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魏姐，这个本子拍了能播吗？”
剧本摊开放在桌上，时不时被空调暖风吹起页脚。同性话题敏感，不一定能过审，不怪林岑有疑问。
魏明月抽出一根烟，递给他，问：“你恐同？”
“不。”林岑摆手，顺带拒绝了这根烟。
“那你担心什么？先别想这么远，只是让你去试试，用不用你还不好说。”
魏明月自顾自点上火，看向对面，林岑低着头还在思考。烟雾缭绕间，这张脸仍一点儿不模糊，棱角分明眉眼清晰。美神残酷，时间没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只褪去青涩。
“林岑，你今年29了吧。”魏明月问。
“嗯。”
“时间真快啊，我还记得你刚毕业就来了嘉艺，还是郭老师亲自攒的局，当初你是怎么说的？”
“有戏就拍。”林岑说。
“对啊，‘有戏就拍’，我还以为你拍了几年戏就忘了，飘了，挑挑拣拣上了。”
“怎么可能？”林岑皱眉，把手边的烟灰缸推给她。
他从来没忘。忘不了，也不能忘。
当年多亏老师牵线搭桥，他毕业就签约嘉艺，这几年陆陆续续一直都有戏拍，大多是快节奏的短剧，偶尔运气好也能混上正剧里的小配角，片酬不高，但他很知足，他沾了光，比其他人拥有太多，能演戏就已经很好，比虚长岁数强。
魏明月也不是故意呛他，这些年林岑的台词形体课节节不落，用心对待每个本子、每场戏，这些努力她都看在眼里，相信林岑是真的热爱演戏。
可只有她看见没有用。
今晚还要陪资方喝酒，这根烟只抽了一半就被她按灭了，手机震动显示来电，她瞥了眼屏幕，直接按断。
“今晚的饭局你确定不去？金姐可和我明说了，让我带着你。”
根本就是鸿门宴，吃完饭去哪儿大家心里都门儿清，林岑笑着回绝：“我感冒还没好，就不去了吧。”
什么感冒还没好，都是借口，魏明月早就猜到林岑不会去。
“行吧，不去也好，她虽然给得多但玩起来也挺疯的，你不攀这根高枝可还有老些人眼红着呢……真不去？”
“咳咳……”林岑没说话，掩着嘴偏头轻咳了几声。
“好好好明白了……”魏明月生怕他咳着咳着真咳出毛病来，连忙打断：“林岑，你要真想一直做演员、有戏拍，光我看见还不够，你还得被更多人看见，看见你的能力和价值。要不是前几天粉丝给你剪的那条视频小爆了，吴正男不可能找着你，这是天上掉馅饼的机会。”
吴正男这人挺独的，有自己的一套准则，有些人背地里管他叫“怪咖吴”，作品评价也两极分化。
林岑看过他导的片子，拍摄技术没得说，稳扎稳打，甚至有几个镜头用得巧妙，很有灵气。但他选材大胆，还爱起用新人，执著用演员原声，这几年他不顾资本连续上了几部文艺片，都扑了。
可林岑喜欢，特别喜欢。
“魏姐，什么时候试镜？”
三天后，丰丽酒店。
林岑到时沙发上已经坐着三个人，个子都很高。
低头玩手机的那个是拍短剧的，叫孟宇，两人之前还合作过，今年年初上的一部剧吸引了不少路人粉，照镜子的是去年选秀出道的邓泽新，现实看脸更小，还有一个正低头看人物小传，叫贺岩，原先也在嘉艺，资源很好，拍过两部电影。
都是熟脸，林岑朝他们打了声招呼，坐到一侧的空位上等。
八点整，屋里有人出来，让他们听到名字轮流进去试戏。
林岑是第三个。
他走进去，里面的人立马停止交谈。
屋中间架着摄影机，亮着红灯，后面坐着三个人，正中间中长发戴着眼镜的就是导演吴正男。
“老师们好，我是林岑。”
吴正男闻声抬头。
林岑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深咖色工装裤，干净利落，一米九的身高很显眼，鞠完躬腰板又挺回去，站得笔直。
单看脸，林岑谈不上特别惊艳，没邓泽新漂亮，没贺岩霸气，这会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唇微抿，乍一看还有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漠。
“我们看了一下你发来的试镜片段，感觉不错，现在还想让你演一下这段，你准备好了告诉我们。”坐在吴正男左侧的女人把纸推向他。
林岑上前双手接过，说：“好的。”
电影《风雪二十四天》讲的是护林员梁诚和社恐画家余旸因风雪被困，同住二十四天，互生情愫又分别的故事。
林岑要试的就是最后梁诚离开的那场戏。
没有对手，无实物表演，现场一片安静。
他闭上眼，深呼吸。
“老师们，我准备好了。”
再睁开眼，他已置身于一片白茫茫雪地，梁诚走出几步，又停住。
……
昨夜又下了一场雪，不大，但气温骤降，明显感觉冷风往骨头缝里钻。林岑把拉链提到最高，摸了摸兜里的纸笔，快步朝站在路口的人走去。
“刘哥。”他扬声向那人打了声招呼。
“来了？”刘荣掐灭烟，回头瞅了眼他的包，伸手一掂，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你是不是没带吃的？今天路不好走，巡完一轮得下午，午饭估计要在上面解决了。”
“我带着面包，不压沉。”
“那就行，走。”
山路盘绕，刘荣走在林岑前面，替他挡风，步子迈得很大，声音混着风声。
“一开始村长和我说来了个明星要向我学习，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学习啥呢？村里的人都走出去了，剩老弱病残在村里，怎么还有人想进村？结果你真来了。我又寻思可能就是拍几个镜头做做样子，没想到你直接在这儿住下了，还真跟着我来回上山。”
“我也没想到。”
林岑说的是实话，面试前魏明月告诉他，那场饭局最后孟宇去了，去面试时看到孟宇也在他还以为自己没戏了，谁知几天后自己接到通知说过了。
后来他才知道，本来梁诚的角色已经内定，是孟宇嫌吴正男咖位小还事多，怕拍电影辛苦，哄着金姐另挑了一部有热度的大ip，这才轮到导演和编剧做主选了自己。
之后没几天，吴正男就带着林岑来到石竹村，《风雪二十四天》的拍摄地，他让林岑先住在这里体验生活，白日里就跟着刘荣上山。
“刘荣在我们村干护林员得有二十多年了，放心吧！”村长乐呵呵地向他们保证。
吴正男早就和村长打过招呼，他们一来，村长高兴地杀了一头猪庆祝。吃过饭吴正男嘱咐他上山注意安全就走了，撂下林岑一人在这里，直到现在。
半个月的时间，林岑已经从最初得知自己拿下角色的震惊欣喜激动，到如今的平静似水。
不远处的草丛飘起一缕细烟，林岑走过去，一脚踢倒旁边的雪堆，盖在玻璃片上，踩灭，举起来一捧。
刘荣顺势把袋子撑开递给他，好奇打听：“你们不是还要拍戏吗？你那同事什么时候来？”
“快了。”林岑搓落手套上的雪。
说是快了，其实林岑心里也没谱。吴正男给他看过几个试戏的备选，没问他中意哪个，也轮不上，临走前只说余旸的人选还要再考虑考虑，让他先在这待着，找找梁诚的感觉。至于谁来拍，什么时候来，他都一概不知。
“那就行，也好有个人和你作伴……哎！你看那！”刘荣突然压低声音拦住他。
林岑跟着停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是只雪兔，白白胖胖的，很大一只，正在用爪子搓脸，离他们很近，甚至肉眼就能看清毛上沾的雪。不过几秒后它就发现有人，脚一蹬，飞快跑向林子深处了。
“腿真长……”
刘荣听见声音，回头看他，笑着说：“没见过雪兔？这玩意儿一立起来跟筷子上插了个汤圆一样，”紧接着他又叹了口气：“以前林子里看见的动物更多，现在不行了。”刘荣继续往上走，语气里充满惋惜。
“刘哥，你再和我讲讲你刚干护林员那会儿的事吧。”林岑掏出笔，往本子上写日期。
“那可多了去了……”
有同行者倾听自己的峥嵘岁月，巡山的时间过得飞快，解决了几处安全隐患，下午又飘起碎雪，刘荣担心雪下大，决定提前下山，俩人在路口分别。
刚走到家门口，一辆黑色越野疾驰过来，朝林岑按了两声喇叭。
车在不远处刹停，林岑认出来那是生活助理柯旺的车，边低头扯手套边走向车头，扬声问：“你昨天不是刚来一趟？今天又是来送什么？”
“哥！你看谁来了！”柯旺的那声哥都喊劈了，声音难掩激动。
林岑拍拍手套叠揣进兜里，漫不经心地回：“谁来了？天王老子来……吴导！”
“小林！”
吴正男一手拎着一个电火锅，一手拎着一大袋肉，根本腾不出第三只手来关门，他朝林岑扬了扬下巴，笑着喊了一嗓子。
林岑赶紧上前去接。
“不用不用，”吴正男根本用不着他，胳膊肘往后一带，车门就甩回去关上了，又低头看他手里拎的，问：“你这拎的啥东西？鼓鼓囊囊的。”
林岑左手往上提了提：“刚从山上摘的菇。”
吴正男一听高兴了：“嘿，那正好，晚上一块煮了吃，入味儿。”说完，他绕过林岑往前走，头也没回扯着嗓子喊：“你去帮行遥，后座还有两袋子。”
后车门关的声音就礼貌得多，林岑分出视线看向来人。
高个子，穿着件遮到脚踝的白色羽绒服，身旁立着一个行李箱，最顶上还压着一袋子菜，打了个结套在拉杆上，剩几根香菜支棱在外面。
青年冻得脸颊通红，眼睫毛上落了层雪，大眼睛滴溜圆，也正一眨不眨地看向自己。
竟然真的是他……
等那一丝微弱又诡异的宿命感飞快溜走，林岑的脑子里只剩五个字：雪兔成人了。
剧本摊开放在桌上，时不时被空调暖风吹起页脚。同性话题敏感，不一定能过审，不怪林岑有疑问。
魏明月抽出一根烟，递给他，问：“你恐同？”
“不。”林岑摆手，顺带拒绝了这根烟。
“那你担心什么？先别想这么远，只是让你去试试，用不用你还不好说。”
魏明月自顾自点上火，看向对面，林岑低着头还在思考。烟雾缭绕间，这张脸仍一点儿不模糊，棱角分明眉眼清晰。美神残酷，时间没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只褪去青涩。
“林岑，你今年29了吧。”魏明月问。
“嗯。”
“时间真快啊，我还记得你刚毕业就来了嘉艺，还是郭老师亲自攒的局，当初你是怎么说的？”
“有戏就拍。”林岑说。
“对啊，‘有戏就拍’，我还以为你拍了几年戏就忘了，飘了，挑挑拣拣上了。”
“怎么可能？”林岑皱眉，把手边的烟灰缸推给她。
他从来没忘。忘不了，也不能忘。
当年多亏老师牵线搭桥，他毕业就签约嘉艺，这几年陆陆续续一直都有戏拍，大多是快节奏的短剧，偶尔运气好也能混上正剧里的小配角，片酬不高，但他很知足，他沾了光，比其他人拥有太多，能演戏就已经很好，比虚长岁数强。
魏明月也不是故意呛他，这些年林岑的台词形体课节节不落，用心对待每个本子、每场戏，这些努力她都看在眼里，相信林岑是真的热爱演戏。
可只有她看见没有用。
今晚还要陪资方喝酒，这根烟只抽了一半就被她按灭了，手机震动显示来电，她瞥了眼屏幕，直接按断。
“今晚的饭局你确定不去？金姐可和我明说了，让我带着你。”
根本就是鸿门宴，吃完饭去哪儿大家心里都门儿清，林岑笑着回绝：“我感冒还没好，就不去了吧。”
什么感冒还没好，都是借口，魏明月早就猜到林岑不会去。
“行吧，不去也好，她虽然给得多但玩起来也挺疯的，你不攀这根高枝可还有老些人眼红着呢……真不去？”
“咳咳……”林岑没说话，掩着嘴偏头轻咳了几声。
“好好好明白了……”魏明月生怕他咳着咳着真咳出毛病来，连忙打断：“林岑，你要真想一直做演员、有戏拍，光我看见还不够，你还得被更多人看见，看见你的能力和价值。要不是前几天粉丝给你剪的那条视频小爆了，吴正男不可能找着你，这是天上掉馅饼的机会。”
吴正男这人挺独的，有自己的一套准则，有些人背地里管他叫“怪咖吴”，作品评价也两极分化。
林岑看过他导的片子，拍摄技术没得说，稳扎稳打，甚至有几个镜头用得巧妙，很有灵气。但他选材大胆，还爱起用新人，执著用演员原声，这几年他不顾资本连续上了几部文艺片，都扑了。
可林岑喜欢，特别喜欢。
“魏姐，什么时候试镜？”
三天后，丰丽酒店。
林岑到时沙发上已经坐着三个人，个子都很高。
低头玩手机的那个是拍短剧的，叫孟宇，两人之前还合作过，今年年初上的一部剧吸引了不少路人粉，照镜子的是去年选秀出道的邓泽新，现实看脸更小，还有一个正低头看人物小传，叫贺岩，原先也在嘉艺，资源很好，拍过两部电影。
都是熟脸，林岑朝他们打了声招呼，坐到一侧的空位上等。
八点整，屋里有人出来，让他们听到名字轮流进去试戏。
林岑是第三个。
他走进去，里面的人立马停止交谈。
屋中间架着摄影机，亮着红灯，后面坐着三个人，正中间中长发戴着眼镜的就是导演吴正男。
“老师们好，我是林岑。”
吴正男闻声抬头。
林岑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深咖色工装裤，干净利落，一米九的身高很显眼，鞠完躬腰板又挺回去，站得笔直。
单看脸，林岑谈不上特别惊艳，没邓泽新漂亮，没贺岩霸气，这会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唇微抿，乍一看还有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漠。
“我们看了一下你发来的试镜片段，感觉不错，现在还想让你演一下这段，你准备好了告诉我们。”坐在吴正男左侧的女人把纸推向他。
林岑上前双手接过，说：“好的。”
电影《风雪二十四天》讲的是护林员梁诚和社恐画家余旸因风雪被困，同住二十四天，互生情愫又分别的故事。
林岑要试的就是最后梁诚离开的那场戏。
没有对手，无实物表演，现场一片安静。
他闭上眼，深呼吸。
“老师们，我准备好了。”
再睁开眼，他已置身于一片白茫茫雪地，梁诚走出几步，又停住。
……
昨夜又下了一场雪，不大，但气温骤降，明显感觉冷风往骨头缝里钻。林岑把拉链提到最高，摸了摸兜里的纸笔，快步朝站在路口的人走去。
“刘哥。”他扬声向那人打了声招呼。
“来了？”刘荣掐灭烟，回头瞅了眼他的包，伸手一掂，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你是不是没带吃的？今天路不好走，巡完一轮得下午，午饭估计要在上面解决了。”
“我带着面包，不压沉。”
“那就行，走。”
山路盘绕，刘荣走在林岑前面，替他挡风，步子迈得很大，声音混着风声。
“一开始村长和我说来了个明星要向我学习，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学习啥呢？村里的人都走出去了，剩老弱病残在村里，怎么还有人想进村？结果你真来了。我又寻思可能就是拍几个镜头做做样子，没想到你直接在这儿住下了，还真跟着我来回上山。”
“我也没想到。”
林岑说的是实话，面试前魏明月告诉他，那场饭局最后孟宇去了，去面试时看到孟宇也在他还以为自己没戏了，谁知几天后自己接到通知说过了。
后来他才知道，本来梁诚的角色已经内定，是孟宇嫌吴正男咖位小还事多，怕拍电影辛苦，哄着金姐另挑了一部有热度的大ip，这才轮到导演和编剧做主选了自己。
之后没几天，吴正男就带着林岑来到石竹村，《风雪二十四天》的拍摄地，他让林岑先住在这里体验生活，白日里就跟着刘荣上山。
“刘荣在我们村干护林员得有二十多年了，放心吧！”村长乐呵呵地向他们保证。
吴正男早就和村长打过招呼，他们一来，村长高兴地杀了一头猪庆祝。吃过饭吴正男嘱咐他上山注意安全就走了，撂下林岑一人在这里，直到现在。
半个月的时间，林岑已经从最初得知自己拿下角色的震惊欣喜激动，到如今的平静似水。
不远处的草丛飘起一缕细烟，林岑走过去，一脚踢倒旁边的雪堆，盖在玻璃片上，踩灭，举起来一捧。
刘荣顺势把袋子撑开递给他，好奇打听：“你们不是还要拍戏吗？你那同事什么时候来？”
“快了。”林岑搓落手套上的雪。
说是快了，其实林岑心里也没谱。吴正男给他看过几个试戏的备选，没问他中意哪个，也轮不上，临走前只说余旸的人选还要再考虑考虑，让他先在这待着，找找梁诚的感觉。至于谁来拍，什么时候来，他都一概不知。
“那就行，也好有个人和你作伴……哎！你看那！”刘荣突然压低声音拦住他。
林岑跟着停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是只雪兔，白白胖胖的，很大一只，正在用爪子搓脸，离他们很近，甚至肉眼就能看清毛上沾的雪。不过几秒后它就发现有人，脚一蹬，飞快跑向林子深处了。
“腿真长……”
刘荣听见声音，回头看他，笑着说：“没见过雪兔？这玩意儿一立起来跟筷子上插了个汤圆一样，”紧接着他又叹了口气：“以前林子里看见的动物更多，现在不行了。”刘荣继续往上走，语气里充满惋惜。
“刘哥，你再和我讲讲你刚干护林员那会儿的事吧。”林岑掏出笔，往本子上写日期。
“那可多了去了……”
有同行者倾听自己的峥嵘岁月，巡山的时间过得飞快，解决了几处安全隐患，下午又飘起碎雪，刘荣担心雪下大，决定提前下山，俩人在路口分别。
刚走到家门口，一辆黑色越野疾驰过来，朝林岑按了两声喇叭。
车在不远处刹停，林岑认出来那是生活助理柯旺的车，边低头扯手套边走向车头，扬声问：“你昨天不是刚来一趟？今天又是来送什么？”
“哥！你看谁来了！”柯旺的那声哥都喊劈了，声音难掩激动。
林岑拍拍手套叠揣进兜里，漫不经心地回：“谁来了？天王老子来……吴导！”
“小林！”
吴正男一手拎着一个电火锅，一手拎着一大袋肉，根本腾不出第三只手来关门，他朝林岑扬了扬下巴，笑着喊了一嗓子。
林岑赶紧上前去接。
“不用不用，”吴正男根本用不着他，胳膊肘往后一带，车门就甩回去关上了，又低头看他手里拎的，问：“你这拎的啥东西？鼓鼓囊囊的。”
林岑左手往上提了提：“刚从山上摘的菇。”
吴正男一听高兴了：“嘿，那正好，晚上一块煮了吃，入味儿。”说完，他绕过林岑往前走，头也没回扯着嗓子喊：“你去帮行遥，后座还有两袋子。”
后车门关的声音就礼貌得多，林岑分出视线看向来人。
高个子，穿着件遮到脚踝的白色羽绒服，身旁立着一个行李箱，最顶上还压着一袋子菜，打了个结套在拉杆上，剩几根香菜支棱在外面。
青年冻得脸颊通红，眼睫毛上落了层雪，大眼睛滴溜圆，也正一眨不眨地看向自己。
竟然真的是他……
等那一丝微弱又诡异的宿命感飞快溜走，林岑的脑子里只剩五个字：雪兔成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