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已经在路上了
厉庭深对身后那团闹剧充耳不闻。
他从头到尾没往夜珏那边看过一眼。
不值得。
他绕过地上那截被踩得歪歪扭扭的电线，几步走到导演身边。
导演正手忙脚乱地翻流程卡，余光扫到一片阴影压过来。
抬头一看是他，手指头条件反射地攥紧了台本。
“电话。”厉庭深伸出手。
导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二话不说，把自己手机掏出来解了锁双手递过去。
厉庭深没接，只垂眼看了看屏幕上那排最近通话记录。
他记得助理的号码。
他用自己手机拨过去。
“是我，”他往旁边让了两步，背过身，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半格，却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去订一份养胃的粥。不要海鲜粥。海鲜粥太敷衍。
要药膳粥底，米粒要熬化，配料去干净，油盐都少放。
做好了送到录制现场来。”
助理那边大概只问了一句“给谁”，
就被他这句砸得半个多余的音节都不敢往外蹦。
一连串的“明白”之后秒挂了电话。
厉庭深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转过身来。
导演还攥着自己那个没派上用场的手机站在原地。
厉庭深从他旁边走过去，脚步顿了一下：“海鲜套餐，不用动。”
他没解释为什么。
导演把手机揣回兜里，拿手背蹭了蹭额头。
转身冲道具组一挥手：“赶紧的！海鲜大餐按原计划上。
豪华大餐中餐一起备，摆盘摆好看点，别跟食堂打饭似的！”
工作人员一下子忙开了。
折叠桌一张一张支起来，白桌布抖开，碗碟噼里啪啦往上码。
蒸汽从保温餐盒的缝隙里挤出来。
蒜蓉和葱油的香味顺着风飘了半个场地。
油亮的虾壳在灯下泛着红光。
黄景闻着味儿就飘过去了，围着一张桌子绕了三圈。
被林浩揪住后领子拽回来：“先洗手。”
林深站在旁边，看着厉庭深的背影。
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明明我说喝海鲜粥就行了的。”
夜珏站在人群外围，把那一切收在眼底。
他杵在原地，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右手攥着手机，指关节硌在塑料壳上，硌得生疼。
泡面袋子还孤零零搁在角落那张折叠桌上，没人往那儿看，也没人提。
他深吸一口气，朝导演走了过去。
走到导演跟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脸上的表情重新摆了一遍。
嘴角往上抬，眉心往平里展——才开口：“导演，刚才你说的那个，我找人过来配对，”他顿了顿，把语气放得尽量平常，“是真的吗？找来了就能签合同？”
导演从流程卡上抬起眼来，目光从夜珏头顶扫到脚尖。
又扫回去。没立刻搭腔。
看了大概有三秒，导演才把流程卡往桌上一搁。
拿起保温杯呷了口水，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可以。”
他把杯子放下，“但有个条件。找来的得有人气，能撑住镜头。
得有话聊，能接住梗。
别找个闷葫芦往那儿一杵。
观众不买账，我也没法跟平台交代。”
夜珏听着，喉咙里像塞了团干棉花。
人气。
话多。
能接梗。
这几个词搁在从前，经纪人随手一翻通讯录能给他拉出半个名单来。
现在呢？
他翻开微信，从上滑到下，头像一排一排灰扑扑的，
要么是早就断了联系。
要么是看见他的名字躲都来不及。
他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没掉，但眼角没跟着笑：“好，我知道了。”
转身走开的时候，他吸了口气，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走到场地外侧的消防通道门口，
他停下，背靠着冰凉的铁门，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屏幕亮起来，照着他眼下一小片乌青。
他盯着通讯录里经纪人的头像看了几秒。
拇指悬在上面，然后按了下去。
等待音一声接一声地响。
响了四声，断了。
他又拨了一遍。
第二遍，接起来了。
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你又要干什么？不是跟你说了给我老实待着别惹事？”
夜珏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两寸。
等那股火喷完了，才重新贴回去。
他压着嗓子说：“哥，帮我最后一个忙。”
他把导演的条件转述了一遍，声音很稳。
但另一只手把手机壳边缘抠得嘎吱嘎吱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沉默到夜珏以为信号断了。
拿下来一看，通话时间还在走。
经纪人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语气变了。
不是发火，是那种算了、最后再收拾一次烂摊子的疲惫。
“你听着，公司这边的态度你是知道的。
早就想把你搁置了。
能保你到现在，是因为你手头那点残余的流量还能变现。
不是因为你还有价值，是因为还没榨干。”
夜珏没说话。铁门的凉意透过衣服渗到后背。
他盯着脚下水泥地上一块被烟头烫出的黑印子，盯得很用力。
“我帮你找个人，”经纪人说，“凌晨。去年年底签的那个，有点流量，话多，能带气氛——就是嘴碎。”
那边传来翻资料的窸窣声，“他中午到。你给我兜着点，别又给我整出篓子来。”
夜珏把眼睛闭上了一秒，再睁开：“谢谢哥。”
那边已经挂了。
他在消防通道门口又站了小半分钟，把手机揣回口袋。
抬手使劲搓了一把脸。
掌心蹭过下巴，能摸到冒出来的胡茬。
然后他挺了挺腰，走回了场内。
导演正指挥工作人员摆最后一道菜，感觉有人走近。
一回头，又是夜珏。
“找好了，”夜珏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怕自己反悔，“凌晨，中午到。您应该有印象，去年年底上过热搜的那个新人。”
导演歪着头想了想，从记忆里翻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哦，那个话挺多的小白脸？”
“……对。”
导演点了下头，从鼻子里出了口气：“行吧。
人来了我看看，能聊能接梗就上。
但你记住了，”他拿流程卡点了点夜珏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像在盖章，“好好表现。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再出幺蛾子，别说泡面，盒饭我都给不了你。”
“知道了，导演。”
夜珏说完这三个字，转身往场边的休息椅走去。
他坐下去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锐响。
然后他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双手搁在膝盖上。
盯着场中央那堆越来越丰盛的菜盘。
旁边的泡面袋子，从头到尾没打开。
场中央，热气蒸腾，香味越来越浓。
工作人员把最后一道蒜蓉粉丝蒸扇贝端上桌。
黄景已经洗完手冲过去了，林浩端着两副碗筷跟在后面，下巴朝林深的方向一抬：“林深，过来吃饭。”
林深应了一声，刚迈开步子，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粥在路上了。
他从头到尾没往夜珏那边看过一眼。
不值得。
他绕过地上那截被踩得歪歪扭扭的电线，几步走到导演身边。
导演正手忙脚乱地翻流程卡，余光扫到一片阴影压过来。
抬头一看是他，手指头条件反射地攥紧了台本。
“电话。”厉庭深伸出手。
导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二话不说，把自己手机掏出来解了锁双手递过去。
厉庭深没接，只垂眼看了看屏幕上那排最近通话记录。
他记得助理的号码。
他用自己手机拨过去。
“是我，”他往旁边让了两步，背过身，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半格，却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去订一份养胃的粥。不要海鲜粥。海鲜粥太敷衍。
要药膳粥底，米粒要熬化，配料去干净，油盐都少放。
做好了送到录制现场来。”
助理那边大概只问了一句“给谁”，
就被他这句砸得半个多余的音节都不敢往外蹦。
一连串的“明白”之后秒挂了电话。
厉庭深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转过身来。
导演还攥着自己那个没派上用场的手机站在原地。
厉庭深从他旁边走过去，脚步顿了一下：“海鲜套餐，不用动。”
他没解释为什么。
导演把手机揣回兜里，拿手背蹭了蹭额头。
转身冲道具组一挥手：“赶紧的！海鲜大餐按原计划上。
豪华大餐中餐一起备，摆盘摆好看点，别跟食堂打饭似的！”
工作人员一下子忙开了。
折叠桌一张一张支起来，白桌布抖开，碗碟噼里啪啦往上码。
蒸汽从保温餐盒的缝隙里挤出来。
蒜蓉和葱油的香味顺着风飘了半个场地。
油亮的虾壳在灯下泛着红光。
黄景闻着味儿就飘过去了，围着一张桌子绕了三圈。
被林浩揪住后领子拽回来：“先洗手。”
林深站在旁边，看着厉庭深的背影。
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明明我说喝海鲜粥就行了的。”
夜珏站在人群外围，把那一切收在眼底。
他杵在原地，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右手攥着手机，指关节硌在塑料壳上，硌得生疼。
泡面袋子还孤零零搁在角落那张折叠桌上，没人往那儿看，也没人提。
他深吸一口气，朝导演走了过去。
走到导演跟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脸上的表情重新摆了一遍。
嘴角往上抬，眉心往平里展——才开口：“导演，刚才你说的那个，我找人过来配对，”他顿了顿，把语气放得尽量平常，“是真的吗？找来了就能签合同？”
导演从流程卡上抬起眼来，目光从夜珏头顶扫到脚尖。
又扫回去。没立刻搭腔。
看了大概有三秒，导演才把流程卡往桌上一搁。
拿起保温杯呷了口水，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可以。”
他把杯子放下，“但有个条件。找来的得有人气，能撑住镜头。
得有话聊，能接住梗。
别找个闷葫芦往那儿一杵。
观众不买账，我也没法跟平台交代。”
夜珏听着，喉咙里像塞了团干棉花。
人气。
话多。
能接梗。
这几个词搁在从前，经纪人随手一翻通讯录能给他拉出半个名单来。
现在呢？
他翻开微信，从上滑到下，头像一排一排灰扑扑的，
要么是早就断了联系。
要么是看见他的名字躲都来不及。
他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没掉，但眼角没跟着笑：“好，我知道了。”
转身走开的时候，他吸了口气，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走到场地外侧的消防通道门口，
他停下，背靠着冰凉的铁门，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屏幕亮起来，照着他眼下一小片乌青。
他盯着通讯录里经纪人的头像看了几秒。
拇指悬在上面，然后按了下去。
等待音一声接一声地响。
响了四声，断了。
他又拨了一遍。
第二遍，接起来了。
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你又要干什么？不是跟你说了给我老实待着别惹事？”
夜珏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两寸。
等那股火喷完了，才重新贴回去。
他压着嗓子说：“哥，帮我最后一个忙。”
他把导演的条件转述了一遍，声音很稳。
但另一只手把手机壳边缘抠得嘎吱嘎吱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沉默到夜珏以为信号断了。
拿下来一看，通话时间还在走。
经纪人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语气变了。
不是发火，是那种算了、最后再收拾一次烂摊子的疲惫。
“你听着，公司这边的态度你是知道的。
早就想把你搁置了。
能保你到现在，是因为你手头那点残余的流量还能变现。
不是因为你还有价值，是因为还没榨干。”
夜珏没说话。铁门的凉意透过衣服渗到后背。
他盯着脚下水泥地上一块被烟头烫出的黑印子，盯得很用力。
“我帮你找个人，”经纪人说，“凌晨。去年年底签的那个，有点流量，话多，能带气氛——就是嘴碎。”
那边传来翻资料的窸窣声，“他中午到。你给我兜着点，别又给我整出篓子来。”
夜珏把眼睛闭上了一秒，再睁开：“谢谢哥。”
那边已经挂了。
他在消防通道门口又站了小半分钟，把手机揣回口袋。
抬手使劲搓了一把脸。
掌心蹭过下巴，能摸到冒出来的胡茬。
然后他挺了挺腰，走回了场内。
导演正指挥工作人员摆最后一道菜，感觉有人走近。
一回头，又是夜珏。
“找好了，”夜珏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怕自己反悔，“凌晨，中午到。您应该有印象，去年年底上过热搜的那个新人。”
导演歪着头想了想，从记忆里翻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哦，那个话挺多的小白脸？”
“……对。”
导演点了下头，从鼻子里出了口气：“行吧。
人来了我看看，能聊能接梗就上。
但你记住了，”他拿流程卡点了点夜珏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像在盖章，“好好表现。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再出幺蛾子，别说泡面，盒饭我都给不了你。”
“知道了，导演。”
夜珏说完这三个字，转身往场边的休息椅走去。
他坐下去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锐响。
然后他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双手搁在膝盖上。
盯着场中央那堆越来越丰盛的菜盘。
旁边的泡面袋子，从头到尾没打开。
场中央，热气蒸腾，香味越来越浓。
工作人员把最后一道蒜蓉粉丝蒸扇贝端上桌。
黄景已经洗完手冲过去了，林浩端着两副碗筷跟在后面，下巴朝林深的方向一抬：“林深，过来吃饭。”
林深应了一声，刚迈开步子，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粥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