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罚了它,就不准罚我了

门锁“咔哒”落下的声音,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在周瑾心上。

他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走廊里静悄悄的,保镖的脚步声也远去了。

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先生坏……”他小声嘟囔,用袖子抹了把脸,“不让我去陪元宝……还锁我……”

记吃不记打,说的就是鱼一样记忆的周瑾。

才解禁不到三天,许克明发现他又一次偷偷溜到后山在建的土坡区域。

那里正在施工,给不省心的小东西建“元宝想要的游泳池”。

工地四周围了警示带,可他偏带着元宝钻进去玩飞盘,被工头逮个正着。

“周瑾,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心?”许克明当时站在书房里,声音罕见地失控了,“上周差点儿摔下悬崖,这周就往施工工地钻。你是不是非要我拿根绳子把你拴在身上才甘心?”

周瑾被吼得一愣一愣的,眼眶慢慢红了,却还倔强地仰着头:“元宝喜欢那里……”

“元宝喜欢,你就带着它去跳坑?它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这话太重了。周瑾的眼泪当场就掉下来,却咬着嘴唇没出声。

然后……他就又被锁进了房间。

“反思清楚了再出来。”许克明走之前丢下这句话。

现在周瑾坐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元宝正趴在他平时晒太阳的草坪上,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的窗户。

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隔老远都能感觉到它的委屈。

周瑾的鼻子又酸了。

他答应过元宝今天要带它去新土坡玩飞盘的。

那里的坡又高又陡,飞盘扔出去能飞好远,元宝跑起来的样子可帅了。

可是先生又把他锁起来了。

哼!坏先生。

周瑾趴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哭了一会儿。哭着哭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电视里,《神偷奶爸》那个光头爸爸,好像就是爬窗户出去的……

他猛地坐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窗户。

窗户外,是沿着外墙笔直通向下水管道。管道不算粗,但每隔一段就有固定的铁箍,看起来……好像能踩的样子?

周瑾爬到窗台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二楼,不算太高。楼下是花园的灌木丛,就算掉下去,应该……应该也不会太疼吧?

他不知道的是,福伯此时正穿过花园,准备去温室查看新到的兰花品种。

老人家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着,路过西翼楼下时,无意中抬眼。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被定在原地。

二楼的窗户大开,他们家小少爷正撅着屁股,颤颤巍巍地从窗台往墙上那根下水管道探脚。

福伯的呼吸都停了。他想喊,又怕突然出声把那孩子吓得手一松……不喊,又怕他体力不支,踩空摔下来。

老人家颤巍巍地掏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

“先、先生……”接通的那一刻,福伯的声音都在飘,“您快回来吧……小少爷他……他在爬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接着是椅子猛然推开的声音。

周瑾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他正专心致志地往下探,脚尖终于够到管道上第一个铁箍。他小心地把重心移过去,整个人像只壁虎似的贴在管子上。

“好,好,再往下一点……”他给自己打气,汗湿的手心抓紧管道,“马上就能去找元宝了……”

等他终于颤颤巍巍踩到第二个铁箍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好玩吗?”

周瑾吓得手一松,整个人往后仰——

然后被一双手臂及时接住。

许克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墙根下,脸色铁青,却把他稳稳当当抱在怀里。

许克明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显然是一下车就跑过来的,他胸口剧烈起伏,领带歪到一边,由于抄了小路,皮鞋上沾满了花园里的泥。

周瑾缩在他怀里,心虚得要命,却还小声嘟囔:“我……我想去陪元宝玩…”

许克明没说话。他只是抱着周瑾,大步往屋里走,每一步都踏得又重又急。

“先生……”周瑾怯怯地拽他的衣角,“你生气了?”

许克明低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后怕,有愤怒,还有某种周瑾看不懂的东西。

“周瑾,”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是不是想吓死我?”

周瑾愣住了。他看见许克明眼眶微微泛红,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握着他腰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我……”周瑾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很严重的事,眼泪又涌出来,“对不起……”

许克明没再说他。

他只是收紧手臂,把少年紧紧按在怀里,一步一步,走进屋里。

医疗团队已经等在客厅。

李医生仔细检查了一遍周瑾的胳膊腿,确认没有擦伤扭伤后,才长舒一口气。

他转向一直站在旁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许克明。

“许先生,”李医生斟酌着措辞,“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书房里,李医生合上病历本,表情有些复杂。

“许先生,我知道您最近为小少爷的事很头疼。但是……”他顿了顿,“从医学角度说,这可能是…好消息。”

许克明抬眼看他。

“小少爷的认知和情感,一直被早期心理治疗的副作用,固着在幼年阶段。但最近他的行为——对外界的好奇,对承诺的执着(陪狗玩飞盘),对规则的试探,甚至……甚至用这种方式反抗禁闭——都说明他的心理年龄正在‘追赶’。”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十六七岁的孩子,正是最叛逆的时候。爬窗户离家出走这种事…虽然惊险,但从发育角度看,恰恰说明他开始具备这个年龄该有的冲动、执着和对权威的反抗意识。”

他看向许克明,语气认真:“这说明,您这些年给他的安全感和爱,让他终于敢‘长大’了。”

许克明站在窗前,久久没说话。

他想起周瑾爬墙时那副战战兢兢却咬牙坚持的样子,想起他被接住后第一句话是“想去陪元宝”,想起他懵懂道歉时涌出来的眼泪。

原来那不是叛逆,是终于敢长大。

“让他去吧。”他最终说,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

“后山那个土坡。”许克明转身,“派人在旁边看着,别让他摔着。飞盘多买几个,够他和元宝玩的。”

李医生愣了一下,想到周瑾随即笑了——小朋友,最多能帮你到这里了。

许克明走回卧室时,周瑾正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看他。

“先生……”他怯生生地喊。

许克明在床边坐下,伸手把他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

“明天,”他说,“带元宝去土坡玩飞盘。我陪你们去。”

周瑾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

“嗯。但是——”

许克明捏着他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下次再爬墙,我就把你房间的窗户焊死。听懂没有?”

周瑾拼命点头,然后一头扎进他怀里,闷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先生……”

窗外,夕阳把整个后山染成暖金色。元宝在院子里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对即将到来的飞盘盛宴一无所知。

而许克明抱着怀里温软的小东西,心里想的却是:养孩子这件事,果然比任何商业谈判都更难预料。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他会给你一个惊喜,还是一个惊吓。

但此刻,听着周瑾在他怀里渐渐平稳的呼吸,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许克明抱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东西,感受着自己那颗之前差点跳出胸腔的心脏,正一点一点慢慢归位。

许克明闭了闭眼。

良久,他叹了口气:“周瑾……我觉得我迟早有一天会被你气死。”

周瑾从他怀里抬起脸,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懵懵懂懂地问:“那……那先生死了,谁给元宝飞飞盘?”

许克明:“……”

许克明被气笑了。

行,这小没良心的,原来担心的是这个。

怀里的惹祸精眼眶还红着,鼻尖也哭得发亮,偏偏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的光,像偷了鱼干的小猫。

他又好气又好笑:“这次,知道自己错了?”

周瑾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手指绞着他的衣襟,小声嘟囔:“可是……可是是元宝非要去的……”

还敢狡辩,许克明挑眉,想听听他要编出什么蹩脚的理由。

“它、它今天一直趴在窗台外看我,尾巴摇啊摇的……”周瑾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它想玩飞盘,想得不得了……我是为了陪它才爬墙的……”

许克明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

周瑾被他看得直往他怀里缩,最后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补了一句:

“所以……罚它好了。罚它今天不许吃肉干。”

顿了顿,又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他,带着点商量的语气:

“罚了它,就不能罚我了哦。”

许克明捏着他后颈的手微微收紧。

窗外的夕阳正好,元宝在院子里追着自己的尾巴,对即将被克扣肉干这件事一无所知。

许克明低头,看着这张理直气壮又心虚得要命的小脸,忽然就想起刚才爬墙时那个颤颤巍巍的小身影。

他叹了口气。

“宝贝儿,”他说,“你真是……”

话没说完,就被怀里的小东西踮脚亲了一下下巴。

“先生最好了。”周瑾笑嘻嘻地说。

许克明闭了闭眼。

算了。

气死就气死吧。

反正这小混蛋总有办法把他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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