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倒是也不着急……你能联系到他吗?”

萧执一手托着下巴, 忍不住叹了口气。

“有了冰缕衣相当于多了一条命,要不然白骨海就是有去无回了。”

宿以山摇摇头:“我只知道他的目的地在何处。之前给他偷塞了些疾步符,或许他能提前到达。”

萧执强打起精神:“那也行, 总归是有希望了。”

“对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宿以山抬眼, 示意他在听。

萧执纠结半晌, 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这几日……门派里不知道在忙什么,我旁敲侧击和师父打听过, 但是师傅一句都没跟我透露。”

“之前门派里举办什么选拔大会,或者是比武切磋,都会派些年轻弟子去干杂活。但是今年没有,我想去凑个热闹, 都被师兄师姐回绝了。”

“而且据我观察……那些被叫去帮忙的都是外门弟子, 一个内门的都没有。”

宿以山听着听着,察觉到其中的怪异之处。

问玄派一向有历练弟子的传统,像是门派中比较大型的事情都会让内门弟子来干。

……而不是内门弟子。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宿以山眸光一凝。

这件事极其重要,没有足够资历的人不能参与其中。

而内门弟子作为门派的新鲜血液,不能用。

外门弟子就很合适。

资历浅, 能力不够强,就算参与进去也大多不清楚是什么事情。

就算有人漏了风声, 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地处理掉, 门派的损失也降到了最低。

想到此处,宿以山忍不住为其蕴含的浓重恶意打了个寒颤。

“你还听到了什么?”

宿以山缓了缓神, 继续问道。

萧执面色凝重, 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正经语气朝宿以山说道:“前面这些尚且还能用其他原因解释……但我实在没想到, 会从他们口中听到你的名字。

……嗯?

听萧执这么说,宿以山愣怔片刻。

他与问玄派之间最大的联系是游朝玉, 除此以外称得上是孑身一人。这种连内门弟子都不被告知的事情,为什么会牵扯到他?

“为什么会提到我?”

萧执摇摇头,只说自己也不知。

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都不会牵扯上他才对。

宿以山沉吟片刻道:“或许是你这些时日太过紧张,所以误听成了我的名字。”

萧执长出一口气,眉头依然紧蹙:“希望如此。”

窗沿的吊兰这几日在他的精心滋养下又变得生机勃□□来,苍翠欲滴,绿的过了头。

萧执呆呆地看着吊兰,心里还在想着之前听到宿以山名字的事情。

原本他是很确定的,如今却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听错了。

今天恰好没什么事情,他再去和别人打听一下。

说做就做,萧执猛地起身,桌几上的几幅字画也被他连带着掉到地上,重叠在一起。

宿以山有些诧异:“你怎么了?”

萧执回过神来,敷衍几句道:“突然想起来还有急事,先走了。”

宿以山点点头,不再看他。

他需要梳理一下手头上的线索,整理好思绪之后,说不定能快点找到季淮死亡的真相。

萧执匆匆离开,带起的风刮在脸像刀子一般尖锐。

宿以山居所偏远,到主殿去需要走很长一段时间的路。

萧执心中莫名有些焦躁,恨不得自己再多长出两条腿来。

之前门派是可以御剑飞行的,然而这几天莫名其妙下了命令,门派内不许御剑飞行。

萧执直觉这个命令和最近门派诡异的活动有关。

他只觉得这个冬日格外的漫长,似乎怎么也过不完。

寒风刺骨,滴水成冰。

萧执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冒着风雪继续向前走。

山峰雾气缭绕,萧执走了许久,终于看到山顶隐隐约约露出的宫殿。

寒风料峭,从山顶隐约传来嘈杂人声。

沿着盘山长阶一路上去,萧执终于看到熟悉的人影。

相识的师姐已经在门派待了有十几年,也是这次活动中唯一的内门弟子。

此时正紧皱眉头指挥其他人在各自的位置做事,萧执伸出头刚想偷看,就被眼前的手挡住了视线。

眼见师姐表情不虞,萧执立马露出笑容,表情真诚:“师姐,好久不见,来看看你。”

那师姐冷笑一声,早就知道萧执是个什么德行:“我劝你别打听这件事,真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萧执会意,立马闭嘴。

师姐为人他清楚,就是嘴巴比较毒而已,让他别打听绝对是为了他好。

背后的区域被乌月罩盖住,除了罩子的主人之外,其他人都看不见里面的动静。

萧执目光散漫,嘴角的笑意还未落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若是旁人来看,自然以为萧执只是在和师姐在闲聊,实际萧执早已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耳朵上,仔细听着周围的纷杂声响。

“……失败……不够……再去找……”

“去请……来……”

“有问题……去问掌门……”

游朝玉!

耳朵终于捕捉到一个关键词,萧执的心脏不可避免地开始砰砰直跳。

游朝玉在这件事里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还是说……就是游朝玉策划的这件事,他想要做什么?

萧执面上表情没变,却不由得开始出神思考。

那师姐看他眼神飘忽,极扎实地在他背上拍了一掌:“我可警告过你了,别再想不该想的事情。”

萧执骤然吃痛,摸着背龇牙咧嘴:“我错了师姐,再也不敢了。”

师姐依然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把手收了回去。

突然,萧执的视线捕捉到一个熟悉身影。

此处距离游朝玉的居所不远,如果极力看过去,还能看到游朝玉站在居所旁边的平台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忙碌的人。

旁边还站着一个身形纤弱的人,贴在游朝玉身上,举止亲昵。

定睛一看,是那天的幻妖。

翛然间幻妖与他四目相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带着一丝不甚明显的恶意。

一闪而过,他没看清。

刚想挪开视线,就看见幻妖朝着他的方向回收,还扭头朝着游朝玉窃窃私语。

游朝玉点点头,一手搂着幻妖的腰,眼神极尽温柔。

这一遭看来是躲不过了。

萧执稳了稳心神,向着游朝玉所在的地方走去。

等到了附近之后,

幻妖兴冲冲看见只有萧执一人,不由得语气失望:“怎么只有你一人,宿以山呢?”

萧执一愣,没搞明白幻妖这出是想干什么。

幻妖见萧执不回答,立马扯着游朝玉袖子撒娇道:“我要宿以山来!这么好的风景,他要是看不到也太可怜了。”

游朝玉自然不会反驳幻妖的提议,让萧执把宿以山叫过来。

宿以山还在殿内整理道童遗物,就突然被匆匆赶回来的萧执叫走。

他一头雾水地赶到,第一眼看到的是幻妖整个人挂在游朝玉身上,举止狎昵。

宿以山刚想行礼的动作僵在那里,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下去。

心中像是有什么突兀的东西即将要跳出来,他呼吸乱了片刻,不知所措地将视线挪开。

直到现在,宿以山才发现这里的风景似乎与从前不太一样了。

这里被改成了一片桃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桃花极艳丽地绽放在银装素裹的冬日里,偶尔寒风吹过,桃花席卷其间沉浮不定,描绘出风的形状。

幻妖很高兴宿以山发现这处改变,兴冲冲地拉着宿以山的袖子介绍:“你也喜欢这桃林是不是!我从小就喜欢桃花,朝玉知道之后就把这片改成了桃林,还用灵力来维持这片桃林不枯萎,这样我一年四季都能看到桃花啦!”

朝玉。

宿以山呼吸一滞,抬眼看向游朝玉。

游朝玉与他四目相对,神色平静。

幻妖见他反应不大,撇撇嘴道:“原来这片地方种的全是梅花,一点都不好看,土里土气的。也不知道是谁喜欢……”

“我喜欢。”

宿以山突兀打断,声线生硬,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依然直视着游朝玉,目光灼灼,再一次强调道:“我喜欢。”

母亲死后,就种在家中后院的那颗梅花树下。

所以他对梅花总有一种别样的执念,自己也种了一大片梅林。

刚到问玄派的时候,游朝玉问过他想要什么。

宿以山没说话。

从前没人问过他想要什么,他也清醒地知道自己不应该提出任何要求。

但游朝玉坚持问他,眼神执拗,只说是想补偿他。

补偿他。

宿以山想了很久,说他想要一片梅林。

游朝玉什么也没说,第二天就将宿以山的居所周围种满了梅树,在自己的居所周围也空出一块地方,种下大片大片的梅树。

现在梅林被取而代之,变成了桃林。

宿以山闭了闭眼,竭力想要让自己紊乱的呼吸平静下来。

指尖下意识地嵌在肉里,骨节泛白。

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心脏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在割,四肢百骸中流经的血液都有些发凉。

幻妖像是看不懂他和游朝玉之间的暗流涌动一般,捂嘴惊讶道:“真的呀?我之前不知道。”

说罢摇着游朝玉的袖子,落在宿以山眼中分外醒目。

“朝玉帮我劝劝宿以山嘛,要是生我的气该怎么办才好?”

似乎过了很久,也可能只过了一瞬间。他听见游朝玉的声音响起。

“别和他争,他又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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