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少的投名状

海市。

远洋物流的临时办公室里,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

许洋穿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昂贵西装,脸色阴沉地看着窗外破败的工业区景象。

与集团总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现代化办公楼相比,这里简直是流放之地。

门被轻轻敲响,迟晚如走了进来。

她依旧妆容精致,但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她环顾了一下这简陋的环境,眉头皱得更紧。

“妈。”许洋转过身,声音干涩。

迟晚如将手中的名牌手包放在落满灰尘的办公桌上,开门见山:“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那个九爷,你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许洋深吸一口气,将那天在会所如何遇到九爷,对方如何对周瑾表现出浓厚兴趣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他隐去了自己最初带周瑾出去的恶意,只说是“想带他见见世面”。

迟晚如听完,沉默了片刻,眼神闪烁不定。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九爷对周瑾上了心,而且,似乎对许克明有所忌惮,但又蠢蠢欲动。

“蠢货!”她再次骂了一句,但这次语气却少了几分怒气,多了几分算计,“不过……福祸相依,未必没有转机。”

许洋疑惑地看向母亲。

迟晚如压低了声音:“你被发配到这里,看似是绝境,但别忘了,九爷的发家之地就在海市!他在这里的根基,远比许家深厚。尤其是这些灰色边缘的产业,物流、仓储、码头……多少都跟他有点关系。”

许洋眼睛微微一亮。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怨自艾。”迟晚如眼神锐利,“是想办法,借着九爷这条线,在海市站稳脚跟,甚至……做出点成绩给你父亲看!”

“借着九爷?”许洋有些犹豫,“父亲若是知道……”

“你不说,我不说,九爷更不会主动去告诉你父亲!”迟晚如打断他,“九爷对周瑾有兴趣,这就是你的投名状!你可以向他示好,表示愿意提供一些……关于老宅、关于周瑾,无伤大雅的消息……”

她走近一步,声音更低,带着蛊惑:“远洋物流虽然是新产业,位置偏,但正因为是新开拓,才容易出成绩!只要你能利用九爷的资源,快速打开局面,做出亮眼的业绩报表……等到你父亲四十岁生日的时候,就是你最好的展示机会!”

许克明的四十岁生日,无疑将是一场盛大的庆典。

能被允许回到老宅参加,本身就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对于目前被驱逐的许洋来说,这诱惑太大了。

许洋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母亲的话为他指明了一条险峻但可能通往权力核心的捷径。

“可是,周瑾那边……”许洋还是有些顾虑,他见识过父亲震怒的后果。

迟晚如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给他打气:“小洋,记住,成王败寇。想要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就不能束手待毙。你父亲那个生日,就是你打翻身仗的最好时机!能不能回去,就看你这几个月在海市,能折腾出多大的动静了!”

许洋看着母亲充满野心的眼神,心中的犹豫渐渐被对权力的渴望取代。

“我明白了,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仅仅两个月,办公室的灰尘味已被雪茄和昂贵皮革的气息取代。

许洋站在全新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如今已初具规模的物流园区。

九爷的“引荐”如一把金钥匙,短短数月便为他撬开了海市码头、仓储乃至跨境运输的层层关节。

业绩报表上的数字直线飙升,连总部那边都发来了罕见的嘉奖函。

“许少,”秘书敲门进来,“九爷的电话,三线。”

许洋接起,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热络:“九爷。”

“许二公子,”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听说你受到了集团嘉奖?恭喜,恭喜啊。”

许洋心下一凛,面上却笑道:“托您的福,总算没给父亲丢脸。”

两人寒暄了几句。

就在许洋以为这通电话只是寻常敲打时,九爷话锋一转:“说起来,我手里有个项目,跟你父亲那边一直没谈拢。南洋那条新开辟的稀有矿产物流线,利益太大,谁都想独吞,僵持大半年了。”

许洋屏住呼吸。

他知道那条线,是父亲今年布局的重中之重,也是与九爷势力范围摩擦最厉害的地方。

“这几年,那些打打杀杀抢地盘的事,我有点厌了。”九爷吐了口烟圈似的,声音飘忽,“想着不如合作。我出码头和沿途的‘安全通道’,你父亲出船队和海外销路,利润嘛,好商量。”

这岂止是“诱人”,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山,而且直接砸在许克明最核心的利益诉求上。

许洋手心渗出冷汗:“九爷的意思是……”

“我这诚意,总得有人递到你父亲面前不是?”九爷轻笑,“你如果有机会回去,帮我带句话,也帮我……递份礼。”

“礼?”

“一份他绝对拒绝不了的合作草案,我已经让人送到你办公室了。”九爷顿了顿,语气更缓,“另外,上次在会所,惊扰了那位小公子,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也给他备了份薄礼压惊,你亲手交给他。”

许洋的血液几乎瞬间冷了下去。

他想拒绝,喉咙却像被堵住。

拒绝九爷,等于自断在海市刚刚铺开的前程,甚至可能招来更可怕的报复。接受……则是将一头对珍宝垂涎已久的恶狼,引到父亲的禁区边缘。

“怎么,为难?”九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还是觉得,我这份诚意不够?”

“……不。”许洋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九爷厚爱,我一定把话和礼物都带到。”

“聪明。”电话挂断。

许洋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窗外,他苦心经营的物流帝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仿佛瞬间变成了华丽的枷锁。

几天后,许克明书房。

许洋恭敬地呈上那份合作草案。许克明翻阅着,眼神锐利如鹰,半晌不语。

书房内空气凝滞,只有壁炉火焰噼啪作响。

良久,许克明合上草案:“告诉陆九,合作可以谈,让他的人下周来公司详谈。”

“那这带给阿瑾的礼……”

“既然是赔礼,”许克明声音平淡,“自然该由他亲自来赔,才显诚意。告诉他,我恭候九爷大驾。”

许洋猛地抬头,对上父亲深不见底的眼睛,瞬间懂了。

父亲根本不在乎这礼物是否经他的手,父亲要的是九爷本人踏入许宅,在主人的地盘上,亮明所有的意图和筹码。

而这,或许本就是父亲与九爷之间另一层心照不宣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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