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气逐渐变冷,房间里的火烧得猛,林岑和李行遥进入角色也越来越快,整个团队都在按计划稳步推进进程,他们即将迎来第一个小高潮。

明天是他俩的第一场吻戏。

李行遥来到林岑的房间,却不是来练接吻,来教抽烟。他特地买了盒小钢炮,好入口。

看着桌上的烟,林岑惊讶,问:“你竟然会抽烟?”他还以为白天李行遥只是说笑,当初他给刘荣塞烟只说是给吴导准备的,没提自己会抽,林岑也从没见他抽过,“看着挺乖的啊,不像烟鬼。”

抽烟又和长相没关系,李行遥说:“愁啊,我爸刚走那会儿,有段时间我连家都不想回,还要还钱,当时同学给递了一根,一开始不会抽,狠吸了一大口,呛得我想吐,慢慢地大脑就放空了,多少能缓解个把小时,一根烟结束了,也又有劲往下走了。”现在回想倒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过瘾不大,抽烟对我来说现在还是太奢侈了。”一盒好烟能买两兜子鸡蛋。

他拆开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指间,点燃,抽了一口,下意识把烟递给林岑,递完才意识到不太合适,刚想收回被人一把攥住,林岑已经含住滤嘴。

林岑不在乎,明天还有吻戏,现在计较这些未免小题大做。

他双眼微眯,第一下吸得很浅,只让烟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就吐出来,烟还在烧,细细的一缕升上来。

李行遥的小拇指紧贴着他下巴,早上刚刮的胡子现在长出来短小的青茬,略微扎手,呼吸的热气连带着喷到自己的手指上,痒痒的,他也不敢乱动,只好就这么看着林岑从容又漫不经心地吸食,几乎称得上温柔的姿态,和自己第一次的狼狈简直大相径庭。

“怎么样?”李行遥问。

林岑舔了舔嘴角,“这算好入口的?”

“嗯,你觉得太冲了?”

“还是会呛。”但林岑想自己大概已经学会了,以后也不会忘记第一次抽烟,带着另一个人的味道,湿润的烟嘴。

明天估计有得抽,他把剩下的烟还回去,递到李行遥嘴边,“张嘴。”

听话的嘴唇刚张开一条缝,他就已经微微用力把烟推进去,烟雾从嘴里散开,渐渐模糊掉涣散的眼神。

余旸挥挥手拍开吹过来的白雾,大声咳嗽了两下,“梁诚,把烟掐了,呛死了。”

他本来就画到瓶颈,心烦,看什么什么不顺眼,偏偏桌上红色烟盒印着几只大公鸡,耀武扬威的样儿气派地不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才发作。

换以前梁诚就按地上灭了,听过余旸以前上学被人围堵着欺负,他就没法再硬下心来。可饭前接的那通电话实在给他添堵,笔尖晕出一片墨,半天也没成一个字。

梁实又在电话里絮叨,说好不容易托人认识了一个算命厉害的,算出来今年他红鸾星动,让他赶紧找女人结婚生子,尽快定下来。

这不净瞎扯,一亩三分地让他上哪儿找女人,梁诚胡乱应付几句就挂了,晚上喝了点闷酒。

余旸见他半天没动静,也有点恼,笔往桌上一摔,嘟嘟囔囔:“我就不该听你的,喝什么酒呀,烦死了,梁诚,我烧心地慌,我是不是快死了。”

工作笔记是写不成了,梁诚舌头一顶腮帮子,掀了掀眼皮看他,不耐烦地说:“你怎么那么多事儿?”清醒的余旸虽然太爱干净,爱管自己注意卫生,但好歹话少、安静,怎么一杯白的下肚就完全变了个人,开始颠倒是非。

梁诚心气不顺,今晚也喝了不少,不愿意惯着他,叼着烟倒了杯热水往他桌上一砸,“砰”的一声,水都洒出来不少。

“酒不是你自己馋非要喝的?我拦都拦不住。”

余旸被他一记眼刀唬住了,不拿笔撒气了,伸胳膊去拿桌上剥好的橘子,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仍不饶人,只不过声音更小了些,平白带着委屈:“那我就是难受啊……”

前几天梁诚刚给他剪的头发,现在都被他抓乱,整张赤脸露在外面,梁诚看着他往后退的动作,更上火了:“你躲什么,我又不能吃了你。”

梁诚真想不明白了,这几天他俩处得挺好的,甚至他都觉得改观了,够熟了。余旸归根究底是个小孩,虽然作但心地善良,梁诚同情他之前的遭遇,所以也对他好,给他养伤,做完饭顺手把被捂好不让热气跑出来。余旸能把窝越睡越凉,自己怕他半夜冷还给他灌热水瓶子,黄油饼干的盒子也彻底被他征用拿来刷笔。

结果余旸又这么看自己,这眼神梁诚只在抓猫抓兔的时候能看见,至于这么避如蛇蝎吗?养不熟的小白眼狼,白疼了。

余旸吃了几个橘子嘴里能清气点,压下反胃的酸水,可他还是头疼,伸手去推梁诚:“你走,把烟掐了呀,臭死了,想吐……”

归根结底还是嫌弃自己,城里人高贵看不上农村的,梁诚越想越气,死死盯着眼前这张亮晶晶不停张合的嘴,平日里看着漂亮,现下他只觉得叽叽喳喳聒噪地很。

梁实笑话他活半辈子还没和女人亲过嘴,不就是亲嘴吗。

“梁诚……不要烟……”

梁诚今天非得治治他这个两面派,“你不要,我偏不伺候。”

说完,梁诚狠吸了一口烟,一把扣住余旸的脖子睁着眼亲上去,全数往他嘴缝里渡。

余旸彻底傻了,两双眼睛近得能看清瞳孔里的彼此,生气、愤怒,没说完的话被堵回肚子里,等反应过来他才开始拼命挣扎。

可梁诚的力气巨大,一只手就能把他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梁诚的吻是滚烫的、粗暴的,余旸的鼻腔被烟味灌满,呼吸都带着苦,像被人掐住往嘴里塞了一团泡过烟灰的橘子皮。他想吐,但嘴被人紧堵,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没几秒,睫毛颤了几下,眼里姓梁的混蛋清晰的轮廓就化开了。

梁诚手上夹着烟,烟灰掉落在余旸身上,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趁梁诚松懈的那一瞬,余旸挣脱开,反手甩了他一巴掌。

“啪——”

屋子里霎时安静了,只剩机器“嗡嗡”轮转。

一时间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也没人敢说话——剧本上根本没有这巴掌。

刚才走戏也是按原剧本走,谁也没想到会出这种突发状况,气氛一时变得有些焦灼。

过了有半分钟,吴正男才喊停,让两人过去。

李行遥面上不显内心还挺忐忑的,毕竟这场戏是昨晚他和林岑琢磨的,还没来得及和导演商量,不过看吴导表情,好像也没不悦。

他们走近,吴正男才将视线从取景框挪开,看向两人:“说说怎么想的。”

主意是李行遥提的,他想了想先开口:“导演,我认为余旸对梁诚有好感没错,但他的经历……第一次被别人亲,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拒绝,不能太……”

“上赶着。”林岑替他接。

“对,”李行遥接着说:“他要先不知所措,等反应过劲儿了才涌上来自己被侵犯的委屈、生气、害怕,这种情绪是复杂的……他是个正常男人,有力气,不能全处在被动,而且这一巴掌……余旸自己起反应了,也算是慌乱之下不知道该做什么的……一种下意识应激吧。”

李行遥说完,吴正男翻了翻剧本,头没抬,问另一个,“你说呢?”

林岑开口:“我俩擅作主张改戏是我们不对,但……”

“但确实反应更生涩,更有冲突,”吴正男替他说完,又重新回看小屏幕,反复拖动。他不发话,屋里的其他人也不敢动,都陷入安静。

“你俩按照剧本,再走一次。”

林岑和李行遥又重拍了三次才过,最后经过导演们商讨,决定留下扇巴掌那版。

“下不为例,以后有这种改动先和我说。”吴正男说。

“知道了导儿。”林岑应着,等道具组布下一场景的间隙,他侧头问李行遥:“刚才烟灰烫着你了?”

第一场他没控制好力度,险些没夹住烟,差点整根掉在他身上。

李行遥摇头说:“没事,不疼。”倒是自己那下是顺势扇出去的,没收住力气,他仔细打量林岑那半张脸,“没事吧?疼吗?我怎么感觉有印子……”

林岑递给他漱口水,“你抹护手霜了?”

“啊?嗯……”开拍前小婷姐挤多了,分给周围人,他也蹭了一点,不知道林岑怎么突然问这个,他脑袋宕机,鬼使神差回了句更不相干的:“茉莉味的。”

“嗯,挺香的。”林岑说。

“收几个灯吧小五老师,”不知道哪个场务说,“烤得演员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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