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温柔的狐狸
九爷何等人物，见惯了风浪，一眼便看出周瑾的惊惧绝非伪装。
那是一种被过度保护后骤然暴露在狼群前的，纯然的不安。
他深知对付这种受惊的小动物，强留只会适得其反。
他抬手，示意身后逼近的保镖停下，自己缓步上前，在距离周瑾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刻意收敛了周身迫人的气势，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算得上亲切的笑容。
“小公子，别怕。”他的声音放得低沉柔和，“我不是坏人，只是看你面生，又长得实在讨人喜欢，想跟你交个朋友。”
周瑾依旧紧绷着身体，警惕地看着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不懂什么交朋友，他只想离开这个让他呼吸困难的地方。
九爷也不着急，目光转向一旁脸色难看的许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许少，你这弟弟……瞧着可真是不一般。许总何时添了这么一位玉雪可爱的小辈？倒是从未听人提起过。”
他这话问得刁钻，既点出了周瑾身份的可疑，又暗示许洋在许家地位尴尬，连这等“家事”都似乎被蒙在鼓里。
许洋额头渗出细汗，强自镇定道：“九爷说笑了，是远房亲戚，身体不太好，一直养在家里，所以外人见得少。”
“哦？养在家里……”九爷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目光再次落回周瑾身上，“难怪……这般灵气逼人，不似凡品。看来许总将他保护得极好。”
他话锋一转，状似关切地对许洋说，“不过，既然身体不好，更不该带到这种喧闹地方。你看，把孩子吓着了。”
他招来侍者，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侍者端来一杯温热的、散发着淡淡蜂蜜和柠檬香气的饮品，以及一小碟造型极其精致、宛如艺术品的点心。
“吓到了吧？喝点热的，定定神。”九爷亲自将饮品推到周瑾面前的茶几上，语气温和得像个体贴的长辈，“这是不含酒精的，甜的，你应该会喜欢。还有这点心，是这里甜品师傅的拿手之作，外面吃不到的。”
他的举动看似体贴，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展示自己的权势和资源。
他能在这销金窟里，轻易弄到最适合受惊少年的、干净又讨好的东西。
同时，他也在进一步观察周瑾的反应，判断他被娇养的程度和喜好。
周瑾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饮品和漂亮得不忍下口的点心，确实和他平时在家里吃的喝的有些相似，但他此刻毫无胃口，只是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声对许洋催促：“许洋……我们走吧……求你了……”
这依赖又无助的姿态，更加印证了九爷的猜测。
这少年与许洋关系并不亲密，甚至可能有些怕许洋，他真正依赖的，是那个将他“养在家里”的许克明。
九爷心中念头飞转。
许克明藏得如此之深的一个“小辈”，却被许洋贸然带出来，还差点惹上麻烦……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他笑了笑，对许洋道：“许少，既然小公子不适，我也不强留了。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瑾苍白的小脸，“我看他确实吓得不轻，就这样回去，若是路上再有什么闪失，或者回去后病了，许总那边……你怕是不好交代吧？”
许洋脸色更加难看。
九爷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不如这样，我在楼上有个安静的茶室，环境清幽，最适合安抚心神。让这位小公子上去休息片刻，缓一缓再走。我派车送你们，保证安全稳妥。如何？”
他这是以退为进，既要留人，又显得自己通情达理。
周瑾一听还要留下，更是慌乱，不住地摇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许洋知道，今天若是不答应九爷这“好意”，恐怕很难轻易脱身。
他权衡利弊，只得咬牙道：“那就……多谢九爷好意了。只是休息片刻，我们稍后就走。”
九爷满意地笑了，看向周瑾的眼神，如同看着已经落入网中的美丽蝴蝶。
“好，请随我来。”他亲自引路，姿态优雅，却带着猎手般的笃定。
周瑾被许洋半拉半拽地跟着起身跟了上去。
九爷的私人茶室位于会所顶层，与楼下的喧嚣奢靡截然不同。
这里布置得古色古香，紫檀木的茶案，青瓷的茶具，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水墨画，空气中弥漫着沉静的檀香。
然而，这极致的雅致并不能让周瑾感到丝毫安心。
他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动物，紧紧挨着许洋坐下——尽管他并不信任许洋，但此刻这是他唯一熟悉的、与那个危险九爷之间的屏障。
九爷亲自沏茶，动作行云流水。他将一盏澄澈碧绿的茶汤推到周瑾面前，语气温和：“上好的明前龙井，清心压惊，尝尝。”
周瑾看着那盏茶，却没有动。
他记得先生说过，不能随便吃外面的东西。
他只是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脆弱得让人心痒。
九爷也不勉强，目光在他纤细的手指和优美的脖颈线条上流连，转而看向许洋，闲聊般问道：“许少近来在忙什么？听说许总有意让你去海市公司历练？”
许洋勉强应付着：“还在等父亲安排。”
“年轻人，多历练是好事。”九爷呷了口茶，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回周瑾身上，“说起来，这位小公子……瞧着年纪尚小，不知平日里有什么喜好？是喜欢书画，还是音律？许总将他教养得如此出众，想必是花了无数心血。”
他这话是在试探周瑾在许克明心中的具体分量。
许洋含糊道：“他……性子静，就喜欢看看书，逗逗猫。”
“猫？”九爷挑眉，似乎找到了切入点，笑容更深了些，“我也很喜欢猫，家里养了几只血统不错的布偶，温顺又粘人。小公子若喜欢，改日可以送来陪你玩几天？”他这话是对着周瑾说的，带着明显的讨好和引诱。
周瑾听到“猫”，下意识地抬了抬眼，但很快又垂下，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呐：“……不用了，谢谢。小白……我有小白了。”
他这话透露出两个信息：一，他确实极度依赖那只猫；二，他的世界里，似乎只有那只猫和那个“家”。
九爷心中了然，更是笃定这少年是被许克明用金丝笼圈养久了，几乎失去了对外界的正常应对能力。
这种极致的“纯”与“空”，正是最极品的玩物特征。
就在这时，茶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侍者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晶莹剔透、点缀着桂花蜜的杏仁豆腐。
“九爷，您吩咐的甜品。”侍者恭敬道。
九爷示意将甜品放在周瑾面前：“这是京城老师傅的手艺，清甜软滑，不腻口，你尝尝。”
那杏仁豆腐做得极其诱人，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和桂花甜气。
周瑾从溜出许宅到现在，确实有些饿了，加之精神一直紧绷，看到这看似无害的甜品，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许洋见状，低声道：“吃一点吧，没事。”
周瑾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抵不过生理的需求和甜食的诱惑，拿起小勺，极小口地尝了一下。
那入口即化、清甜细腻的口感，确实和他平时吃的很像，甚至更精致些。
他忍不住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九爷看着他小口吃东西的模样，像只谨慎又贪嘴的猫咪，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一小碗杏仁豆腐很快见了底。
周瑾放下勺子，似乎精神也放松了些许，不再像刚才那样浑身紧绷。
九爷见时机差不多，便对许洋道：“许少，我看小公子脸色好了不少。我的司机已经在楼下候着了，这就送你们回去？”
他表现得极为通情达理，仿佛刚才的强留从未发生。
“不用麻烦九爷，”许洋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多谢九爷，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周瑾也立刻跟着站起来，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地方。
九爷亲自将他们送到茶室门口，看着周瑾单薄纤细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小公子，今日招待不周，让你受惊了。改日若有闲暇，欢迎再来喝茶。”
周瑾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上了车，周瑾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后座上，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精疲力尽的仗。
而许洋，则面色阴沉地开着车。
他知道，今天这事绝不可能轻易了结。
九爷最后那句话，分明是盯上了周瑾。而他自己，不仅没能给对方一个教训，反而惹了一身骚，还让九爷抓住了把柄。
车子无声地驶进许宅后山的那道侧门。
周瑾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沿着那条荒芜的小径跑了回去。
许洋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几十个福伯的未接来电，知道许宅此刻恐怕已经翻了天。
那是一种被过度保护后骤然暴露在狼群前的，纯然的不安。
他深知对付这种受惊的小动物，强留只会适得其反。
他抬手，示意身后逼近的保镖停下，自己缓步上前，在距离周瑾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刻意收敛了周身迫人的气势，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算得上亲切的笑容。
“小公子，别怕。”他的声音放得低沉柔和，“我不是坏人，只是看你面生，又长得实在讨人喜欢，想跟你交个朋友。”
周瑾依旧紧绷着身体，警惕地看着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不懂什么交朋友，他只想离开这个让他呼吸困难的地方。
九爷也不着急，目光转向一旁脸色难看的许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许少，你这弟弟……瞧着可真是不一般。许总何时添了这么一位玉雪可爱的小辈？倒是从未听人提起过。”
他这话问得刁钻，既点出了周瑾身份的可疑，又暗示许洋在许家地位尴尬，连这等“家事”都似乎被蒙在鼓里。
许洋额头渗出细汗，强自镇定道：“九爷说笑了，是远房亲戚，身体不太好，一直养在家里，所以外人见得少。”
“哦？养在家里……”九爷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目光再次落回周瑾身上，“难怪……这般灵气逼人，不似凡品。看来许总将他保护得极好。”
他话锋一转，状似关切地对许洋说，“不过，既然身体不好，更不该带到这种喧闹地方。你看，把孩子吓着了。”
他招来侍者，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侍者端来一杯温热的、散发着淡淡蜂蜜和柠檬香气的饮品，以及一小碟造型极其精致、宛如艺术品的点心。
“吓到了吧？喝点热的，定定神。”九爷亲自将饮品推到周瑾面前的茶几上，语气温和得像个体贴的长辈，“这是不含酒精的，甜的，你应该会喜欢。还有这点心，是这里甜品师傅的拿手之作，外面吃不到的。”
他的举动看似体贴，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展示自己的权势和资源。
他能在这销金窟里，轻易弄到最适合受惊少年的、干净又讨好的东西。
同时，他也在进一步观察周瑾的反应，判断他被娇养的程度和喜好。
周瑾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饮品和漂亮得不忍下口的点心，确实和他平时在家里吃的喝的有些相似，但他此刻毫无胃口，只是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声对许洋催促：“许洋……我们走吧……求你了……”
这依赖又无助的姿态，更加印证了九爷的猜测。
这少年与许洋关系并不亲密，甚至可能有些怕许洋，他真正依赖的，是那个将他“养在家里”的许克明。
九爷心中念头飞转。
许克明藏得如此之深的一个“小辈”，却被许洋贸然带出来，还差点惹上麻烦……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他笑了笑，对许洋道：“许少，既然小公子不适，我也不强留了。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瑾苍白的小脸，“我看他确实吓得不轻，就这样回去，若是路上再有什么闪失，或者回去后病了，许总那边……你怕是不好交代吧？”
许洋脸色更加难看。
九爷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不如这样，我在楼上有个安静的茶室，环境清幽，最适合安抚心神。让这位小公子上去休息片刻，缓一缓再走。我派车送你们，保证安全稳妥。如何？”
他这是以退为进，既要留人，又显得自己通情达理。
周瑾一听还要留下，更是慌乱，不住地摇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许洋知道，今天若是不答应九爷这“好意”，恐怕很难轻易脱身。
他权衡利弊，只得咬牙道：“那就……多谢九爷好意了。只是休息片刻，我们稍后就走。”
九爷满意地笑了，看向周瑾的眼神，如同看着已经落入网中的美丽蝴蝶。
“好，请随我来。”他亲自引路，姿态优雅，却带着猎手般的笃定。
周瑾被许洋半拉半拽地跟着起身跟了上去。
九爷的私人茶室位于会所顶层，与楼下的喧嚣奢靡截然不同。
这里布置得古色古香，紫檀木的茶案，青瓷的茶具，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水墨画，空气中弥漫着沉静的檀香。
然而，这极致的雅致并不能让周瑾感到丝毫安心。
他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动物，紧紧挨着许洋坐下——尽管他并不信任许洋，但此刻这是他唯一熟悉的、与那个危险九爷之间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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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脆弱得让人心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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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洋勉强应付着：“还在等父亲安排。”
“年轻人，多历练是好事。”九爷呷了口茶，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回周瑾身上，“说起来，这位小公子……瞧着年纪尚小，不知平日里有什么喜好？是喜欢书画，还是音律？许总将他教养得如此出众，想必是花了无数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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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听到“猫”，下意识地抬了抬眼，但很快又垂下，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呐：“……不用了，谢谢。小白……我有小白了。”
他这话透露出两个信息：一，他确实极度依赖那只猫；二，他的世界里，似乎只有那只猫和那个“家”。
九爷心中了然，更是笃定这少年是被许克明用金丝笼圈养久了，几乎失去了对外界的正常应对能力。
这种极致的“纯”与“空”，正是最极品的玩物特征。
就在这时，茶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侍者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晶莹剔透、点缀着桂花蜜的杏仁豆腐。
“九爷，您吩咐的甜品。”侍者恭敬道。
九爷示意将甜品放在周瑾面前：“这是京城老师傅的手艺，清甜软滑，不腻口，你尝尝。”
那杏仁豆腐做得极其诱人，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和桂花甜气。
周瑾从溜出许宅到现在，确实有些饿了，加之精神一直紧绷，看到这看似无害的甜品，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许洋见状，低声道：“吃一点吧，没事。”
周瑾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抵不过生理的需求和甜食的诱惑，拿起小勺，极小口地尝了一下。
那入口即化、清甜细腻的口感，确实和他平时吃的很像，甚至更精致些。
他忍不住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九爷看着他小口吃东西的模样，像只谨慎又贪嘴的猫咪，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一小碗杏仁豆腐很快见了底。
周瑾放下勺子，似乎精神也放松了些许，不再像刚才那样浑身紧绷。
九爷见时机差不多，便对许洋道：“许少，我看小公子脸色好了不少。我的司机已经在楼下候着了，这就送你们回去？”
他表现得极为通情达理，仿佛刚才的强留从未发生。
“不用麻烦九爷，”许洋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多谢九爷，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周瑾也立刻跟着站起来，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地方。
九爷亲自将他们送到茶室门口，看着周瑾单薄纤细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小公子，今日招待不周，让你受惊了。改日若有闲暇，欢迎再来喝茶。”
周瑾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上了车，周瑾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后座上，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精疲力尽的仗。
而许洋，则面色阴沉地开着车。
他知道，今天这事绝不可能轻易了结。
九爷最后那句话，分明是盯上了周瑾。而他自己，不仅没能给对方一个教训，反而惹了一身骚，还让九爷抓住了把柄。
车子无声地驶进许宅后山的那道侧门。
周瑾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沿着那条荒芜的小径跑了回去。
许洋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几十个福伯的未接来电，知道许宅此刻恐怕已经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