生，才有了如今的甄家！你，你居然……”
鹤惊妩在一旁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见过拎不清的，没见过这么拎不清的。
据她所知，这两口子早年对卿苑也算尽心，怎么这些年就变成这副德行？
她也顾不得什么长辈晚辈的礼节了，上前一步，直视着两人，话语像出鞘的刀，又快又利：
“钟姨，世衡叔，如果我没记错，我妈当年是在马路边捡到发病的小满，才救了他一命，那时候，你们这做父母的在哪儿？他身边为什么连个跟着的人都没有？”
她接着说，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小满的命是我妈救回来的，从那时候起，他就不仅是你卿家的人，也是我们鹤家，是明家的人。
你们前十几年是对他不错，可自从知道他这病难治，你们是怎么做的？”
她的声音砸在寂静的客厅里：
“你们知不知道，医生说过，如果他少年时期，你们肯多带他跑几家国外顶尖的医院，不是碰了一家壁就放弃，他是有希望治的！”
“他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鹤惊妩的目光扫过两人骤然苍白的脸。
“你们扪心自问，是不是也有你们当初轻易放弃的功劳？”
“至于拖累？”
她嗤笑一声，眼里满是讽刺。
“你们一边说着怕他拖累惊弦，一边又收惊弦的钱，收得倒是干脆，从头到尾，嫌他是拖累的，只有你们，我们鹤家，谁也没说过半个拖累的字眼。”
她最后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凉凉地，扔下一句：
“真是，小满离开了家，才发现，外头根本没下雨。”
沈今遥在一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悄悄给鹤惊妩比了个大拇指。
两口子被一个小辈当面数落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却只觉得憋屈。
他们为卿苑付出的，难道还少吗？
楼上房间里，鹤惊弦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膝上摊着电脑，处理副总发来的紧急文件。
指尖在触控板上移动，却时常停顿。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大床中央，卿苑吃过药，又昏沉地睡了过去，安静得几乎没有声息。
鹤惊弦看看他，又低头看看屏幕，其实什么也看不进去。
他不敢想以后，甚至连明天都不敢细想，只能强迫自己盯着此刻。
卿苑确实瘦得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下去。
腕骨支棱着，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透明，早已没了初见时那副鲜活明亮的模样。
人在油尽灯枯时，是好看不起来的。
何况他现在连维持生命最基本的进食都艰难，每次只能勉强咽下几口。
如果有一天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了，那便意味着……
他合上电脑，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拂过卿苑的脸颊，触手几乎感觉不到什么肉，只有单薄的皮肤包裹着清晰的骨骼轮廓。
“小满……”
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处着力的茫然与痛楚。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我还能做些什么，才能把你留下？”
房门被轻轻叩响。
鹤惊弦倏地收回手，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
起身走过去，将门拉开一条缝，侧身闪了出去，又轻轻带上门。
门外是甄述白。
他探头从门缝里飞快地瞥了一眼床上安静的身影，脸上惯常的玩世不恭收敛得干干净净。
“又让你爸扫地出门了？”
鹤惊弦靠在墙上，难得有心思说句玩笑话，声音却透着疲惫。
甄述白叹了口气：“这回没，听劝了，在家老实呆着，不创业也不去公司瞎指挥了，我爸妈乐得跟什么似的，连我妹开个小服装店赚了几万块他们都到处夸，怎么到我这儿，就全赔光了呢？”
鹤惊弦没接这个话茬，只问：“你来有事？”
“没事，就来看看你俩。”
甄述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问。
“卿苑他真的没别的法子了？”
鹤惊弦闭上眼，几秒后才睁开，眼底是一片沉沉的灰暗：“我能想的办法，都试过了。”
“那就，让他剩下的日子，尽量照着自己的心意活，开心一天是一天。”
“他想出去看看，可他的身体根本不允许，那些风景照片，千篇一律，冷冰冰的，算什么？”
鹤惊弦的声音有些发哽。
甄述白看着他。
不过短短时日，鹤惊弦整个人瘦了一圈，下颌线锋利得有些硌人，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他的目光忽然在鹤惊弦的头上定住，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迟疑地伸手指了指：
“小弦子，你这儿怎么有白头发了？”
鹤惊弦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神有一瞬间的空茫。
白头发？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触碰，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下。
甄述白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带着点神神秘秘的意味。
“我妹总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当所有路都走不通的时候，求神拜佛说不定是最后一条道了。”
鹤惊弦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像暗夜里骤然划过的火星。
佛珠！
“我想起来了！述白，是佛珠！”
他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冲向自己的房间。
甄述白愣了一瞬，赶紧跟上去。
鹤惊弦冲进房间，一把拉开衣帽间里那个还没完全收拾妥当的行李箱。
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拿出来，洒落一地。
他跪在地毯上，双手有些发颤地在那堆东西里急切地翻找。
“你找什么？惊弦！”
甄述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心惊。
“佛珠！你也帮我找找，就在这房间里！”
鹤惊弦头也不抬，声音因为急切而发紧。
“慧觉大师给我的那串！”
“灵应寺的慧觉大师？！”
甄述白瞬间瞪圆了眼睛，倒抽一口凉气。
“嗯！”
鹤惊弦没空理会他的震惊，只顾埋头寻找，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鹤惊弦！我的小弦子！”
甄述白几步跨到他面前，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慧觉大师送你的东西，你竟然敢乱扔？！虽然我个人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但我们甄家上下，可以说把慧觉大师当神明供着！”
他语速飞快，仿佛必须立刻让鹤惊弦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我爸亲口说过，当年甄家的生意山穷水尽，都快把他逼上绝路了，他走投无路去了灵应寺，机缘巧合得了慧觉大师寥寥数语的指点。
结果不出两年，生意真的起死回生，才有了如今的甄家！你，你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