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今早闹钟一响俩人就醒了,昨晚的“说干就干”谁也没忘。

李行遥的头还有点发胀,结果一照镜子立马清醒了,悔不当初,“以后晚上千万不能喝酒了,水这几天也别喝了,我怎么觉得脸圆了一圈,岑哥,是不是?”他自觉肿成发面馒头,吴导看见得杀出二里地。

林岑凑过来,打量镜子里的脸,“没那么严重,是谁昨晚说一点儿没醉没影响?”

“你就别再打趣我了吧。”

昨晚李行遥半清醒半醉根本没关上DV,一直在桌角闪着红灯,把两人的全程都录下来,还是林岑收拾残局才发现。他给罪魁祸首展示回放,豪言壮语看得当事人臊眉搭眼,直呼放过。

他们不说,但心里都能觉出来,俩人的距离更近了。

林岑站在脸盆前对着镜子刮胡子,李行遥洗脸的空档他已经快刮完了,刚要放下刮胡刀,被人叫住。

“别动。”李行遥从他手里接过刮胡刀,打上泡沫,一手托着他脸,另只手稳当地给他把下巴没刮干净的青茬平着剃了。

突然的动作让林岑来不及反应,只好任人宰割。他眼神向下瞥,那人仰着脸眼神专注,亮透透的。林岑盯着想他熬夜喝酒怎么也没红血丝呢?还是年轻。

鼻息间都是肥皂味,林岑尽量控制着自己放慢呼吸,可又没法装作不在意,被碰的地方像起静电,那感觉略微毛毛的,又麻又痒。

再回神李行遥已经和他拉开距离,语气上扬几分,激动地和他分享:“刚才这段加进去怎么样?”

林岑:……

还没到中午林岑就回来了,今天反常下起雨,提前收工,回来时远远看见李行遥也刚从外面回来,站在门口收伞……也不太像。

他两手夹住伞把往反方向对着用力搓了一下,伞尖上的雨水跟着旋飞出去,仗着没人,如此玩了两三次才收伞进屋。

“你出去了?”林岑推开门,问。

李行遥见到他一愣,“你怎么这么早就回了?我刚去小卖部买东西了。”

林岑在门口跺了几下,踩干净脚底,说:“下雨,刘哥让我先回。你刚在门口干什么呢?”

“啊……让雨水玩飞椅呢。”

李行遥说完就后悔了,根本就是幼稚的小学生行为,还整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都已经做好被林岑嘲笑的准备了。

谁知对面的人只是笑笑,回了句:“那它们可赚了,你没收门票钱呢。”

雨短暂地下了半小时就停,又出大太阳。

李行遥看着窗外,突然问:“岑哥,咱们这间屋是租来的?”

林岑:“算吧。村长说这屋没人住,咱们免费用,不过吴导还是给付了租金。”

李行遥眼睛瞬间亮了,“那门口那棵柿子树也是咱们的吗?”未来都是大晴天,他馋柿饼了。

“那我还是问问吧。”

“行!”

林岑给村长打了个电话,征得同意后,李行遥让林岑帮自己一起收柿子,林岑个高,拿长杆子往下打,李行遥和多福抢着去兜,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他们把柿子收了一大半,剩下高枝子的留给过冬的鸟。

多福玩上瘾了,在李行遥脚边围着跳,把人惹恼了就跑,李行遥愿意陪着它闹假装追它,可每次多福跑到桌底他就不追了。

林岑边接水,边问:“怎么不追了?”

李行遥过来帮他一起,“它自己定的规矩呗,跑到那儿就不能再追它了,那是它的安全区。”

林岑听了好笑,难得坏心思,说着“我管他呢”就要上前捉它,吓得多福团团转。

李行遥立马拦住这个无赖,“小狗有小狗的道理,你怎么还和它计较?就听它的呗。”

多福见这架势,蹭地一下从桌底跑到李行遥身后,小声地哼唧,模样还怪可怜的。

林岑本来只是想逗着玩,可它这个样子着实好笑,“行啊你,抱上大腿了,知道这个家谁说的算是吧。”

“好了岑哥,走,咱们洗柿子去。”

柿子晾干去皮,皮单独摊开放着等捂霜用,穿绳烫水,挂起来晾晒,等三五天后再一层柿子一层皮放坛子里,十天之后就能吃。

下午他俩忙活完对戏的时候,吴正男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幸好俩人已经消肿,打电话没有其他的事,简单问问了他们的近况,顺便告知他那边的事情已经结束,过几天就带着团队到达,准备开机。

晚上他俩难得奢侈一把,去县城上的饭店搓一顿,珍惜最后的自由。不过俩人都没怎么吃,李行遥是下午听见消息心里紧张吃不下,林岑是单纯不饿。

结账时候听见外面有放烟花的,李行遥匆忙跑出来,结果空中只剩未尽的白烟,他望着那点儿虚张着嘴,喃喃地说:“放完了啊……”

“行遥!”林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路灯那里,一手拎着打包袋,站着喊他过去。

“咋了岑哥?”李行遥跑过去,问。

林岑揪了一把枯草,举高对准路灯,仰头看过去,竟也像烟花。

“凑合看吧。”展示完了林岑就要收手。

“哎等等,我拍个照,留存一下。”

“这也拍?”一听拍照,林岑突然有些不太好意思,但胳膊被人抓住,他也就被固定着拍进镜头。

听见“咔嚓”一声,林岑连忙问他“好了吧”,旁边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回头看他俩了。

“好了好了。”李行遥收起手机,去拎林岑手里的袋子,“还挺像。”

“是吧。”林岑不让他拎,换他走到大路里面,“小时候跟着我爸妈回老家,我想去草地玩,他俩不让,我就趁他们和亲戚说话自己偷跑出来,结果被条大黑狗撵,摔了个屁股墩倒在地里,一抬头就看见了。那时候月亮特别亮,照得眼都睁不开,天又黑,几根炸开的草晃晃悠悠跟放花没区别,星星也多,在旁边闪着还以为是炸开的光点,我看入迷了,也不知道狗早就走了。”

“我现在理解叔叔阿姨为什么同意你逐梦娱乐圈了。还是小时候好啊。”

饭店的暖气太热,这会儿风吹在脸上都不觉得冷,反而很舒服。路过的理发店里音响在放着熟悉的歌,李行遥脚步一顿。

“怎么了?”林岑跟着停住,问。

李行遥摆手示意他没什么,接着往前走,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

林岑看他:“这首?实在和你的年纪不符。”

“我爸喜欢。”李行遥嘴里还含着出门从店里拿的清口糖,不禁小声跟着哼唱:

“再回首恍然如梦,”

“再回首我心依旧,”

“只有那无尽的长路伴着我。”

长路有尽,回家也夜深了,多福一直趴在窝里,脑袋冲着门口,见他们回来才左右晃晃跑过来,林岑从袋子里挑了块小骨头扔给他,转头看见李行遥在低头挠手。

林岑“啧”了一声,上前制止他,“别挠破了。”

“太痒了。”说完,李行遥想把手抽出来,红了,不好看,还冰凉。

谁知林岑力气大,扯着又往自己那儿拉了一下,问:“之前也有?”

李行遥无奈放弃,如实点头坦白:“嗯,刚来这边上学那几年太冷了,年年烂手,不过我有招。”

他的招无非是打一盆热水,越烫越好,把手泡进去,能看见血在皮里面干了就好了,就是会留一段时间的血印子。

“这算什么招?胡闹呢这不是”,林岑听完瞪了他一眼,他是不可能放任李行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手放热水里煮烂了,撂下一句“等着别动”就出门了。

再回来手里多了一截白萝卜。

“来这边坐着。”林岑把马扎踢到炉边。

“这什么?”李行遥指着萝卜中间坑里的液体,好奇地问。

林岑边烤边回:“菜油。放火边烤热了再把油抹在长冻疮的地方,我姥姥之前就这么给我妈治的。”

李行遥心里暖着,面上憋不住乐,“岑哥,幸好是你演,我真觉得自己幸运,遇着你了。”

林岑当然瞧见他的表情了,一双圆眼弯着,这有什么好乐的?手都冻成这样了。一想到要是换成别人说不定真就纵容李行遥的歪招,他开口就没好气儿:“整天傻乐。”

李行遥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也不恼,“你别看我现在乐,以前也有偷摸哭的时候。”

上来温度了,林岑示意他伸手,“你?哭?看不出来,我看你挺能耐的。”

“我自己来吧。”

“你自己来什么?到时候左手糊右手,弄得到处都是油。伸手。”

“好,嘶……”温热的油刚接触皮肤,又烫又痒,李行遥疼得直吸气。

“疼?”林岑停下动作,抬眼看他。

“没事,刚开始有点,现在……有点麻,你接着来。”李行遥没好意思说,冻疮本来痒,烫这一下子疼得他还挺爽的。

林岑狐疑地又弄了一下,见李行遥确实没再反应,才拉着他手腕放在自己腿上接着弄剩下几处,问:“怎么哭的?”

“啊?哦……”李行遥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说:“中秋放假大家都回家了,剩我一个人在宿舍,那天下雨我送完最后一单外卖,超时被扣了钱,雨衣放车筐里,买份炒面的功夫就被人拿了,淋雨骑了半小时,回宿舍打开盒子炒面变汤面,还放了香菜。可我明明和她说过别加香菜。那一瞬间特别委屈,想问问老天爷为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就哭了。是不是特没出息?”

林岑往泛着油光的红处呼了呼,说:“不会。”

“可我还是哭着把饭吃完了,哪有什么吃不吃的,饿三天就都好了。那之后我也不问老天爷了,也许我没那个享福命,生下来就是要一路打怪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睡觉时李行遥手还是能感觉到痒,是那种皮肉在生长愈合的感觉,如同穿反毛衣的不适,很难让人忽视,他盯着林岑的后背,在心里默背台词。

突然林岑翻了个身,他吓得立马闭眼不敢呼吸,直到听见平稳的呼吸声才睁开眼。

林岑离他不过十厘米,李行遥不动了,喘气都放慢。

吴正男问他介不介意要和男的一起拍,他回答不介意。他是无所谓的,和谁拍都一样,可第一次看完剧本他开始犯难,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和男的谈是不是也和女生一样。他也没有朋友,这种事也没法问。

不过现在,幸好是和林岑。林岑还是帅的,他看向林岑的这张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他下意识喉结滚动,他和林岑还有几场亲密戏,这几天他们都自觉默契忽略不谈,剧本上也只有“自由发挥”四个字。

他连忙紧闭上眼,可眼前一黑,刚才眼神临摹的那张脸又不受控制地浮现脑海,越来越近,和这张脸亲……

李行遥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只顾着清除脑海的画面,忘记了手痒,不知不觉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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