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是哥哥吗

喧闹的成人礼尚未落幕,周瑾就在许克明怀里一下一下地点头,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了。

在彻底沉入梦乡的前一刻,他还半眯着的眼睛,无意识地追随着花园里几个同龄人的身影。

他们穿着剪裁得体的礼服,举着香槟杯谈笑风生,那种自由自在的姿态,让穿着家居服的周瑾朦胧中生出几分向往。

他细白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许克明的衣襟,像在无意识地表达着什么未尽的期待。

许克明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动作。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困得东倒西歪的小人儿,对还在进行的宴会顿时失了兴趣。

许克明将周瑾打横抱起,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径直离开了花园,回到了静谧的主宅。

周瑾几乎是一沾到主卧那张柔软的大床,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连许克明替他脱去衣服、擦净手脚、盖好被子都毫无所觉。

周瑾这一觉睡得极沉,从傍晚一直到华灯初上。

然而,当黑夜完全降临,万籁俱寂之时,睡足了的周瑾却自己醒了过来。

大脑像是被睡眠充满了电,变得异常清醒,甚至有些兴奋。

白天在宴会上看到的新奇画面,那些光鲜的陌生人,华丽的装饰,少男少女们聚在一起时清脆的笑声,还有那个叫许洋的年轻人被众人簇拥着切蛋糕时,既紧张又骄傲的神情,都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

他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第一次觉得这间卧室宽敞得有些寂静,在夜深人静时,甚至会让人感到一丝……孤单。

许克明刚处理完晚宴后的些许琐事回到卧室,就看到周瑾拥着被子坐在大床中央,眼睛亮晶晶的,毫无睡意。

“醒了?”许克明脱下外套走过去,习惯性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睡饱了?”

周瑾点点头,抓住许克明的手腕,那副软糯的嗓音因为刚睡醒和兴奋,更添了几分黏糊糊的甜:“先生,今天那个穿白衣服的人,就是那天遇到的许洋吗?”

“嗯。”许克明在床边坐下,语气平淡。

“他真好看呀,他的宴会也好热闹……”周瑾微微出神地回忆着,眼神飘向虚空,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喧嚣的花园,“那些花儿好看,音乐也好听……他切蛋糕的时候,好像很紧张呢。”

许克明不置可否,只是用手指梳理着周瑾睡乱的头发。

周瑾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蹦豆子似的:“他以后会经常回来住吗?他会和我一起玩吗?我看他好像会打网球,花园那边不是有个网球场吗?我……”

他仰起脸,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与期待,白天被许克明轻易安抚下去的那点关于“兄弟”,关于“同伴”的模糊概念,又在安静的夜里固执地冒了出来,比之前更加清晰。

他犹豫了一下,带着点更深的试探,小声问:“那……他算是我的哥哥吗?”

话音刚落,许克明抚摸他头发的动作骤然停下。卧室里温暖的光线似乎都随着他神色的变化而冷凝了几分。

他沉静地看着周瑾,里面没有怒气,却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算你哪门子哥哥。”许克明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毫无转圜余地的否定。

周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冷意慑住了,亮晶晶的眼神迅速黯淡下来,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轻易退缩。

心底那份莫名的期待让他鼓起勇气,用更轻却更坚持的声音追问:“可是……如果他是您的孩子,那不就是我的哥哥吗?为什么不能是呢?”

这话让许克明的眸光骤然转深。

他注视着周瑾困惑而坚持的小脸,声音低沉而坚决:“你不需要哥哥。”

许克明伸手,不容拒绝地将周瑾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怀里,“这里只有我和你,明白吗?”

他的下巴用力抵着少年柔软的发顶,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别人......都无关紧要。”

周瑾似懂非懂,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许克明的不悦。

他乖巧地靠在男人胸膛,小声回应:“……哦。”

然而心底那份疑惑并未消散,反而在寂静的夜里生根发芽。

为什么许洋是先生的孩子,却不能是他的哥哥?这个疑问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心里。

被这么一打岔,周瑾方才的兴奋劲消退了不少,但依旧没有睡意。

许克明看着他依旧清亮却蒙上了淡淡困惑的眸子,知道今晚不把这小家伙耗到筋疲力尽,是别想安生了。

他需要确保少年的脑海里再也塞不进“别人”的念头。

他先是拿来一本装帧精美的童话书,用低沉平稳的声音念给他听。

周瑾安静地听了片刻,眼皮没沉下去,反而跟着故事情节微微转动,偶尔还会因为故事里小动物们的冒险而轻轻“啊”一声。

许克明放下书,又让人温了一杯安神的牛奶进来。

他亲自试了温度,然后一口一口,极有耐心地喂给周瑾。

喝过牛奶,许克明调暗了灯光,只留一盏昏黄的壁灯。

他躺下来,将周瑾整个圈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周瑾起初还在他怀里微微扭动,脑海中依然萦绕着那个未解的疑问。

但在这全方位的“催眠”攻势下,呼吸终于渐渐变得绵长均匀,软软地瘫在许克明怀里。

就在许克明以为他终于睡着,准备停下拍抚的动作时,周瑾却像是梦呓一般,用几乎听不见的、含混不清的声音嘟囔着那个让他困惑的问题:

“那……他不是哥哥……是……什么……明明是先生的孩子啊……”

许克明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而幽深的暗芒。

他看着怀中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低下头,极轻地吻了吻周瑾的额角,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再次宣告:

“什么都不是。”

“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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