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抱疼了

养孩子大约就是这样,你用黄金铸巢,用蜜糖铺路,用童话糊墙,满心以为会养出个安静乖巧的小王子。

结果,小王子转身就带着猫狗鱼组成“破坏者联盟”,今天拆东墙,明天补西墙,还眨着那双无辜的眼睛问你:“先生,花园里能挖个泳池吗?元宝说它想学游泳。”

你能怎么办呢?

你只能一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边打电话给设计师:“……对,泳池。要带安全护栏的。还有,防猫防狗防小孩落水的那种。”

即便如此,那个闯祸精还不放过他,时不时要让他心惊肉跳一下。

许宅后山废弃观景台,乌云低垂,山风带着泥土的腥气。

周瑾站在生锈的观景台边缘,踮着脚去够栏杆外那丛开得正艳的野生杜鹃。

他看中了那丛杜鹃,在附近画了一下午,刚放下笔伸个懒腰,画纸就被风吹走,恰好卡在花枝间。

“就差一点……”他小声嘀咕,整个人几乎探出栏杆。

脚下的锈蚀铁架发出吱呀声,碎石簌簌滚落山崖。

一旁的金毛似乎感知到危险,冲他焦急地吠叫。

“马上就好……”周瑾指尖终于触到画纸边缘,全然不知自己大半个身子已悬空。

山风卷起他单薄的衬衫,像要将他整个人扯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面陡坡疾冲而上。

许克明甚至没走台阶,单手攀过岩壁边缘,落地时西装撕裂,手背被锋利的岩石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根本顾不上伤口,在周瑾身体前倾的瞬间,一把扣住少年的腰,用近乎凶狠的力道将人整个拽回,狠狠撞进自己怀里。

“呃!”周瑾被撞得闷哼一声,画纸从指尖飘落,打着旋坠入深谷。

铁栏杆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断裂,半截锈铁坠下山崖。

死寂。

只有山风呼啸,和许克明失控的心跳。

周瑾起初是懵的,等反应过来,才觉得被勒得喘不过气。

他挣扎起来,小声抱怨:“先生……先生,你抱疼我了……”

许克明没松手,反而收得更紧。

有湿热的液体渗过衬衫,滴在他颈侧,周瑾困惑地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染上鲜红。

“血……”他喃喃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克明手背不断涌出的红色,“好多血……”

记忆的碎片突然涌入脑海。

某个雨夜,模糊的人影,大片的红色……他一阵目眩,头猛地后仰,却被许克明死死扣住。

“别看。”许克明用没受伤的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按进自己颈窝,“深呼吸。”

可血腥味更浓了。

周瑾开始发抖,呼吸变得急促,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疼……先生肯定疼……”

“不疼。”许克明声音嘶哑,抱着被吓坏的宝贝,快步离开悬崖边缘,“你没事就不疼。”

下山的台阶极为狭窄,许克明抱着周瑾,每一步都踩得极重。

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石阶上连成断断续续的红线。

周瑾把脸埋在他先生的肩头,不敢看。

“为什么,”许克明压抑着愤怒,尽量让声音显得温和,“为什么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画……”周瑾抽噎,“画飞走了……”

“一张画比你命重要?”许克明声音冷下来,“知不知道刚才如果我没赶到,你会摔成什么样子?”

周瑾被他话里的寒意吓到,不敢再吭声。

“会碎成一块一块。”许克明一字一句,说得极其具体,“骨头从肉里戳出来,血会把那丛杜鹃染得更红,你不是喜欢那花么?”

“别说了……”周瑾捂住耳朵,眼泪掉得更凶。

“现在知道怕了?”许克明停下脚步,低头看他,“一个人跑到废弃十几年的观景台,栏杆锈得手指都能戳穿。周瑾,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周瑾答不上来,只是哭。

“是我太纵着你了。”许克明继续往下走,声音恢复理智,却比刚才更让人心慌,“从今天起,你身边二十四小时得有人跟着。卧室、画室、浴室门口——只要离开我视线,就得有人看着你。”

“不要!”周瑾自从在书房目睹那场谋杀之后,对保镖的抗拒根深蒂固。

他猛地抬头,抗议,“在家里……在家里不要人跟着!”

“家里?”许克明冷笑,“今天这地方是不是还在许宅范围内?后山是不是挂着‘许宅私产’的牌子?”

他低头,盯着周瑾愤怒的眼睛:“在你心里哪里安全?嗯?是不是要我把这宅子每一寸地皮都铺上软垫,每个角落都装上护栏,你才肯稍微——稍微用一下你那颗小脑袋?”

回到主宅后,医疗团队已经就位。

许克明让医生先处理周瑾脸上和手上的血迹,自己坐在一旁缝针。

针线穿透皮肉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看着周瑾。

少年裹着他的西装外套,脸色依旧苍白,眼睛盯着医生手里的缝合针,每次针尖刺入,他都下意识闭眼。

处理完毕,许克明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只留福伯。

“后山所有废弃建筑,三天内全部拆除。”他吩咐,“观景台那片悬崖,加装三米高铁艺护栏,通电。”

“是。”福伯应下,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周瑾,“小少爷受惊了,要不要让陈医生……”

“不用。”许克明打断,“他该记住今天。”

福伯退下后,许克明走到沙发前蹲下,拉起周瑾的手,按在自己刚缝合的伤口上。

纱布下仍有血色渗出。

“感觉到没有?”他问,“这就是为你今天任性,别人付的代价。”

周瑾手指蜷缩,想抽回,却被紧紧按住。

“先生……”他声音很小,“我真的知道错了……”

“不,你不知道。”许克明靠近,呼吸喷在他脸上,“你只知道血吓人,只知道我会凶你,你根本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你根本不知道……如果今天你真掉下去,我会把这片山崖一寸寸炸平,把每一个可能松动的石块都碾成粉末。然后,我会把这座宅子里所有你看过、碰过、喜欢过的东西,一件一件扔下去陪你,包括元宝、小白……甚至,福伯。”

周瑾睁大眼睛,呼吸都停了。

“听明白了?”许克明松开手,站起身,“你要么学会珍惜自己的命,要么,我就让整个世界给你陪葬,选一个。”

他说完,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保镖十分钟后到。以后你睡觉,他们会守在门外。你画画,他们会站在窗边。你去花园,他们会跟在三步之后。接受不了,就自己乖一点。”

门轻轻合拢。

周瑾蜷在沙发上,抱着还带着血腥味的外套,许久没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已经干涸发褐的血迹,忽然剧烈地干呕起来。

夜里,周瑾发起了高烧。

梦中反复出现断裂的栏杆、坠落的画纸,还有许克明流血的手。

他哭醒好几次,每次睁眼,都能透过门缝看见外面走廊上笔直站立的人影——是保镖。

而许克明这次狠了心,一次都没去看那个小可怜,只是整夜守在隔壁书房。

监控屏幕上分割着十几个画面:卧室里蜷缩的身影、走廊上的保镖、后山正在连夜施工的护栏工程。

福伯送来宵夜时,低声汇报:“观景台已经拆完了,护栏地基天亮前能打好。另外……小少爷的牛奶里,按您吩咐加了安神剂。”

许克明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里周瑾不安的睡颜。

许久,他才低声说:

“把儿童房那把玩具锁找出来,明天给他。”

福伯愣了愣:“您是说……那把金色的,他小时候很喜欢的……”

“嗯。”许克明揉了揉眉心,“告诉他,如果实在害怕保镖跟着,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钥匙在我这里。”

这看似是给予选择,实则是更深的禁锢。

但此刻的许克明,已经不在乎手段是否温柔。

他必须让周瑾学会害怕。

暴雨下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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