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此言何意”

鹤惊弦一听这话,心头更急。

行李箱里里外外找了个遍,连夹层都撕开看了,就是没有那串佛珠的影子。

他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力气,向后一跌,直接坐倒在地毯上,望着满地狼藉。

“没了。”

“继续找啊!你坐那儿它就能自己长腿跑出来?”

甄述白还在不死心地扒拉着散落的东西。

鹤惊弦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上次去公园,穿的那件外套!

回来后似乎还穿过一次。

他从地上起来,冲到衣帽间,准确地从悬挂的一排外套里抽出那件衣服,手探进内袋。

指尖触到一圈圆润的硬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掏出来,托在掌心。

他低头看着,连自己都未察觉,托着佛珠的手竟在微微发颤。

“找到了。”

甄述白闻声停下动作,凑过来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找到了就好,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见慧觉大师?”

鹤惊弦的目光凝在掌心的佛珠上,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珠面,沉默片刻,才开口。

“年后,过上几天就动身,不能再拖了。”

甄述白又陪他说了会儿话,见鹤惊弦情绪稍定,才下楼去混午饭了。

中午,王姨将精心备好的饭菜端了上来。

鹤惊弦走到床边,俯身轻声唤:“小满,醒醒,多少起来吃一点。”

卿苑在朦胧中应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地撑着坐起来。

就着鹤惊弦的手,小口小口地咽下些粥水,没吃几口,便摇着头推开了勺子。

卿苑靠在床头,忽然轻声开口:“过了年,就过去一个月了,我说过,你追我两个月,我就答应你。”

鹤惊弦正收拾碗勺,他放下东西,坐回床边,握住卿苑的手,努力弯起嘴角。

“小满,两个月太短了,你让我多追你几年,好不好?十年,二十年,让我一直追着你。”

卿苑闻言,抬眼看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无奈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上鹤惊弦明显清减了的脸颊。

“哪有你这样的,自己给自己增加难度。”

指尖在他眼下淡淡的青影上停留了一瞬。

“你看你,都瘦了。”

卿苑望着他,眼里映着对方疲惫却温柔的面容。

“你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傍晚时分,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用晚餐。

席间都默契地照顾着卿苑的感受,虽然他自己吃不下多少,但气氛总算被笑声和谈话撑得热闹而温暖。

年后第三天,天气晴好。

鹤惊弦推着卿苑在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晒太阳。

午后的光线稀薄,没什么温度,但至少明亮。

鹤惊弦停下轮椅,蹲在他面前,握着他搭在扶手上的手。

“小满,我今晚得临时出趟短差,最迟两天就回来,我不在的时候,姐姐他们会过来陪你。”

卿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安静地看了几秒,然后回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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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去吧,我没事的,别担心。”

他其实早看见了鹤惊弦腕上多出来的那串佛珠,也大致猜到他要去哪里,做什么。

这段时间鹤惊弦所做的一切,他都默默看在眼里。

这个人,是真的在认真对待这份感情,也是在认真地追求他。

不需要两个月了。

卿苑想,等鹤惊弦回来,他就告诉他,他答应了。

鹤惊弦是带着冷翊一同飞往临江的。

抵达临江时已是深夜。

第二日一早,刚过八点,他便独自一人来到了灵应寺。

手持那串佛珠,他一步一步,沉默而缓慢地踏上那道长长的石阶。

慧觉大师会出现吗?若出现,又会说些什么?

他心中忐忑,掌心微微出汗。

步入寺内,清晨时分,香客寥寥。

他抬眼望向大殿中央宝相庄严的佛像,静立片刻,还是上前取了香,点燃,恭敬地插入香炉。

他从来不信这些,可此刻,他愿意信。

在佛像前的蒲团上跪下,他深深俯首,额头触及冰凉的地砖。

闭上眼睛,用尽所有力气,在心底无声地祈愿:

“佛祖在上,我鹤惊弦别无所求,只愿卿苑能平安康健,长命百岁,为此,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他在那里跪伏了许久,久到双膝发麻,才缓缓直起身。

然而,时间一点点流逝,慧觉大师始终没有出现。

一股冰冷的绝望渐渐从心底漫上来,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施主,请随我来。”

一个清越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鹤惊弦蓦然转头,是上次赠他佛珠的那位小弟子。

他立刻起身,跟随那小弟子穿过侧面的回廊,踏入一扇古朴的木门,走进一处幽静的禅院。

院内古木参天,香气清雅,与大殿浓郁的香火气不同,莫名抚平了几分心头的焦躁。

小弟子将他引至院中石桌旁,便合十一礼,悄然退去。

鹤惊弦独自站着,等了足有五分钟,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

终于,侧面的禅房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身素朴僧袍的慧觉大师缓步走了出来。

“施主。”大师合掌一礼。

“大师。”鹤惊弦立刻还礼,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稍安勿躁,请坐。”慧觉大师指了指石凳。

鹤惊弦此刻哪能坐下,他上前一步,从腕上褪下那串佛珠,双手奉上。

“大师,此乃您昔日所赠之物,您曾说我日后必会再来寻您。”

慧觉大师的目光落在那串佛珠上,却并未接过,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佛珠,本不该在你手上。”

他抬起眼,目光澄澈,仿佛能洞悉一切,缓缓道:

“它该在那位大限将至的施主手中,是老衲的弟子,当日送错了。”

鹤惊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指骤然收紧,将那串佛珠死死攥在掌心,骨节泛白。

他盯着慧觉大师,声音绷得发颤:

“大师,此言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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