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觉得,他们是为谁而来?

安澈揉着太阳穴,刚醒没多久,又长时间的站立,让他有些困倦。

“我送你回去吧。”殷厌说。

安澈,“不用了,我自己吧。”

“你认得路?”

安澈一看,洛克那小子早就不见了踪迹。

那还……真的不认得……

两人沉默的走了一路。

原本应该是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最熟悉的人。

此刻,却如此陌生……

最后一扇门打开后,殷厌说,“就是这里了。”

他站在门口,并不进来。

像是在等待着邀请。

绅士一般。

“你……”安澈说,“你进来坐一会儿吗?”

殷厌优雅的颔首,走了进来。

他找了一张沙发坐了下来,“你肯定有很多疑问。现在可以问我。”

他说完看了他一眼,“要是觉得累,改天也可以。”

自己确实满腹问题。

安澈,“就今天吧。”

殷厌点头,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好。”

安澈,“之前那个世界,难道是幻境吗?”

殷厌,“可以这么理解。那个世界是我开辟出来的,主要用来聚灵和养魂的。”

“聚灵?养魂?”安澈皱眉,“你不会告诉我,跟我有关系吧?”

“是的。”

“那我现在算是恢复了吗?我怎么不记得这个世界的任何事情了?”

殷厌看着他,目光黑的透不出光,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因为还缺一点。”

还是不完整?!

头疼又来了。

安澈捏着太阳穴眉头紧皱。

“你刚醒没多久,应该好好休息。”殷厌站起来,“有问题,我们以后可以再谈。”

“哎,等等!”情急之下他一把抓住了殷厌的袖口,看到他清冷的目光瞥扫过来,心里突的一下,惊觉之下放了手。

“我,我还有个问题。”安澈说。

他听到了一声轻叹。

殷厌站着看他,过了一会儿,很轻的叹息了一声,“问吧。”

安澈,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问完后他一阵紧张。

殷厌沉默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片刻后,才移开视线,只见他望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像是在出神。

“也不算不记得……那个世界以我为媒介,养的是你的魂,我进入的只是一缕神魂……那些记忆都在,只不过每每想起,却总像是隔着一层纱。”

他看向安澈,“就像是梦醒后能回忆起梦里的每一个细节,但是总觉得不真实。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

安澈看着他,心想:我怎么不明白,不管是哪个世界,这一切玄幻不真实的场景,对我来说,都像是一场梦。

“……我能明白。”

殷厌抬起的手好似马上要落到安澈的脸颊,最终却很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吧。”

“我,还有个问题。”安澈又叫住了他,“刚才说的神祭仪式又怎么回事?”

殷厌背对着安澈,温声说道,“你刚醒,这个问题,我们过两天再讨论。”

然后说完不等安澈再开口,他就走了。

安澈,“……”

***

诺丁顿还等在刚才那个会议室,看到殷厌回来,他问道,“王后如何?”

殷厌,“恢复的比我想象的快一些,但还是需要休息,那件事情,再等等吧。”

诺丁顿,“黑雾环伺王后神魂已久,王后醒来后,被封印的神魂之力解除,神魂只会日益强大……这次,黑雾估计很快就能发现,这个地方,我们也藏不了多久了。”

“无数的法师前仆后继,奋力抵抗,才能保住这一片最后的希望之地……”殷厌望着诺丁顿一头白发。

那是曾经倾尽法力的后果,虽然现在养回来了一点,殷厌目光幽深凝重,半晌才道,“我们的办法会有用的,放心。

诺丁顿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望着桌上的烛火,那是用术法点燃的,喃喃自语,“这世间真的有真龙吗?”

殷厌也一同望着那一点烛火,用很低的声音回答,“也许吧。”

***

安澈真的觉得头很胀,又胀又痛。

一时间,有无数纷乱到看不清细节的画面涌上来,他的脑袋就像是一块不断膨胀的海绵,要在短时间内吸收这些记忆,难免痛苦。

他昏昏沉沉的靠着床头,没一会儿竟然真的就睡着了。

他做了很多梦,多到数不清细节。

前几秒他还在跟殷厌说起,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现在他就要被这些成堆成海的记忆,充斥的快要吐了!

他好像一下子想起了很多,就像是被迫看了无数的小电影。

这些电影主角都是他,陌生到透着说不清楚的诡异感觉。

安澈不舒服的转了个身,额角都是汗。脑后靠着的枕头都湿了一大片。

无数片段在眼前闪回。

……

很多模糊不清,但是偶尔还是有几段清晰的,印象深刻的。

比如下面这段回忆。

他看到自己矮了很多,又黑又小,衣衫褴褛,灰头土面,满头乱发。

他像个流浪的小乞丐一样,缩在某个土堆的墙角。

他应该刚刚打完架,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有未干涸的血迹。

他睁大着眼珠,警戒的盯着四周,像是极其没有安全感的野兽幼崽!

眼里透着未开化的凶狠。

直到……一片黑色的衣角出现在他视线里。

他愣了一下,然后看到那黑色衣料的边角绣着金线,一看就跟他不是同类。

他自认为非常凶狠的,对着对方呲着牙!

在那人伸手过来的时候,甚至一口咬了上去!

然后,他看见了那人的眼睛……清冷的眼底竟然是透着温柔的。

——他从没见到过得温柔。

来自一个陌生人?

他怔愣间松了尖利的牙齿。

那人其实没有笑,更没有其他多余的表情,却对他说着世界上最动听的语言。

他说,“跟我回家吧。”

家?

那是什么?

他不懂。

但那人伸到面前的手,掌心宽厚透着温暖,让他忍不住想要握紧……

于是,他真的就握紧了……

此后,再也不想放开……

***

“学而渊博,知是非,亦明道理,海纳百川,容天下,亦爱世人。你就叫祝遥吧。”男人轻笑着说。

他明显长高了很多,肤色也变得白里透红,明显被养的很好。

他的脑袋不需要扬的很高,就可以看见那双像是星空一样深邃迷人的眼睛,小少年声音清脆,重复道,“学而渊博,知是非,亦明道理,海纳百川,容天下,亦爱世人。祝遥,祝遥!我喜欢这个名字!!”

***

往后数年,时光过隙,他好像一直是那个少年,身量长到那人肩膀就再也没有长过了。

别人都在叫那个陛下。

他不喜欢这个称呼。

他喜欢叫他“阿厌~”。

一开始有人斥责他没大没小。

说直呼其名,这样是不对的,是不礼貌,不恭敬的。

但是,不知为何,后来某一天开始,就渐渐没有人再说他了。

他可管不了那么多!

殷厌只是他一个人的阿厌!

他喜欢看到他听到自己的呼唤后,转头看着自己的样子,那一刻,就好像所有的温柔纵容都是给他一个人的!

他叫着他“阿厌~”,每天都开心极了!

***

可是渐渐,他身体就不好了起来……

有一天起来,阿厌竟然没有陪着他!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每天这个时辰,阿厌总会来看他的!

于是,他很生气,生气到想要直接去找阿厌发脾气!

他从自己专属的通道走去书房,却发现通往书房的小门,竟然是关着的?!

那小门是阿厌专门为他开的,这样从他卧室去书房可以少走一大半的路。

可是今天,却关了?!

为什么?

他刚想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北边最近如何?”

是殷厌的声音。

“北荒海域最近潮期,已经安排附近渔村撤离。”

一个陌生的声音。

咦?有人在。

怪不得关门。

他非常理解的点点头。

然后索性靠着门后柱子,坐在地上。

本来是有些好奇的,但门内谈论的,都是他听不懂,也不感兴趣的话题。

时间久了,竟然打起哈欠来,渐渐的有些困了……

门内那些话,那时听的隐隐约约,断断续续,没头没脑,可能根本没听进去,没过脑子,因为后来,他睡着了……

可是,在这个碎片样的回忆里,却突然变得异常清晰起来!

“祝遥殿下身子日益不好了。”门内另一个声音说,听着很像诺丁顿校长的声音。

“我观殿下神魂不稳,于是我找我那小子算了一卦!”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殿下大限之日就在近期。”

门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殷厌的声音响起,“可有解?”

又是一段沉默。

诺丁顿,“恕我冒犯,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你问吧。”

“第一次见到殿下我就有此疑问……他的神魂好像与正常人不太一样,直到他成年的那天,我才终于确认。”

“正常人三魂七魄,他却少了一魂一魄!所以,注定智力停滞在少年时期,寿命不过百年。我不明白的是,这些,以陛下能力,应该早就发现……为何,您会带一位天生神魂不全的人回宫?”

殷厌叹息了一声,这一声叹息把门外的安澈,给惊醒了。

阿厌是在叹气吗?

他不高兴了?

少年模样的祝遥皱着眉头,由于站起来的过快,以至于腿麻了一下。

随即,“哐当”一下撞在了门框之上!

“谁在那里?!”

门内中断了交谈。

……门被打开。

他看到了殷厌眼中,自己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

又过了几天,不知为何,他又猫在了那书房小门后。

这次好像是,故意来偷听的?!

因为这几天云泽总是很忙,见不到人。

偶尔来看他,也是匆匆忙忙就走了!

他就是要来听听,是什么大事,比陪着我一起玩,还要重要!

“最近黑雾动向如何?”门内殷厌的声音传来。

“我依陛下之言,着人跟踪观察记录了黑雾近期的动向。发现之前散落在各地,偶有出现的黑雾,最近一段时间,非常奇怪的,都在往皇都汇聚!”

还是那个诺丁顿的声音。

这段对话后,沉默维持了很长的时间。

接着殷厌,问,“……你觉得他们是为谁而来?”

“……希望这一切只是巧合。”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