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糟糕,卡住了

美院放假早,周瑾整个冬天只去了三天,那是真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三天。

不过,这三天里,他正经的素描色彩没学会多少,倒是把那些老教授们挂在嘴边的“老规矩”听了个满耳。

“二十三,糖瓜粘,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二十四,扫房子,把晦气都扫出去,来年才有好运气。”

周瑾坐在回许宅的车上,脑子里全是这句话。

腊月二十四一到,他撸起袖子就要干活。

福伯跟在他后面,急得团团转。

“小少爷,不用您动手,家里已经扫过了。”周瑾不信,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

客厅,干净的。餐厅,干净的。画室,干净的。琴房,干净的。

他转了一圈,连一粒灰尘都没找到,有点泄气。

许远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转来转去,问他找什么,他说“找脏的地方”。

许远说,家里每天有人打扫,没有脏的地方。

周瑾想了想,眼睛一亮,“库房呢?库房扫了吗?”

福伯很无奈,“小少爷,您别添乱了。库房我每周打扫一次,昨天刚扫过”。

周瑾不信,他从来没见过库房开门。

库房离主宅有一段距离,要过去得经过玫瑰园、天鹅湖,还要走一小段山路。因为里面存放的多是些年代久远的古玩珍藏,许克明觉得阴气太重,周瑾生病之后,就很少允许他去。

可周瑾不这么想,他好奇啊!曾经几次撒娇卖乖,就想突破福伯的“警戒”进去一探究竟。

一听福伯一周才打扫一次,周瑾小小的心思又开动起来。

那么久不开门,肯定积了好多灰,好多蜘蛛网,好多需要被扫出去的坏运气。他一定要帮先生把坏运气扫出去。

下午,福伯去厨房盯着年菜,许洋被派出去送请帖,许远在敲定最后的流程——订婚和节日搅和,各种忙都赶到了一起。

大家都很忙,闲的长毛的周瑾无聊了,又想起扫尘这件事。

库房上挂着一把古老的锁,老派的福伯习惯用钥匙保管一切,那把从老太爷那辈传下来的钥匙,是他引以为豪的身份象征。

如今,这把钥匙被周瑾拿到了手,他把团团放在一边,站在库房前捣鼓半天,手都拧酸了,才把锁打开。

门推开的时候,灰尘没有,蜘蛛网没有,里面干干净净的,每样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

周瑾有点失望,但他还是抱着团团进去了。既然来了,就检查一下,万一有福伯没看到的地方呢?

库房很大,有三层楼,摆满了各种古董。

瓷器、玉器、字画、青铜器,周瑾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来来回回逛了一遍,碰到一个屏风,那个屏风慢慢开启——是个自动开合的隐形门。

门后面是个向下的木梯,周瑾顺着木梯走到地下室,里面摆放了一些笨重的老物件,茶台、绣屏……最里面,还有一个巨大的木质摆件。

摆件看起来不像珍藏品,倒像库房装饰的一部分,雕刻着仙鹤和松树的落地镂空木雕,足足有一人多高。

木头上雕着层层叠叠的松枝,中间凹进去一块,像一个小洞。周瑾觉得有趣,刚要伸手摸,怀里的团团就轻松一跳,从松枝的缝隙钻了进去。

周瑾够不到团团,围着木雕转了一圈,发现中间凹进去的小洞刚好能钻进一个人。

他钻进去,里面空空的,像一个小屋子。他蹲在里面,抓到兔子后,他在里面玩了一会儿感慨:“这个地方真好,以后可以躲在这里画画。”

他蹲了一会儿,想出来……糟糕,卡住了。

松枝的缝隙看着大,钻进来容易,钻出去难。

周瑾扭了几下,卡得更紧了,整个人被卡在摆件中间,动弹不得。

他喊了几声“救命”,声音在库房里回荡,闷闷的,传不出去。

他又喊了几声,嗓子都喊哑了,没有人来。库房在最东边,离主宅远,隔音好,何况,这里是地下室,外面根本听不见。

他喊累了,蹲在里面,等着。

他想,福伯发现钥匙不见了,肯定会来找。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库房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开始有点怕了,想起同学说,扫尘日要把不好的东西扫出去,不然过年会倒霉。

他这么倒霉,是不是被“不好的东西”缠上了?他被卡在这里,是不是就扫不出去那些“不好的东西了”?

他越想越怕,眼泪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了擦,又掉下来,又擦了。

他不敢大声哭,怕把坏运气招来,就蹲在里面,抱着世界上最温顺的法国垂耳兔,小声地抽噎。

抽着抽着,没心没肺的小少爷,累得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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