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嫉妒的火
成人礼当天，场面盛大。许洋穿着精致的礼服，站在聚光灯下，接受着宾客们的恭维。
作为许克明的二儿子，他已经不再为自己的母亲没有名分而自卑。
只要成人礼在许家老宅举办，他的身份就得到了承认，他和大哥许远并没有什么差别。
如果深究，大哥许远也并非父亲的婚生子。
只不过，大哥的母亲出身世家大族，和父亲有婚约而已。
尚未举行正式婚礼便珠胎暗结——和自己那家道中落、爬床的娘比起来，不过半斤八两。
成年了，终于有资格和大哥一争了。
许洋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目光不由自主地搜寻着父亲的身影。
许克明坐在主位，神情淡漠地应酬着几位重要的客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老宅西翼一如既往地静谧，像被施了沉睡魔咒的独立王国。
周瑾刚结束一节枯燥的文学鉴赏课，家庭教师悄无声息地退下后，他被一阵不同于往日的喧闹声吸引。
是音乐声，还有模糊的交谈声……声音的来源似乎并不在主楼。
周瑾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循着声音走了出去。
这几天，身边的仆人似乎少了一些，福伯也经常不在。
周瑾穿着白色家居服，脚上套的是同色系的地板袜，懵懵懂懂溜出了侧门，沿着一条偏僻的、被高大灌木遮掩的小径，向喧闹声的方向摸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玫瑰拱廊，视野豁然开朗。
平时空旷安静的草坪别墅前，此刻布置得如同梦幻花园。
白色的纱幔，怒放的鲜花，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低声谈笑，一支小型乐队演奏着悠扬的乐曲。
周瑾躲在一棵香樟树后，好奇地探出头望着他从未见过的热闹场景。
他看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也看到了被众人围在中央的许克明。
许克明身边，是前几天在回廊里遇到的那个人，许洋。
此刻的许洋，挺直背脊，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正接受着周围人的祝福。
主持人宣布切蛋糕。
许克明微微抬头，将手中的刀递给儿子的瞬间，目光无意中扫过花园，精准地捕捉到了树后那个探头探脑，穿着与宴会格格不入的柔软家居服的小东西。
他似乎吃了一惊，完全无视了准备切蛋糕的儿子，径直朝着香樟树的方向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随着他。
许克明走到树下，看着因为被发现而有些惊慌的周瑾，伸出手，语气带着诱哄般的低沉：
“宝宝，怎么跑出来了？”
“宝……宝？！”
这个亲昵到近乎狎昵的称呼，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在场的人心中荡起了巨大涟漪。
周瑾怯生生地从树后挪出来，小手不安地攥着衣角，那副软糯的嗓音带着点被现场阵仗吓到的颤抖：“我……听到声音……好奇……”
“这里吵。”许克明旁若无人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周瑾鼻尖上不知何时沾到的一点灰尘，动作自然，“不是让你在房里休息吗，嗯？”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
若是平时，周瑾大概就乖乖回去了。但今天，眼前这从未见过的鲜活场面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
他难得地摇了摇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软糯的嗓音带着一丝央求：“……我想看看……就一会儿，好不好？”
他甚至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勾住了许克明外套的袖口，无意识地晃了晃。
许克明垂眸看着袖口那几根细白的手指，又对上少年那充满希冀和好奇的眼神，心中那点因他不听话跑出来的不悦，被无可奈何的纵容所取代。
他发现自己很难拒绝周瑾这种偶尔流露出的、带着依赖的恳求，尤其是在对方如此鲜活地表达“想要”的时候。
他沉默了几秒。
这短暂的沉默，却让不远处一直注视着这边的许洋，心沉到了谷底。
父亲竟然在犹豫？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孩儿，在如此重要的场合犹豫？
“唉，”许克明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终究是妥协了。
他反手握住周瑾的手指，牵着他，不是往回走，而是走向宴会区，“那就待在我身边，不许乱跑，知道吗？”
“嗯！”周瑾点头，眼睛里闪动着得逞后的明亮光彩，亦步亦趋地跟着许克明，重新回到了那片他刚刚还在窥视的热闹之中。
许克明将他安置在自己主位旁边。
位置巧妙，既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又不会直接暴露在太多探究的目光下。
“坐好。”许克明按着周瑾的肩膀让他坐下，顺手将旁边装饰果盘里一颗饱满晶莹的青提递到他手里，“吃点东西，乖一点儿。”
周瑾点头，接过青提，咬着，清甜的汁水在他唇角溢开一点痕迹。
许克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宴会上，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宴会继续，宾客们重新挂上笑容，言笑晏晏。
许克明正与一位叔父辈的客人低声交谈，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周瑾。
见他吃完青提，白皙的手指上沾了些许汁水，正无意识地想往衣角上蹭，许克明中断了谈话。
“手。”他转过身，面向周瑾。周瑾乖乖地把沾了汁水的手伸过去，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许克明掏出一方丝帕，握住那细白的手腕，低下头，用帕子一根一根地擦拭着他的手指，从指尖到指缝，动作轻柔专注。
擦完后，他将用过的帕子随意丢在一旁侍者及时递上的托盘里。
宴会继续进行，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已经不在流程本身了。
许克明却仿佛无事发生，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周瑾身上。侍者及时送来了一碗温热的粥，显然是早就备下的。
许克明接过那只描金骨瓷小碗，用勺子轻轻搅动，舀起一勺，然后递到周瑾唇边。
“宝宝，喝点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周瑾正新奇地看着周围，对送到嘴边的粥兴趣缺缺，目光反而飘向了不远处餐台上那些色彩缤纷，看起来更诱人的甜点，尤其是其中一款装饰着新鲜莓果和薄荷叶的慕斯杯。
“想吃那个……”他伸出细白的手指，指向慕斯杯。
“那个太凉，你脾胃弱，吃了晚上又该不舒服。”许克明语气平和，却毫无转圜余地，勺子又往前递了半分，“先喝粥。”
周瑾有些不情愿地抿紧了嘴唇，甚至微微侧开头，表达着无声的抗议。
这小脾气被他养得是愈发娇了。
许克明也不恼，只是将勺子稳稳地停在他唇边，深邃的目光凝视着这个闹脾气的小家伙。
两人之间，无声地僵持了几秒。
最终，周瑾在那不容抗拒的目光下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含住了那勺粥。但他喝得慢吞吞，眼睛还时不时瞟向那杯慕斯。
许克明极有耐心，一勺一勺地喂着，期间看到周瑾唇角沾到一点，用指尖替他揩去。
一碗粥见底，他才仿佛恩赐般淡淡道：“等粥暖了胃，可以尝一小口那个慕斯，只许一口。”
周瑾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乖乖点头。
这时，侍者又送上了一盘剥好的、果肉饱满的荔枝，晶莹剔透，散发着清甜香气。
这是周瑾最近喜欢的水果。
许克明拈起一颗，剥去最后一层薄衣，将莹白的果肉递到周瑾嘴边。
周瑾张口吃了，甘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他满足地眯起眼。很快，一颗小小的、深色的果核被他吐了出来。
按照常理，要吐在侍者及时递上的骨碟里。但许克明几乎是下意识地摊开掌心，接住了那颗被方谨吐出的果核，然后面不改色地投入空了的粥碗中。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宾客看得眼角微抽，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喂了两颗荔枝，许克明被一位重要的客人暂时绊住交谈了几句。
也就这片刻的功夫，一直盯着甜点区的周瑾，趁着无人注意，悄悄伸出勺子，从旁边无人动过的一盏精致甜点里，挖了一小块淡黄色的布丁，飞快地送入口中。
那布丁带着浓郁的芒果香气。
几乎是同时，许克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周瑾正在咀嚼的动作，以及那盏甜点的颜色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吐出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罕见的严厉和急迫。
周瑾被吓了一跳，咀嚼的动作顿住，有些茫然又委屈地看着许克明。
许克明已几步跨到他面前，完全无视了正在与他交谈的客人。
他一手捏住周瑾的下巴，一手的手指直接探入周瑾口中，硬生生将那块尚未咽下的芒果布丁抠了出来。
“呃……”周瑾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动作弄得极不舒服，喉咙发出干呕的声音，眼圈瞬间就红了。
许克明将抠出的布丁甩在骨碟里，看着周瑾泛红的眼眶和委屈的神情，脸上的厉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带着未散的余怒：“跟你说过多少次，你对芒果过敏，不能碰！一口都不行！”
他接过侍者慌忙递上的湿毛巾，先是仔细擦干净自己的手指，然后才用干净的部分，轻轻去擦周瑾的嘴角和刚刚被他捏得有些发红的下巴。
“是……是阿瑾忘了……”周瑾被吓到了，声音带着哭腔，软糯得让人心头发颤。
许克明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终究是狠不下心再责备。
他叹了口气，将人揽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语气重新变得低沉温柔：
“忘了也不行……下次再乱吃，看我怎么罚你。”
“乖，不怕了，是爸爸不好，弄疼你了。”
“来，喝口水漱漱口。”
他亲自端着温水，喂到周瑾嘴边，看着他小口漱口，又接过侍者重新换上的温热蜂蜜水，一口一口，耐心地哄着他喝下去。
整个宴会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许克明这瞬息万变的态度和对周瑾那种超越常理的宠溺与绝对掌控所震慑。
许洋站在那里，身体冰冷僵硬。他从未想过，父亲竟然可以对一个人重视到如此地步。他刚满18岁的心灵，还没学会隐藏情绪。
巨大的不公感和被掠夺的愤怒，如同毒液般在他血管里蔓延。
他看着安静坐在父亲身边，好奇张望的周瑾，只觉得那身影无比刺眼。
那不再是单纯的好奇，在许洋眼中，那成了无声的炫耀，是对他这个“正牌”儿子最彻底的嘲讽和否定。
嫉妒的毒火，从未如此炽烈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看向被许克明小心翼翼护在怀里轻声哄着的周瑾，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毒液。
作为许克明的二儿子，他已经不再为自己的母亲没有名分而自卑。
只要成人礼在许家老宅举办，他的身份就得到了承认，他和大哥许远并没有什么差别。
如果深究，大哥许远也并非父亲的婚生子。
只不过，大哥的母亲出身世家大族，和父亲有婚约而已。
尚未举行正式婚礼便珠胎暗结——和自己那家道中落、爬床的娘比起来，不过半斤八两。
成年了，终于有资格和大哥一争了。
许洋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目光不由自主地搜寻着父亲的身影。
许克明坐在主位，神情淡漠地应酬着几位重要的客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老宅西翼一如既往地静谧，像被施了沉睡魔咒的独立王国。
周瑾刚结束一节枯燥的文学鉴赏课，家庭教师悄无声息地退下后，他被一阵不同于往日的喧闹声吸引。
是音乐声，还有模糊的交谈声……声音的来源似乎并不在主楼。
周瑾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循着声音走了出去。
这几天，身边的仆人似乎少了一些，福伯也经常不在。
周瑾穿着白色家居服，脚上套的是同色系的地板袜，懵懵懂懂溜出了侧门，沿着一条偏僻的、被高大灌木遮掩的小径，向喧闹声的方向摸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玫瑰拱廊，视野豁然开朗。
平时空旷安静的草坪别墅前，此刻布置得如同梦幻花园。
白色的纱幔，怒放的鲜花，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低声谈笑，一支小型乐队演奏着悠扬的乐曲。
周瑾躲在一棵香樟树后，好奇地探出头望着他从未见过的热闹场景。
他看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也看到了被众人围在中央的许克明。
许克明身边，是前几天在回廊里遇到的那个人，许洋。
此刻的许洋，挺直背脊，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正接受着周围人的祝福。
主持人宣布切蛋糕。
许克明微微抬头，将手中的刀递给儿子的瞬间，目光无意中扫过花园，精准地捕捉到了树后那个探头探脑，穿着与宴会格格不入的柔软家居服的小东西。
他似乎吃了一惊，完全无视了准备切蛋糕的儿子，径直朝着香樟树的方向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随着他。
许克明走到树下，看着因为被发现而有些惊慌的周瑾，伸出手，语气带着诱哄般的低沉：
“宝宝，怎么跑出来了？”
“宝……宝？！”
这个亲昵到近乎狎昵的称呼，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在场的人心中荡起了巨大涟漪。
周瑾怯生生地从树后挪出来，小手不安地攥着衣角，那副软糯的嗓音带着点被现场阵仗吓到的颤抖：“我……听到声音……好奇……”
“这里吵。”许克明旁若无人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周瑾鼻尖上不知何时沾到的一点灰尘，动作自然，“不是让你在房里休息吗，嗯？”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
若是平时，周瑾大概就乖乖回去了。但今天，眼前这从未见过的鲜活场面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
他难得地摇了摇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软糯的嗓音带着一丝央求：“……我想看看……就一会儿，好不好？”
他甚至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勾住了许克明外套的袖口，无意识地晃了晃。
许克明垂眸看着袖口那几根细白的手指，又对上少年那充满希冀和好奇的眼神，心中那点因他不听话跑出来的不悦，被无可奈何的纵容所取代。
他发现自己很难拒绝周瑾这种偶尔流露出的、带着依赖的恳求，尤其是在对方如此鲜活地表达“想要”的时候。
他沉默了几秒。
这短暂的沉默，却让不远处一直注视着这边的许洋，心沉到了谷底。
父亲竟然在犹豫？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孩儿，在如此重要的场合犹豫？
“唉，”许克明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终究是妥协了。
他反手握住周瑾的手指，牵着他，不是往回走，而是走向宴会区，“那就待在我身边，不许乱跑，知道吗？”
“嗯！”周瑾点头，眼睛里闪动着得逞后的明亮光彩，亦步亦趋地跟着许克明，重新回到了那片他刚刚还在窥视的热闹之中。
许克明将他安置在自己主位旁边。
位置巧妙，既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又不会直接暴露在太多探究的目光下。
“坐好。”许克明按着周瑾的肩膀让他坐下，顺手将旁边装饰果盘里一颗饱满晶莹的青提递到他手里，“吃点东西，乖一点儿。”
周瑾点头，接过青提，咬着，清甜的汁水在他唇角溢开一点痕迹。
许克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宴会上，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宴会继续，宾客们重新挂上笑容，言笑晏晏。
许克明正与一位叔父辈的客人低声交谈，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周瑾。
见他吃完青提，白皙的手指上沾了些许汁水，正无意识地想往衣角上蹭，许克明中断了谈话。
“手。”他转过身，面向周瑾。周瑾乖乖地把沾了汁水的手伸过去，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许克明掏出一方丝帕，握住那细白的手腕，低下头，用帕子一根一根地擦拭着他的手指，从指尖到指缝，动作轻柔专注。
擦完后，他将用过的帕子随意丢在一旁侍者及时递上的托盘里。
宴会继续进行，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已经不在流程本身了。
许克明却仿佛无事发生，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周瑾身上。侍者及时送来了一碗温热的粥，显然是早就备下的。
许克明接过那只描金骨瓷小碗，用勺子轻轻搅动，舀起一勺，然后递到周瑾唇边。
“宝宝，喝点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周瑾正新奇地看着周围，对送到嘴边的粥兴趣缺缺，目光反而飘向了不远处餐台上那些色彩缤纷，看起来更诱人的甜点，尤其是其中一款装饰着新鲜莓果和薄荷叶的慕斯杯。
“想吃那个……”他伸出细白的手指，指向慕斯杯。
“那个太凉，你脾胃弱，吃了晚上又该不舒服。”许克明语气平和，却毫无转圜余地，勺子又往前递了半分，“先喝粥。”
周瑾有些不情愿地抿紧了嘴唇，甚至微微侧开头，表达着无声的抗议。
这小脾气被他养得是愈发娇了。
许克明也不恼，只是将勺子稳稳地停在他唇边，深邃的目光凝视着这个闹脾气的小家伙。
两人之间，无声地僵持了几秒。
最终，周瑾在那不容抗拒的目光下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含住了那勺粥。但他喝得慢吞吞，眼睛还时不时瞟向那杯慕斯。
许克明极有耐心，一勺一勺地喂着，期间看到周瑾唇角沾到一点，用指尖替他揩去。
一碗粥见底，他才仿佛恩赐般淡淡道：“等粥暖了胃，可以尝一小口那个慕斯，只许一口。”
周瑾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乖乖点头。
这时，侍者又送上了一盘剥好的、果肉饱满的荔枝，晶莹剔透，散发着清甜香气。
这是周瑾最近喜欢的水果。
许克明拈起一颗，剥去最后一层薄衣，将莹白的果肉递到周瑾嘴边。
周瑾张口吃了，甘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他满足地眯起眼。很快，一颗小小的、深色的果核被他吐了出来。
按照常理，要吐在侍者及时递上的骨碟里。但许克明几乎是下意识地摊开掌心，接住了那颗被方谨吐出的果核，然后面不改色地投入空了的粥碗中。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宾客看得眼角微抽，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喂了两颗荔枝，许克明被一位重要的客人暂时绊住交谈了几句。
也就这片刻的功夫，一直盯着甜点区的周瑾，趁着无人注意，悄悄伸出勺子，从旁边无人动过的一盏精致甜点里，挖了一小块淡黄色的布丁，飞快地送入口中。
那布丁带着浓郁的芒果香气。
几乎是同时，许克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周瑾正在咀嚼的动作，以及那盏甜点的颜色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吐出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罕见的严厉和急迫。
周瑾被吓了一跳，咀嚼的动作顿住，有些茫然又委屈地看着许克明。
许克明已几步跨到他面前，完全无视了正在与他交谈的客人。
他一手捏住周瑾的下巴，一手的手指直接探入周瑾口中，硬生生将那块尚未咽下的芒果布丁抠了出来。
“呃……”周瑾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动作弄得极不舒服，喉咙发出干呕的声音，眼圈瞬间就红了。
许克明将抠出的布丁甩在骨碟里，看着周瑾泛红的眼眶和委屈的神情，脸上的厉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带着未散的余怒：“跟你说过多少次，你对芒果过敏，不能碰！一口都不行！”
他接过侍者慌忙递上的湿毛巾，先是仔细擦干净自己的手指，然后才用干净的部分，轻轻去擦周瑾的嘴角和刚刚被他捏得有些发红的下巴。
“是……是阿瑾忘了……”周瑾被吓到了，声音带着哭腔，软糯得让人心头发颤。
许克明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终究是狠不下心再责备。
他叹了口气，将人揽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语气重新变得低沉温柔：
“忘了也不行……下次再乱吃，看我怎么罚你。”
“乖，不怕了，是爸爸不好，弄疼你了。”
“来，喝口水漱漱口。”
他亲自端着温水，喂到周瑾嘴边，看着他小口漱口，又接过侍者重新换上的温热蜂蜜水，一口一口，耐心地哄着他喝下去。
整个宴会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许克明这瞬息万变的态度和对周瑾那种超越常理的宠溺与绝对掌控所震慑。
许洋站在那里，身体冰冷僵硬。他从未想过，父亲竟然可以对一个人重视到如此地步。他刚满18岁的心灵，还没学会隐藏情绪。
巨大的不公感和被掠夺的愤怒，如同毒液般在他血管里蔓延。
他看着安静坐在父亲身边，好奇张望的周瑾，只觉得那身影无比刺眼。
那不再是单纯的好奇，在许洋眼中，那成了无声的炫耀，是对他这个“正牌”儿子最彻底的嘲讽和否定。
嫉妒的毒火，从未如此炽烈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看向被许克明小心翼翼护在怀里轻声哄着的周瑾，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