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今天往前赶了几场戏,拍到十点才收工,酒店上行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二人。

林岑父母打过来电话时,李行遥正和他肩并肩,一字不落都听进耳朵里。

“谢谢妈,我现在正和同事在电梯里,信号不太好,等回房间我再给你打回去。”说完,林岑挂断电话。

直到在房间门口分别,李行遥才拦住他,问:“岑哥,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可你不是后天才过生日吗?”

刚才出电梯,他走在林岑后面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他记的没错啊,小婷姐说的就是后天,他们还准备给林岑筹划一个生日惊喜,怎么电话里今天就祝生日快乐,他疑惑老半天了。

林岑解释:“出生日期登记晚了,只有家里人知道是今天。”

“哦,哦,”李行遥还有点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不能再这么拦着不让人进去,只好干巴巴地说了句“生日快乐”。

林岑以为就这么结束了,毕竟后天庆祝生日也是一样的,只是一个日期而已,没什么特别的。所以一小时后房门被敲响,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他是有些意外的。

李行遥左手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摞着两个巧克力派,旁边围了一圈小熊软糖,最底下胡萝卜切片刻了“生日快乐”四个字。

“今天太晚了周围蛋糕店都关门了,只有一个小超市还开着,也没蜡烛,你先凑合一下吧,生日快乐,岑哥。”说着,李行遥“啪嗒”按亮打火机,“蹭”地一下,半张脸被摇曳的火光映红。

林岑想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自己没那么喜欢过生日,但眼前的一切,他又说不出口,只能改成“进来说吧”。

“不了不了。”

林岑看了眼表,装作耐心告罄,“导儿他们快吃饭回来了,你想让大家都看到?”

李行遥想想那场面就社恐,连忙摇头,“那还是进去吧。”

进屋,暖气一吹,刺得李行遥手指疼。

林岑跟吹蜡烛似的假样一吹,从他手里接过来打火机和盘子放桌上,让他坐沙发,去洗手间烫了条热毛巾给他。

“没带手套?”林岑问,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自己送的他身上是一件都没有。

“……忘了。”

“呵,”林岑还不知道他?根本不是忘了,就是舍不得用,心思都写脸上。“再不用我就收回,都扔了。”

“别啊,我用,用,哥,下次就戴。”怕林岑真生气,李行遥聊回正题,“哥,我还没给你唱生日快乐歌,你没闭眼许愿就给吹了。”

“我多大了还整这套?再说等后天吧,你们不是还准备给我过生日?”

“啊,你知道啊?”

林岑给他倒了杯温水,“嗯,吴导问我能不能吃海鲜,那家海鲜粥要提前预约吧?”

“这都被你猜着了,”李行遥彻底丧气了,还想给惊喜,结果被猜中七七八八,“不过没事,还有这个。”

李行遥放下水杯,从兜里掏出来一个鸡蛋。

“我们家那边过生日都要滚鸡蛋,求个好兆头,以前我爸就这么给我弄。”

林岑眉头一挑,好笑问他:“占我便宜?”

“没有没有!”

“开玩笑的,”林岑突然想起来,说:“那我刚才要是真不让你进来你也打算在门口给我滚鸡蛋?”

李行遥点头:“嗯。”

“幸好啊,不然让人看到怎么说,”林岑笑笑,放松站好,“来吧。”

鸡蛋要从头滚到脚,滚到每一处,李行遥不看他,小声地嘀咕:“滚滚霉运去,滚滚好运来。滚滚小人去,滚滚贵人来。滚滚疾病去,滚滚健康来。从头滚到脚,事事都美好。从脚滚到头,万事不用愁……”

鸡蛋是刚煮出来被人用心护着的,隔着衣服林岑都觉得烫,手带着福蛋滚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擦起来火苗,心里暖乎乎的。

滚完俩人都不说话了。从白天拍完吻戏,两人就刻意默契不提,但现在那种莫名其妙浮动在空气中凝滞的怪异感觉又出现了。

“咳咳,”林岑偏了偏头咳嗽几声,问:“接下来呢?”

李行遥拿着蛋往桌角一磕,递过去,说:“寿星吃掉,福气全到肚里。”

林岑掰了一半给他,见他没接,问:“不能吃?”

李行遥为难:“不是,没说能两人吃,我把福气分了怎么办?”

都是人定的说法,林岑今天过生日,他说了最大:“那等你过生日再给我吃。”

李行遥想了想,认为这个办法可行,于是接过来,说:“也行,那你到时候一定要吃啊。”

“好。”

两人坐在沙发,分食那盘算不上蛋糕的蛋糕,巧克力派太甜,林岑只吃一半,剩下的给李行遥,自己负责解决“生日快乐”,周围开会的小熊先装进袋子里,白天当零嘴吃。

“你要说什么?”林岑问。从刚才开始吃,这人就一直欲言又止的样子。

“嗯……”李行遥犹豫了会儿,才问:“阿姨刚才怎么管你叫陈陈啊?”还是他听错了?是岑岑?

林岑难得恍神,“你听见了啊。”

李行遥神经突跳了一下,“不好意思,你不想说当我没问!”

“没什么,”林岑食指沾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沉”。

“沉……沉。”字在李行遥嘴里滚了两圈才念出来,他问:“是小名吗?”

“嗯,甚至一开始我爸就要给我起林沉,因为看我出生体重太沉,大胖小子一个,后来被我妈坚决反对,才改成岑。”

“可能因为爱意太多了,太重了。”李行遥说。

李行遥这个说法很美,但林岑并不认为自己配得上这么珍贵的感情。

总归算秘密,林岑嘱咐他别和别人说,又问他的小名,毕竟守住秘密的最好方式是交换秘密。

可天不遂人愿,李行遥认真思考后摇了摇头,“我没有小名,从我记事起,他们就喊我行遥,或者小遥。”

林岑问:“那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李行遥答:“我妈妈,是她很喜欢的一句,行……”

“行看山色心俱远,卧听潮声梦亦遥。对吗?”林岑接上他的话。

“嗯,她希望我心向远方。”

可被祝愿者却被现实囚住,动弹不得。林岑盯着盘子“生日快乐”只剩下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行遥,谢谢你给我准备这些,太麻烦了。”

“不麻烦,岑哥,你开心吗?”李行遥扭头问。

“开心。”发自内心的。

“你开心就行。”李行遥对他说,也对自己说。

李行遥说的是实话,他没想那么多,意外得知今天是林岑真正的生日,他就想给他庆祝,这么多天的相处,他早已经把林岑当成朋友,虽然自己只是他的同事,但这已经很好了。李行遥也没有别的脑子想这件事如果被别人看见会被传成什么样,他就是单纯想做。

做了,林岑开心,这就可以了。

他不想每件事都计较回报,太过执着于回应反而会让付出的初衷大打折扣。

“岑哥,我以前最喜欢过生日,因为过生日能吃好吃的,能许愿,也算给自己一个盼头,告诉自己过了今天,明天也许能好一点。我希望你也能好一点,再好一点。”

晚上吃的那半块巧克力派齁甜,怕第二天脸肿林岑忍着不敢喝水,刷过牙还觉得糊嗓子,只好强迫自己尽快入睡,把这份厚重的心意一并封在身体里。

夜里林岑做了个梦,荒诞至极。梦里李行遥变成了一个蛋糕,全身都是奶油,从他嗓子眼滑进去,遛了一圈,边打量边说这里不错那里也不错,最后停在心房里,一屁股坐下不走了,说这儿最好。

剧组刚给林岑庆生完没几天,柯旺送过来几盒脆蜜金桔,是林岑家里托带过来的,分送完导演组,林岑让他给李行遥送去一盒。

“谢谢你小柯,太麻烦你了。”李行遥转头又给他装了几个南果梨,“这个好吃,我都洗干净了,你尝尝。”

“小遥哥你和我客气啥,这就是我的工作嘛,一脚油的事儿。”

柯旺哼着小曲提着袋子回屋,林岑看见,问是什么。

“小遥哥给我的,我说不过他,只好收下了,”说着,他掏出一个咬了一口,“太甜了。”

林岑走到他身边,顺手拎过手里剩下的放桌上,“太甜了你就少吃点,不是前几天还说长痘要戒糖?”

说完他就去找李行遥,待会他们就要去片场了。

李行遥还在整理衣服,林岑坐在沙发上等他,视线往边上一扫,看见柯旺送来的金桔塑封没拆,一动不动地放在桌子上,一旁的南果梨眼瞅着有点发烂了。

梨是吴导给的,一人半袋子,说巨甜尝个鲜。

“你怎么还没吃?”林岑拿起来,问。

李行遥转头看了眼,“你说这个啊,这个看起来是最甜的,我先把其他的吃了,甜的最后吃。”

林岑皱眉,四处找刀,“我以前也是,老爱把最喜欢吃的留到最后,直到大学最后那块被舍友吃了,我就长记性了,以后每次先吃最爱吃的。”

“你找啥呢哥?”李行遥看他四处转悠,问。

“水果刀。”

李行遥伸手一指:“抽纸盒后面。”

林岑找到刀,用水冲了冲擦干净,削皮,“先吃烂苹果最后吃的都是烂苹果,别不舍得。”削完梨他又顺势把金桔的塑封划开了,怕李行遥不吃,特地强调:“这是正宗融安来的,金贵得很,别放坏了。”

林岑大有今天不吃誓不罢休的架势,李行遥只好尽快整理好手头上的衣服,顶着他的视线拿出四分之一的金桔去洗。

太着急,连袖子什么时候耷拉下来湿了都不知道。

林岑走近,上手把他袖子往上挽起来两道,捞起来一个金桔甩了甩水,递到他嘴边。

“距离上工还有时间,把这些吃完,我盯着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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