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已经成年了

他们一路往北走,溪流在晨光下粼粼如碎银。

苏景行跟在黑发黑袍的男子身后半步,每一步都踩得异常谨慎,就差同手同脚了。

甚至连去砍树,这件对他来说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

看来成年后的云泽,给人的压迫感不是增加了一点两点,而是呈指数级别的增长!!

安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快走几步,跟云泽并肩,然后隔着衣袖戳了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慢点。

等与第一梯队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后,他才准备悄声问他,“你,那个啥……”

呃!

开了个头,才发现好像有点难以问出口?!

“怎么?”某人问。

安澈一狠心,“你不饿吗?”

之前走到这里的时候,你不是饿了吗?

云泽突然不说话了。

这下搞得安澈更加紧张,这样子,好像自己一定要凑过去,自己当个食物一样。

啊,好没面子啊!

只听某个人看着他,突然“哦……”了一下,声音拖腔拖调的。

带着些明显的调侃意味。

安澈内心瞬间火山喷发!

他已经不想理人了!

他羞愤的疾走了两步,用后脑勺对着那家伙,忿忿道,“当我没问!”

他撂下狠话,正准备走人!

忽然一阵很细微的风拂过耳畔。

他感觉自己的……

指尖……

被包、裹、进、了一个潮湿又温热的环境……

安澈瞬间脊背僵硬!

紧跟着,指尖一痛!

他一动也不敢动!

耳廓迅速充血。

手指根、部。

一紧一松……

像是被人轻轻的圈上了一截麻绳,又很快松开。

很快,这种令人无端燥热的感觉就消失了。

一阵风拂过,指尖一阵清凉。

“多谢款待~”

有人在耳边悄声笑道。

去你的款待!!!!

***

安澈要走。

他已经没脸见人了!

但是,衣袖却被拉住。

“忘了告诉你……”某个始作俑者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强忍着笑意使他的声音被压在喉底,反而极具磁性,他说,“我已经成年了,所以,不需要再补充营养了。”

?!

安澈一下子没完全理解。

想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顿时义愤填膺,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耍!我?!”

那人离的很近,就像背后贴着一个人,但又没有完全贴上……若即若离的隔着一段距离。

一阵微风吹过,两人的衣摆摩擦在一起。

一时间,弄的安澈腰间有些痒。

只听背后那人压着嗓音,缓缓的说了四个字,“你觉得呢?”

我觉得个鬼!!!

轰的一下,血气上涌!

安澈慌乱的想,这人说话为什么要这样?

刻意压低嗓音,是要展现男性魅力吗?

——对我?!

顿时内心一片兵荒马乱!

他疾走两步,试图摆脱后方温热的胸膛,追上前方队伍!

抬手一擦,额头竟然起了一层薄汗。

他觉得自己整个头都在冒热气!

慌个屁啊!

安澈无比唾弃自己!

就在他像个怨灵一样,飘在不前不后的尴尬位置的时候。

远处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苏景行!”

苏景行回头,在小溪另一侧发现了久违的同伴!惊喜交加,欢呼着挥手,“浦西!皮恩!”

“苏景行!”

他们跨过小溪而来。

溪水声里,苏景行左右张望了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彼得赛尔呢?你们没在一起?”

浦西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他……他昨晚不见了。”

“不见了?”苏景行愕然,“我们之前不是还留着几根树枝吗?应该够烧到天亮——”

“他是去找你。”浦西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后怕,“看你一直没回来,他说去附近看看。谁知道天突然就黑透了……你知道的,天黑之后,很多路会消失,有些道永远走不到头。我们在洞口附近找了他好久,可是太黑了……终究没等到。”

他顿了顿,声音更涩:“天一亮我们就沿着河找,一直找到现在……也没看见他。”

这时,浦西身后那个叫皮恩的年长男人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苏景行身后的几人,毫十分戒备道:“这几位是?”

“哦,他们是——”苏景行连忙侧身,语气热切起来,“是我昨天遇上的朋友!都是很厉害的法师!”

“法师?”皮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云泽一直留意着他的反应,此时不动声色地将安澈往身后挡了挡,声音平淡:“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皮恩的态度明显变了,甚至在与云泽目光相接时下意识地避开了些许,“只是……法师实在少见。”

云泽并不想多言,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块棱角分明的灰黑色石头:“见过这个么?”

“啊!是那个石洞变的!”卷发的浦西一下子激动起来,指着石头,“你们怎么也有?”

“我们昨晚也在一个石洞里过夜。”云泽说。

年纪稍长的皮恩想了片刻,然后从自己怀里也拿出来一块石头。

两块石头并在一起,纹理、色泽、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皮恩看了一眼青年,斟酌了一下,说,“我们也有一块这个。天刚一亮,那个石洞突然间就变小了。要不是我们跑得快,说不定就出不来了。”

云泽作出一副思考沉吟的样子,然后转头看向苏景行,“你之前说遇过怪树,一靠近就会起风?”

“对,对!”苏景行连连点头,“昨天遇到你们,就是被那阵风刮过去的!”

云泽,“你说的那种奇怪的树,长什么样子?”

“就很矮。跟我一直砍的那种差不多。”苏景行努力回忆,“嗯……又好像比我之看到的所有树,都要矮上那么一点点!那一棵我还没来得及砍,就呼的一下把我吹的老远!”

云泽,“再次看见你还能认得吗?”

苏景行点头,“应该可以。”

旁听许久的皮恩忍不住插话:“你一直问那棵树,是发现了什么?”

云泽抬眼,语气平淡却笃定:“这石头,像是一种阵石。”

“阵石?”皮恩眉头紧皱,“你是说……我们被困在某个法阵里?”

“有点像。否则怎么解释一直走不出去?”

“那、那是不是说,”浦西眼睛亮起来,语调上扬,“只要我们找到所有阵石——”

“就能打破阵法。”苏景行接话。

浦西,“冲破限制。”

苏景行,“回到原来的地方!”

“啊~”

卷发小子浦西和苏景行越说越激动,越激动,越靠近,最后惺惺相惜的握紧了对方的手,眼里一阵感动!

安澈在一旁看得无言,静了片刻才出声提议:“……那我们先沿着溪流继续往北?试试找那棵怪树?”

他说这话时,余光始终锁着皮恩——尽管对方此刻看起来与活人无异。

安澈想着,还是不能自控的抖了一下,只见他不着痕迹的又往后退了半步,离那个皮恩更远一点。

***

皮恩走在最前,一行人沿溪向北。

没过多久,一个焦黑的巨坑赫然出现在眼前。

坑底覆着厚厚的灰烬,像是被烈火烧灼过,空气里残留着若有似无的焦枯气味。

“这里就是我们之前躲藏的石洞所在。”浦西指着坑说。

“我们那个地方,好像没有留下这么深的一个坑啊?”苏景行抓着自己杂乱的头发,有些疑惑。

云泽上前几步,走到队伍最前方。他在坑边驻足,又向前踏了半步——

刹那间,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际,浓黑乌云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转瞬吞没天光,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啊——!”

有人尖叫了一声,听着像是浦西。

怪物不是死了吗?!天怎么又黑了!”苏景行的声音也在发抖。

“啊啊啊!”两人在黑暗中死死抱住对方,吓得语无伦次。

就在这片吞噬一切的漆黑中,云泽忽然感到身后传来一股力道——有人在他腰侧极快地踢了一脚。

那一脚角度刁钻,力道诡异,竟让他身形一晃,向前踉跄半步,眼看就要坠入坑中!

坑底灰烬里,点点猩红光芒蓦地亮起,像未熄的余烬,又像苏醒的眼睛。

一股浓黑烟雾从坑中腾起。

在黑暗中,那腾起的黑雾,其实看不太清,但是只见那雾中夹杂着的猩红点点,也跟着飞聚了起来,那就非常明显了!

烟雾像是龙卷风一样急速汇聚成一个团!

只见那个黑雾聚集的团内,红点也跟着聚拢……

一双血红的眼睛陡然张开!

“来吧……”

从坑内深处,发出一句呢喃,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黑雾如恶魔巨口张开,一道猩红舌状物从中疾射而出,眼看着马上就要吞噬那近在咫尺的青年!——

身后蓝稻一个闪身上前!

一把闪着蓝色雷电的剑,直击向风旋涡中心那只血红色的眼珠子!

安澈眼眼睁睁看着男人再次要被黑雾吞噬,情急之下喊了他的名字,“云泽!”

一声过后,那人向下倒去的惯性,忽然一顿,紧接着竟然原地消失不见!!

安澈低吼了一声想要上前,已经在风暴边缘的蓝稻,却突然往回急退了数步,一把拉住了他,把他拉了回来!

“怎么还是这么着急?”带着冷感的,熟悉的嗓音,在耳边轻响,“这么担心我?”

安澈一怔,猛然想起。

他能化回那枚骨戒,回到自己指间。

男人似乎低笑了一声,片刻后,声音又响起,带了点安抚意味:“骗它的,我没被踢中,做做样子罢了。别担心。”

安澈对着空气干瞪眼!

谁踏马在担心你?!

“小心皮恩,别靠太近。”云泽顿了顿,声音微沉,“别再死了。”

安澈“嗯”了一声,只见他不着痕迹的捋下袖口。

那长度,正好遮掩住自己的手指,只露出一截指尖。

那旋涡中的血色眼珠子正面受了蓝稻一剑,咆哮着散退开来。

笼罩天地的乌云迅速退去,日光重新洒落。

浦西和苏景行在黑暗中牢牢抱住对方,瑟瑟发抖……

直至黑暗消散,那细微的颤抖都没有马上止住!

他们在阳光中眯起眼睛,后知后觉。

“我活着?!”

“我没死?!”

他们像一对后天的连体婴,牢牢抱着对方,眼对着眼,四目泪汪汪!

乌云散尽,日光又重新照彻天地。

那地面恢复如初,跟周边的所有地面没什么两样——非常平坦。

那个巨大的黑坑不见了?

蓝稻的剑,却已横在了皮恩颈边。

只听他问,“你是谁?”

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寒。

浦西和苏景行终于放开对方。

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然后苏景行一转头,发现蓝稻拿出了他那把剑,剑锋直指老皮恩?,

他又紧张起来,“这这这,是怎么了?”

“我天!皮恩!你怎么了?!”浦西也看见了。

只见此时的皮恩非常不对劲!

他目光无神,眼窝下是一片巨大的黑色阴影,像是吸食了什么剧毒的东西,面目一片青紫!

他听到声音,脑袋动了一下,试图转向刚才说话的浦西。

只听“咔嚓”的一声!

像是颈骨断裂的声音!

浦西惊的抖了几抖!

日光下,皮恩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像一具正在迅速失水的躯壳。

他转动头颅的动作如同生锈的傀儡,每动一下,都伴随着“咔、咔”的声音!

他的眼白内逐渐有黑气聚集……

片刻后整个眼珠子都是黑色的,纯黑的!

彻底……不像人了。

“这,这这,怎么回事啊啊啊!!”苏景行已经被吓得结巴了。

“皮恩怎么会变成这样?!!”

浦西也逃窜的很远,他苍白着一张脸,想着自己刚才就是跟这么个玩意儿走了一路啊!!

还勾肩搭背的!

胃里一阵翻涌。

他突然觉得自己命大!

老皮恩“咔咔咔”的转着脑袋,在转向浦西的方向停了下来,黑洞洞的目光不透光的看着他,阴森的声音从他的喉管里震颤着发出,“我好饿……好饿……好饿啊……”

突然,他的头颅猛地向侧面一扭——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像是脖子折断的声音?!

而他的头……真的掉了!

头挂在脖子边,只连着一层皮!

老皮恩却无知无觉。

眼见他大张着嘴,就要去咬离他最近的蓝稻——

所有事情发生在接下来的一秒内!

只见那已经干瘪到像是一具干尸一样的皮恩,侧边脖子已经被蓝稻冰寒入骨的剑锋切开皮肉——

颈边大动脉被割破,但除了几滴浓稠到像是墨汁一样的液体,半滴血都没有!!

干尸皮恩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侧颈嚯开一个大口子,头倒向另一边。

只见他虚晃一招,突然调转方向,往安澈这边直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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