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电影正式上映几天，收获了一些反响，有人说看完心脏像被蒙上一层薄布，微弱但不能忽略的难受，也有人说吴正男又在拍烂片无病呻吟，借男男露肉噱头炒作，两方争执不下，一时间讨论度飙升倒吸引了更多人好奇，票房竟莫名其妙好起来。
反正也好久不见，吴正男在大群里喊了一嗓子，发现大家周五晚都有空，干脆借这个理由剧组久违一聚，也搞一个庆功宴。
先别管孩子成绩如何，先庆祝孩子出生吧！
林岑今天有秀场需要出席，从品牌afterparty 出来天色已晚，保姆车早在地下车库VIP区停着。
车门一拉，带进来一股玉龙茶香，魏明月合上手中资料看向来人。
林岑今天打扮地十分亮眼，特意做了造型，上了一点薄妆，深棕灰底亲王格西装外套没系扣，任它自然垂坠，露出里面同格纹的哑光V领马甲，双股金属怀表链从腰侧斜跨至另一侧，随动作泛着细闪的碎光，最里搭配的是深棕金色调的缎面尖领衬衫，下身同款阔腿西裤，红底薄皮鞋。这一套和他硬朗强势的脸部线条一中和，倒给他增添几分慵懒随性。
车门刚关闭，司机就开车驶离车库，前往目的地。
魏明月见他如此打扮，不禁挑眉，问：“穿这么高调不怕被拍？”
林岑松松领带，微敞领口，笑着说：“总不能穿高领毛衣来秀场吧，我穿好看点让他们拍，正好给电影加点热度。”
说完，他敲了敲前座，柯旺立马会意，递给他一个小盒。
魏明月腹诽，这又不是当初不要我造势的你了，我看不是想让别人拍，是只想让一个人看。
林岑接过盒子，打开，拿出来胸针戴上。
魏明月看得出他心情颇好，久违开始打点自己，老树开花，手里那枚颤花胸针更是精致，单枝白梅延伸多朵点缀钻石，款式简约又灵巧，她不由多看两眼，问：“品牌方送的？”
林岑大方承认：“行遥送的。”
空气突然凝固，只剩柯旺在前排被可乐呛得拼命咳嗽。
魏明月升起隔断，待听不见前座声音，才转头看向他，低声说：“林岑，这么多年你应该明白，我和你在同一条船上，现在我要你一句准话，你对他到底什么想法？”
“你觉得呢？”林岑反问。
“你说没想法我会认为你在胡扯、不信任我。”魏明月说。
没想法……林岑心想，如果他想这样说，他大可以有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三年前的种种都能归结为引导新人入戏，再遇的各种行为也可以用很多借口搪塞：听说他和沈东行吃饭着急忙慌赶过去是看不惯圈里肮脏手段，行侠仗义，送回家是礼数，打包餐点去他家吃饭是正好自己也没吃，一个人是吃两个人也是吃还不无聊，照顾发烧的他是人之常情……
但他不想再违心。
在遇到李行遥之前，林岑也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多的情绪，一开始是对这个人产生好奇，怎么能这么真诚热烈不服输地活着，慢慢觉得他可爱，想照顾他，两个人聊什么都能接下去，不用非要刻意找话题，不说话安静待着也自在。
可他们相遇的时机注定他们说“爱”太贸然。
分开之后林岑没有每天想，但心绪就像被放进了热气球飘忽不定，始终落不下去，不安稳，时刻动荡，偶尔刷到李行遥的消息，心里才下陷几分，让他原本有秩序的一天因此变得柔软。
重逢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林岑像分裂出两个灵魂，其中一个在旁边看着自己情不自禁地被李行遥吸引视线、想和他说话、想了解他这三年发生了什么、想和他待在同一空间、甚至想控制、想占有……
他这才坦承，原来之前心里躁动的火苗从来没灭，只是被他暂时忽略，装作看不见，而现在只需要一点星星之火就复燃了。
可这场火还不足以把他的理智都烧没。
半晌，林岑才说：“魏姐，未来我们的关系，全都取决于他。”
他不是想糊弄魏明月，这就是他现在的真实想法，认真思考了一周后的想法：将决定权让渡。
那天李行遥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昏睡，留林岑久久不能平复心中的波涛翻涌。
李行遥这人，一方面仗着发烧糊涂说些不清不楚的话，让听者去猜话中到底几分清醒真意，一方面又明确地说自己要去柏林。要不是林岑知道李行遥是什么人，还以为他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起初林岑也纠结，试图探究李行遥的用意，但最后所有设定都被推翻，只把一切都归根于李行遥的坦诚：说只看着自己是真心的，他还没学会彻底隐藏对自己的感情；说去柏林的学业规划也是真心的，不设防地袒露野心。
甚至谈不上“野心”，因为林岑一点儿不意外，不觉得李行遥在高攀，不嫉妒也不笑话他白日做梦，反而认为他能做到，李行遥有想法，聪明也肯努力，他的成功是必然，只是时间长短。
林岑认为李行遥和三年前一样坦诚，所以这次他也不想再糊弄，将这份关系的认定交由李行遥。
林岑的这句话已经算交底了，没藏着掖着，可魏明月笑不出来。
“让他做决定你就要不主动不靠近。”说完，她深深看一眼对面这位孔雀，这副做派哪一点又和“不主动不靠近”沾边？
林岑将她的质疑尽收眼底，她所说正是他所想，但克己终归不是件易事，他低头整理袖口，想起什么又不由失笑。
“我已经尽力在克制了。”
林岑到时，包间里堆满人，里面不少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汪小婷将长发剪短，留一头利落的短发飒爽干练，楚天的右胳膊上纹了一幅画，琳琳换了副豹纹边框眼镜，小五瘦了将近二十斤……林岑和他们一一打完招呼才入座，他和李行遥中间隔着导演制片们。
人齐上菜，众人边吃边聊，说这几年的近况，庆祝片子成功上映收获不小反响，一时间好不热闹。
林岑和李行遥隔半张桌子抽空用手机聊天。
李行遥：你今天戴了胸针。
林岑一进门他就注意到了，搭配这一身吸睛又不喧宾夺主，梦里的画面成真，李行遥更坚定自己当初一番纠结后选择这枚白色非常正确。红色太过张扬，白色沉稳低调些，果然适合他。
林岑：嗯，你眼光很好，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李行遥：之前你没戴我还以为你是不喜欢。
紧跟一个杰瑞吐气擦汗躺倒的表情包。
李行遥想表达松一口气，可林岑却以为杰瑞代表他，解读成他累了想要休息。
林岑：累了吗？吃完他们还要唱歌，不想唱我们就溜。
李行遥虽然确实有点累，不想参与唱歌这种多人耗能活动，但一想到和林岑溜走两人肯定也是回家，相处的时间变短，他又突然能坚持了。
李行遥：不累！玩！
林岑：行，唱完上我车。
一行人吃完浩浩荡荡地转场，他们包下一个vip厅，扬言要放开了唱将今晚吃的都消耗掉。
李行遥先陪着汪小婷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候屋里沙发已经快坐满了。
吴正男坐在中间已经手拿麦克风开唱，林岑隔着楚天坐在他左面，旁边还有个空位。
桌子上摆满果盘小食啤酒饮料，走过去要说太多句“不好意思让一让”，李行遥干脆和汪小婷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和小五潘子挤一挤。这种场合他巴不得别人看不见自己，拼命降低存在感。
“岑哥，岑哥！”琳琳叫了他好几声才有反应。
“不好意思，怎么了？”林岑收回视线，问。
琳琳把话筒递给他，“你的歌。”
“切了吧。”林岑摆手，示意她们唱，本来也是刚才没人点歌充数用的。
于是她们改点热闹欢快脍炙人口的歌曲，让场子迅速热起来，当初拍戏大家关系就很好，都是小年轻心气儿足，不玩那套虚的，共同话题多什么都能插上一嘴，平常收工都一起打牌吃饭，这会儿再碰头全无中间几年的空白尴尬，很快就玩儿嗨了互相走动，几首歌下来她们已经在台上围成圈开火车。
“行遥！来！”
恍惚间李行遥听见有人叫自己，抬头往声源看去，见吴正男朝自己招手，他周围已经空了。
要到吴正男的右边，需要经过林岑，但李行遥已经走到他跟前，林岑翘着的腿仍没放，横亘在中间，他只好坐在林岑左侧的位置上。
吴正男装作没看见，反正林岑也不是外人，干脆隔着林岑和李行遥聊天。
“行遥，一直没找机会和你说，沈东行那事林岑告诉我了，归根结底是我导致的，我先和你道个歉，幸好最后没出事，你放心，那个制片我已经拉黑了，以后不会有来往，我听林岑说你还担心影响我，行遥，你是好孩子，我谢谢你。”
早翻篇的事没想到吴正男不仅记着还真为这个和自己道歉，李行遥受宠若惊，连忙说：“吴导，这事你也不知情，你不用道歉。”
“如果我不提他们也不知道你，我有一定责任。”吴正男不会因为自己是导演就草草揭过去，他不说心里也一直有个事压着，这下说出来心里终于舒坦，仰头喝尽杯中酒，就加入台上的火车尾搭在人肩上跟着摇头晃脑去了。
“喝点水。”突然，林岑开口。
李行遥看向桌子上那瓶矿泉水，愣了几秒反应过来林岑是在和自己说话。
见李行遥没动，林岑转过头看他，解释道：“水是新的，吃这么多爆米花不糊嗓子吗？”
李行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他还以为没人注意，他赶紧扭开瓶盖咕咚咕咚喝几口掩饰尴尬。
不一会儿，左面有阴影落下，制片人带着平台责编过来寒暄，开门见山地问林岑明年S+项目感不感兴趣。
音响声音太大，林岑听不太清，左胳膊搭在李行遥身后的靠背上，半包围越过他看着对方的嘴唇半听半猜才明白。
包厢里灯光幽蓝，旋转的彩球把每个人的脸都染上梦幻的颜色，李行遥刻意忽略掉耳边的声音，盯着林岑的裤脚想他白板上的时间轴设置，可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跑偏，视线移到玻璃桌上的倒影，锋利的下颌线。
林岑今天很帅，刚才在饭桌上听他说是刚从秀场出来，李行遥没看过秀，但估计模特穿和他穿也差不多，林岑个高，肩宽腿长天生的衣架子，这条裤子林岑穿都一抬步飘在地上，换别人穿得拖地，西装的随意褶皱都像设计过一样好看。脸上妆了，有一点点眼影，显得眼窝更加深邃。身上好香，不刺鼻的味道淡淡地浸入人的四周。
等他回过神来，林岑已经和人加上联系方式说改日再聊。
危险解除，李行遥又喝一口水。
“怎么不唱歌？”林岑问。
“不太会。”
骗人，明明喜欢唱，也唱得很好，刚才有好几首都在偷偷跟唱。
“点吧，点你喜欢的。”说着，林岑向前推他腰一把。
这会儿大家都闹累了，回座位吃果盘的吃果盘，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没几个人真正听歌，都把音乐当背景音。
林岑拖过来高脚椅坐上去，脚尖点底，将李行遥夹在自己和点歌面板中间，手指向上滑动，问他想唱哪个。
空调暖风开得太强，李行遥认为今天穿毛衣是个错误的决定，他开始冒汗了。
林岑：“看看榜单，抒情歌还是动感的？中文还是英文……”
李行遥该庆幸灯光不算太亮，不然透过面板就会发现他的视线根本没有随着林岑的手指而变化。
“都行……”李行遥艰难地说。
“都行？”林岑轻笑了一声，问：“都听我的？那到底是你唱还是我唱？”
“就这首吧！”李行遥随便点了首眼熟的就从他臂弯下逃走，他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再多一秒，他就要喘不过来气了。
轻柔舒缓的钢琴夹杂弦乐慢慢响起，有人看见拿麦的是李行遥，忙将另一只传给林岑。
林岑坐在他正对面，隔着长桌过道将话筒轻放在桌上，这是属于他的showtime，不应该被任何人打扰。
“再回首，云遮断归途……”
李行遥的声音像晨光熹微，比少年要厚重，却没中年的沧桑，在清澈和温润中间找到了一种刚好的平衡。歌声一出，房间里的其他声音都默契地小了下来，静静地听这首老歌。
在场的几乎都是第一次听李行遥唱歌，可林岑不是。
林岑见过很多个他的第一次。
头顶凹凸不平的圆球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出五颜六色，底下坐着的人手拿话筒低声吟唱，光落在他的米白色毛衣上，显得恬静温柔，那双眼睛低垂，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在唱歌，也在诉说。
桌上的清口糖包装看着眼熟，林岑挑出来一个拿近了看，竟和当年饭店柜台上盘里放的一样，林岑拆开一个含在嘴里，眼神却从未从台上的人移开。
也没人注意到，歌手被盯得不自在，唱错了好几句词。
一曲唱毕，有人嚷嚷着让李行遥再露一手，他笑着摇头，结果腿还没挨上沙发就被潘子拉去台球桌。
这边比唱台亮堂得多，球台上方那盏长条灯光往下投射，除了绿呢台面被照得惨白，其余四周的一切都没入暗影。
“小五，行遥帮我打。”
朝小五喊完，潘子转身就朝李行遥握拳作揖：“行遥，婷姐说你台球特牛，帮哥这一把，赢了五五分。”
李行遥在国外经常和同学下课玩几把，技术算不上顶尖只能说小有成就，他也只是刚才路过台球桌汪小婷问了一嘴，他顺便提几句，怎么就被传成“特牛”了。可任他怎么解释潘子都认定他在谦虚，眼看着再推拖下去就变成二八分，李行遥只好答应试试。
小五斜靠在比分牌边上，看潘子这样子就差伺候李行遥端茶倒水了，不禁笑着说：“大潘你真玩不起，还请外援呢！”
潘子才不听他胡咧咧，能赢就行，边给李行遥捏肩捶背边朝小五喊：“那你也请！”
“我可不请，我不怕输，行遥，都别客气。”他手里捏着巧粉，不紧不慢地擦着皮头，看李行遥怎么打。
还差一颗红球，然后清彩。
那颗红球离底袋口不远，角度倒不算刁钻，就是紧贴库边，李行遥压低上身，牛仔裤将浑圆包裹，延伸至下，杆头在母球后方来回试了几次，“砰”一声出杆了，母球擦着红球的边过去了，晃晃悠悠地停在没什么威胁的位置。
没进。
“没事昂没事，行遥，第一球咱们找找状态。”潘子在旁边说。
小五走到台边，轻松推进了一颗红球，然后是一颗咖啡球，比分瞬间拉大了，56比49。
轮到李行遥上场，理论上说还有机会，但那颗红球被粉球挡住一半，母球又贴着底库，不太好找角度，他来回试了几次站位都觉得不对劲，他刚想再试，被人喊住。
“别动。”
林岑竟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后，紧贴着他，隔着衣服他都能感觉到林岑腰间的那根银链已经耷拉到自己的后背，不知道会不会被毛线扯住，林岑什么时候来的，在这里看了多久，但此时他已经无暇顾及。
“站位偏了，”林岑的声音就在他右耳上方，几乎贴着耳廓传进来，旁若无人地问：“什么时候学的台球？”
李行遥身体重心往左移两公分，“去年，关越教的。”说完，他再无法动弹，因为林岑的手已经覆上了他架杆的左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食指的戒指硌得他发凉，可李行遥没躲。
“学了多久？”林岑轻轻握住李行遥的手腕向下压，又向内转了不到半寸，右手扣住他握杆的手，变成一个近乎从后背拥抱的姿势，胸膛和后背之间仅供一阵风经过。
也许是李行遥需要一阵风，来吹散这场蒸得人发晕的热浪。
“三个月。”
“三个月……”林岑重复，眼睁睁地看见李行遥的耳朵从尖往下晕红，他带着李行遥的右手抬高杆尾，缓缓向后拉杆，温热的呼吸尽数喷在颈侧，“那他教人的功夫不怎么样。”
教的时候也这么近过、紧贴过、呼吸过、交谈过、对视过……不过已经都不重要了，李行遥连眼神都没放身上的人，无关紧要的人，自己不需要计较。
林岑盯准要撞击的点，掌心贴着手背带着他往前一送。
不需要计较。
“砰——”
母球击出，精准地撞在红球的四分之三处，红球应声滚向底袋，在袋口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
落袋。
潘子得瑟的欢呼声和鼓掌声李行遥全然听不见，耳朵里只剩林岑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笑意：“也许你该考虑换个新老师。”
接下来林岑松开他，退至暗处，抱臂站在一旁观战，李行遥正常发挥清了台。
最后一颗黑球落袋，比分掀至68比56，潘子单手搂着小五的脖子招呼他赶紧给钱，李行遥的目光越过球台，落在暗处的那个人。
林岑只是站在那里，嘴角弯了一下，冲他鼓掌，“你赢了。”
“最后那球你不教我我也能赢。”李行遥坐在车上复盘，林岑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好怎么打了。
林岑看他一眼，说：“我知道。”
接下来两人都不说话了，一个默契不问“那你还教”，一个默契不答“那你还学”。
林岑问他正事：“你最近还在准备作品集？”
“嗯？嗯……”李行遥有种在外面玩突然收到导师消息的抓包感，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岑给他发过去一个名片，紧接着，李行遥手机“叮”一声响。
林岑说：“UdK格外看重艺术的独特性和原创性，还有实验精神和思辨性，你需要让教授看到你不仅是技术高超的程序员，更是能用技术进行深刻艺术表达的艺术家。这是我熟知的朋友介绍的，他在UdK读书，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放心问。”
“这……”李行遥有些犹豫。
林岑知道他的担心，于是说：“你放心，我没那么大能耐给你开绿灯，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他的回答仅供参考，聊胜于无。”
下车，林岑递给他一个不小的纸袋。
李行遥接过，有点重量，打开看是上次的巧克力。
“这是上次误会你和我没话聊给你的补偿。”林岑说。
“你给我的已经很多了，岑哥，我要怎么报答你呢？”李行遥问。
哪有直接问出卷老师答案的学生，但那双眼睛很亮，也是真的很不知所措。
没人能对这双眼睛说不，林岑也不例外，于是借着深秋晚风的遮挡，林岑帮他作弊：“真要想报答，那就想想拿什么当学费吧。”
反正也好久不见，吴正男在大群里喊了一嗓子，发现大家周五晚都有空，干脆借这个理由剧组久违一聚，也搞一个庆功宴。
先别管孩子成绩如何，先庆祝孩子出生吧！
林岑今天有秀场需要出席，从品牌afterparty 出来天色已晚，保姆车早在地下车库VIP区停着。
车门一拉，带进来一股玉龙茶香，魏明月合上手中资料看向来人。
林岑今天打扮地十分亮眼，特意做了造型，上了一点薄妆，深棕灰底亲王格西装外套没系扣，任它自然垂坠，露出里面同格纹的哑光V领马甲，双股金属怀表链从腰侧斜跨至另一侧，随动作泛着细闪的碎光，最里搭配的是深棕金色调的缎面尖领衬衫，下身同款阔腿西裤，红底薄皮鞋。这一套和他硬朗强势的脸部线条一中和，倒给他增添几分慵懒随性。
车门刚关闭，司机就开车驶离车库，前往目的地。
魏明月见他如此打扮，不禁挑眉，问：“穿这么高调不怕被拍？”
林岑松松领带，微敞领口，笑着说：“总不能穿高领毛衣来秀场吧，我穿好看点让他们拍，正好给电影加点热度。”
说完，他敲了敲前座，柯旺立马会意，递给他一个小盒。
魏明月腹诽，这又不是当初不要我造势的你了，我看不是想让别人拍，是只想让一个人看。
林岑接过盒子，打开，拿出来胸针戴上。
魏明月看得出他心情颇好，久违开始打点自己，老树开花，手里那枚颤花胸针更是精致，单枝白梅延伸多朵点缀钻石，款式简约又灵巧，她不由多看两眼，问：“品牌方送的？”
林岑大方承认：“行遥送的。”
空气突然凝固，只剩柯旺在前排被可乐呛得拼命咳嗽。
魏明月升起隔断，待听不见前座声音，才转头看向他，低声说：“林岑，这么多年你应该明白，我和你在同一条船上，现在我要你一句准话，你对他到底什么想法？”
“你觉得呢？”林岑反问。
“你说没想法我会认为你在胡扯、不信任我。”魏明月说。
没想法……林岑心想，如果他想这样说，他大可以有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三年前的种种都能归结为引导新人入戏，再遇的各种行为也可以用很多借口搪塞：听说他和沈东行吃饭着急忙慌赶过去是看不惯圈里肮脏手段，行侠仗义，送回家是礼数，打包餐点去他家吃饭是正好自己也没吃，一个人是吃两个人也是吃还不无聊，照顾发烧的他是人之常情……
但他不想再违心。
在遇到李行遥之前，林岑也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多的情绪，一开始是对这个人产生好奇，怎么能这么真诚热烈不服输地活着，慢慢觉得他可爱，想照顾他，两个人聊什么都能接下去，不用非要刻意找话题，不说话安静待着也自在。
可他们相遇的时机注定他们说“爱”太贸然。
分开之后林岑没有每天想，但心绪就像被放进了热气球飘忽不定，始终落不下去，不安稳，时刻动荡，偶尔刷到李行遥的消息，心里才下陷几分，让他原本有秩序的一天因此变得柔软。
重逢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林岑像分裂出两个灵魂，其中一个在旁边看着自己情不自禁地被李行遥吸引视线、想和他说话、想了解他这三年发生了什么、想和他待在同一空间、甚至想控制、想占有……
他这才坦承，原来之前心里躁动的火苗从来没灭，只是被他暂时忽略，装作看不见，而现在只需要一点星星之火就复燃了。
可这场火还不足以把他的理智都烧没。
半晌，林岑才说：“魏姐，未来我们的关系，全都取决于他。”
他不是想糊弄魏明月，这就是他现在的真实想法，认真思考了一周后的想法：将决定权让渡。
那天李行遥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昏睡，留林岑久久不能平复心中的波涛翻涌。
李行遥这人，一方面仗着发烧糊涂说些不清不楚的话，让听者去猜话中到底几分清醒真意，一方面又明确地说自己要去柏林。要不是林岑知道李行遥是什么人，还以为他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起初林岑也纠结，试图探究李行遥的用意，但最后所有设定都被推翻，只把一切都归根于李行遥的坦诚：说只看着自己是真心的，他还没学会彻底隐藏对自己的感情；说去柏林的学业规划也是真心的，不设防地袒露野心。
甚至谈不上“野心”，因为林岑一点儿不意外，不觉得李行遥在高攀，不嫉妒也不笑话他白日做梦，反而认为他能做到，李行遥有想法，聪明也肯努力，他的成功是必然，只是时间长短。
林岑认为李行遥和三年前一样坦诚，所以这次他也不想再糊弄，将这份关系的认定交由李行遥。
林岑的这句话已经算交底了，没藏着掖着，可魏明月笑不出来。
“让他做决定你就要不主动不靠近。”说完，她深深看一眼对面这位孔雀，这副做派哪一点又和“不主动不靠近”沾边？
林岑将她的质疑尽收眼底，她所说正是他所想，但克己终归不是件易事，他低头整理袖口，想起什么又不由失笑。
“我已经尽力在克制了。”
林岑到时，包间里堆满人，里面不少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汪小婷将长发剪短，留一头利落的短发飒爽干练，楚天的右胳膊上纹了一幅画，琳琳换了副豹纹边框眼镜，小五瘦了将近二十斤……林岑和他们一一打完招呼才入座，他和李行遥中间隔着导演制片们。
人齐上菜，众人边吃边聊，说这几年的近况，庆祝片子成功上映收获不小反响，一时间好不热闹。
林岑和李行遥隔半张桌子抽空用手机聊天。
李行遥：你今天戴了胸针。
林岑一进门他就注意到了，搭配这一身吸睛又不喧宾夺主，梦里的画面成真，李行遥更坚定自己当初一番纠结后选择这枚白色非常正确。红色太过张扬，白色沉稳低调些，果然适合他。
林岑：嗯，你眼光很好，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李行遥：之前你没戴我还以为你是不喜欢。
紧跟一个杰瑞吐气擦汗躺倒的表情包。
李行遥想表达松一口气，可林岑却以为杰瑞代表他，解读成他累了想要休息。
林岑：累了吗？吃完他们还要唱歌，不想唱我们就溜。
李行遥虽然确实有点累，不想参与唱歌这种多人耗能活动，但一想到和林岑溜走两人肯定也是回家，相处的时间变短，他又突然能坚持了。
李行遥：不累！玩！
林岑：行，唱完上我车。
一行人吃完浩浩荡荡地转场，他们包下一个vip厅，扬言要放开了唱将今晚吃的都消耗掉。
李行遥先陪着汪小婷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候屋里沙发已经快坐满了。
吴正男坐在中间已经手拿麦克风开唱，林岑隔着楚天坐在他左面，旁边还有个空位。
桌子上摆满果盘小食啤酒饮料，走过去要说太多句“不好意思让一让”，李行遥干脆和汪小婷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和小五潘子挤一挤。这种场合他巴不得别人看不见自己，拼命降低存在感。
“岑哥，岑哥！”琳琳叫了他好几声才有反应。
“不好意思，怎么了？”林岑收回视线，问。
琳琳把话筒递给他，“你的歌。”
“切了吧。”林岑摆手，示意她们唱，本来也是刚才没人点歌充数用的。
于是她们改点热闹欢快脍炙人口的歌曲，让场子迅速热起来，当初拍戏大家关系就很好，都是小年轻心气儿足，不玩那套虚的，共同话题多什么都能插上一嘴，平常收工都一起打牌吃饭，这会儿再碰头全无中间几年的空白尴尬，很快就玩儿嗨了互相走动，几首歌下来她们已经在台上围成圈开火车。
“行遥！来！”
恍惚间李行遥听见有人叫自己，抬头往声源看去，见吴正男朝自己招手，他周围已经空了。
要到吴正男的右边，需要经过林岑，但李行遥已经走到他跟前，林岑翘着的腿仍没放，横亘在中间，他只好坐在林岑左侧的位置上。
吴正男装作没看见，反正林岑也不是外人，干脆隔着林岑和李行遥聊天。
“行遥，一直没找机会和你说，沈东行那事林岑告诉我了，归根结底是我导致的，我先和你道个歉，幸好最后没出事，你放心，那个制片我已经拉黑了，以后不会有来往，我听林岑说你还担心影响我，行遥，你是好孩子，我谢谢你。”
早翻篇的事没想到吴正男不仅记着还真为这个和自己道歉，李行遥受宠若惊，连忙说：“吴导，这事你也不知情，你不用道歉。”
“如果我不提他们也不知道你，我有一定责任。”吴正男不会因为自己是导演就草草揭过去，他不说心里也一直有个事压着，这下说出来心里终于舒坦，仰头喝尽杯中酒，就加入台上的火车尾搭在人肩上跟着摇头晃脑去了。
“喝点水。”突然，林岑开口。
李行遥看向桌子上那瓶矿泉水，愣了几秒反应过来林岑是在和自己说话。
见李行遥没动，林岑转过头看他，解释道：“水是新的，吃这么多爆米花不糊嗓子吗？”
李行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他还以为没人注意，他赶紧扭开瓶盖咕咚咕咚喝几口掩饰尴尬。
不一会儿，左面有阴影落下，制片人带着平台责编过来寒暄，开门见山地问林岑明年S+项目感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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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响声音太大，林岑听不太清，左胳膊搭在李行遥身后的靠背上，半包围越过他看着对方的嘴唇半听半猜才明白。
包厢里灯光幽蓝，旋转的彩球把每个人的脸都染上梦幻的颜色，李行遥刻意忽略掉耳边的声音，盯着林岑的裤脚想他白板上的时间轴设置，可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跑偏，视线移到玻璃桌上的倒影，锋利的下颌线。
林岑今天很帅，刚才在饭桌上听他说是刚从秀场出来，李行遥没看过秀，但估计模特穿和他穿也差不多，林岑个高，肩宽腿长天生的衣架子，这条裤子林岑穿都一抬步飘在地上，换别人穿得拖地，西装的随意褶皱都像设计过一样好看。脸上妆了，有一点点眼影，显得眼窝更加深邃。身上好香，不刺鼻的味道淡淡地浸入人的四周。
等他回过神来，林岑已经和人加上联系方式说改日再聊。
危险解除，李行遥又喝一口水。
“怎么不唱歌？”林岑问。
“不太会。”
骗人，明明喜欢唱，也唱得很好，刚才有好几首都在偷偷跟唱。
“点吧，点你喜欢的。”说着，林岑向前推他腰一把。
这会儿大家都闹累了，回座位吃果盘的吃果盘，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没几个人真正听歌，都把音乐当背景音。
林岑拖过来高脚椅坐上去，脚尖点底，将李行遥夹在自己和点歌面板中间，手指向上滑动，问他想唱哪个。
空调暖风开得太强，李行遥认为今天穿毛衣是个错误的决定，他开始冒汗了。
林岑：“看看榜单，抒情歌还是动感的？中文还是英文……”
李行遥该庆幸灯光不算太亮，不然透过面板就会发现他的视线根本没有随着林岑的手指而变化。
“都行……”李行遥艰难地说。
“都行？”林岑轻笑了一声，问：“都听我的？那到底是你唱还是我唱？”
“就这首吧！”李行遥随便点了首眼熟的就从他臂弯下逃走，他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再多一秒，他就要喘不过来气了。
轻柔舒缓的钢琴夹杂弦乐慢慢响起，有人看见拿麦的是李行遥，忙将另一只传给林岑。
林岑坐在他正对面，隔着长桌过道将话筒轻放在桌上，这是属于他的showtime，不应该被任何人打扰。
“再回首，云遮断归途……”
李行遥的声音像晨光熹微，比少年要厚重，却没中年的沧桑，在清澈和温润中间找到了一种刚好的平衡。歌声一出，房间里的其他声音都默契地小了下来，静静地听这首老歌。
在场的几乎都是第一次听李行遥唱歌，可林岑不是。
林岑见过很多个他的第一次。
头顶凹凸不平的圆球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出五颜六色，底下坐着的人手拿话筒低声吟唱，光落在他的米白色毛衣上，显得恬静温柔，那双眼睛低垂，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在唱歌，也在诉说。
桌上的清口糖包装看着眼熟，林岑挑出来一个拿近了看，竟和当年饭店柜台上盘里放的一样，林岑拆开一个含在嘴里，眼神却从未从台上的人移开。
也没人注意到，歌手被盯得不自在，唱错了好几句词。
一曲唱毕，有人嚷嚷着让李行遥再露一手，他笑着摇头，结果腿还没挨上沙发就被潘子拉去台球桌。
这边比唱台亮堂得多，球台上方那盏长条灯光往下投射，除了绿呢台面被照得惨白，其余四周的一切都没入暗影。
“小五，行遥帮我打。”
朝小五喊完，潘子转身就朝李行遥握拳作揖：“行遥，婷姐说你台球特牛，帮哥这一把，赢了五五分。”
李行遥在国外经常和同学下课玩几把，技术算不上顶尖只能说小有成就，他也只是刚才路过台球桌汪小婷问了一嘴，他顺便提几句，怎么就被传成“特牛”了。可任他怎么解释潘子都认定他在谦虚，眼看着再推拖下去就变成二八分，李行遥只好答应试试。
小五斜靠在比分牌边上，看潘子这样子就差伺候李行遥端茶倒水了，不禁笑着说：“大潘你真玩不起，还请外援呢！”
潘子才不听他胡咧咧，能赢就行，边给李行遥捏肩捶背边朝小五喊：“那你也请！”
“我可不请，我不怕输，行遥，都别客气。”他手里捏着巧粉，不紧不慢地擦着皮头，看李行遥怎么打。
还差一颗红球，然后清彩。
那颗红球离底袋口不远，角度倒不算刁钻，就是紧贴库边，李行遥压低上身，牛仔裤将浑圆包裹，延伸至下，杆头在母球后方来回试了几次，“砰”一声出杆了，母球擦着红球的边过去了，晃晃悠悠地停在没什么威胁的位置。
没进。
“没事昂没事，行遥，第一球咱们找找状态。”潘子在旁边说。
小五走到台边，轻松推进了一颗红球，然后是一颗咖啡球，比分瞬间拉大了，56比49。
轮到李行遥上场，理论上说还有机会，但那颗红球被粉球挡住一半，母球又贴着底库，不太好找角度，他来回试了几次站位都觉得不对劲，他刚想再试，被人喊住。
“别动。”
林岑竟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后，紧贴着他，隔着衣服他都能感觉到林岑腰间的那根银链已经耷拉到自己的后背，不知道会不会被毛线扯住，林岑什么时候来的，在这里看了多久，但此时他已经无暇顾及。
“站位偏了，”林岑的声音就在他右耳上方，几乎贴着耳廓传进来，旁若无人地问：“什么时候学的台球？”
李行遥身体重心往左移两公分，“去年，关越教的。”说完，他再无法动弹，因为林岑的手已经覆上了他架杆的左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食指的戒指硌得他发凉，可李行遥没躲。
“学了多久？”林岑轻轻握住李行遥的手腕向下压，又向内转了不到半寸，右手扣住他握杆的手，变成一个近乎从后背拥抱的姿势，胸膛和后背之间仅供一阵风经过。
也许是李行遥需要一阵风，来吹散这场蒸得人发晕的热浪。
“三个月。”
“三个月……”林岑重复，眼睁睁地看见李行遥的耳朵从尖往下晕红，他带着李行遥的右手抬高杆尾，缓缓向后拉杆，温热的呼吸尽数喷在颈侧，“那他教人的功夫不怎么样。”
教的时候也这么近过、紧贴过、呼吸过、交谈过、对视过……不过已经都不重要了，李行遥连眼神都没放身上的人，无关紧要的人，自己不需要计较。
林岑盯准要撞击的点，掌心贴着手背带着他往前一送。
不需要计较。
“砰——”
母球击出，精准地撞在红球的四分之三处，红球应声滚向底袋，在袋口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
落袋。
潘子得瑟的欢呼声和鼓掌声李行遥全然听不见，耳朵里只剩林岑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笑意：“也许你该考虑换个新老师。”
接下来林岑松开他，退至暗处，抱臂站在一旁观战，李行遥正常发挥清了台。
最后一颗黑球落袋，比分掀至68比56，潘子单手搂着小五的脖子招呼他赶紧给钱，李行遥的目光越过球台，落在暗处的那个人。
林岑只是站在那里，嘴角弯了一下，冲他鼓掌，“你赢了。”
“最后那球你不教我我也能赢。”李行遥坐在车上复盘，林岑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好怎么打了。
林岑看他一眼，说：“我知道。”
接下来两人都不说话了，一个默契不问“那你还教”，一个默契不答“那你还学”。
林岑问他正事：“你最近还在准备作品集？”
“嗯？嗯……”李行遥有种在外面玩突然收到导师消息的抓包感，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岑给他发过去一个名片，紧接着，李行遥手机“叮”一声响。
林岑说：“UdK格外看重艺术的独特性和原创性，还有实验精神和思辨性，你需要让教授看到你不仅是技术高超的程序员，更是能用技术进行深刻艺术表达的艺术家。这是我熟知的朋友介绍的，他在UdK读书，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放心问。”
“这……”李行遥有些犹豫。
林岑知道他的担心，于是说：“你放心，我没那么大能耐给你开绿灯，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他的回答仅供参考，聊胜于无。”
下车，林岑递给他一个不小的纸袋。
李行遥接过，有点重量，打开看是上次的巧克力。
“这是上次误会你和我没话聊给你的补偿。”林岑说。
“你给我的已经很多了，岑哥，我要怎么报答你呢？”李行遥问。
哪有直接问出卷老师答案的学生，但那双眼睛很亮，也是真的很不知所措。
没人能对这双眼睛说不，林岑也不例外，于是借着深秋晚风的遮挡，林岑帮他作弊：“真要想报答，那就想想拿什么当学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