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还生“阿梨,不要误会我。”……

长长木阶之上,有人静静待了整个夜晚。

无声无息的一夜间,在脑海中循环着过往画面的瞬间,涌落出甜香和酸胀,最后被苦涩团团包裹。

男人的身形枯坐在阴影里,近乎与黑暗融在一起。

他出来的急,只着了件浅薄的衣衫,阁中虽比外处暖上不少,却因着他身体未好,连着药也不喝。

一夜过去之后,额首滚烫的像是个人形火炭。

萧序安熬着,自顾自在这处位置一声不响,压下去过来时的戾气后,在一个卫梨看不到角落里靠着。

他其实想去质问,没有理智的去质问“为什么”。可他已经问过好多次,真的好多次,自己问过自己,再去问阿梨。

不会有答案的,他清楚的知晓。

“殿下病倒在这里,倒是我这个人不是了。”

宛如梦境。

萧序安沉重的脑子此刻也未曾清醒。

他听到了卫梨的声音,见她的手伸过来,将自己额首上的叠成长块的方帕拿走。

“渴吗?”阿梨碰了下自己的唇瓣,手上的温度虽凉,但是阿梨这样就在他眼前的不远处。

“阿梨。”萧序安唤了一声,又唤了一声。

端着温水的女人斜眸正过来。

“张太医说,高热之后身体上会出来不少汗,方才我摸着你眉心的热已经散去不少,若是身上黏腻,也只能换换衣服,这两日不可盥洗。”

薄薄的眼皮下,压着不安分的情绪。

抱住她、亲吻她,告诉她自己真的很伤心,真的很难受,她不可以这样再这样捉弄自己。可萧序安不敢出声,睁着双目,珍惜着这份来之不易的亲切。

太子殿下仍旧觉得这是梦境。

手指往掌心去纂,伤出一道带疼的痕迹来。他觉察到这份感觉,才放下一些心来。

唇边有温热靠过来,阿梨先用自己的帕子浸过清水,手上是轻柔的动作为他擦拭。

略微垂眸就可以看到阿梨的面容,微颤的双睫像是蝴蝶的震动的羽翼。卫梨瓷白的脸颊上有一抹脆弱,萧序安并不想读到这缕情绪。

借着贴近的间隙,男人闷哼出声。

“怎么了?”卫梨问他,自己并未看到他的唇上有什么伤口。

清晨醒来的时候,才看到有这么大个人在楼台之下,因着发热睡过去的男人,几乎没什么意识,卫梨一靠近,便是依偎上来的手臂,牢牢的牵住手腕,不允她走。

待着执拗的颓唐,一丝一毫间皆是依赖。

卫梨抚摸着萧序安的前额,叫他名字。

他宛如在梦中,咿呀了一声之后,更是往前贴着凉津津的来源。

很轻易的,没多大力气的她,将萧序安引至还覆着暖热的床榻上面。

接下来便是受惊的婢女,匆匆忙忙赶到云水阁的医者。

太子殿下受了伤,染了风寒发热。

牵连炎症发作之后,身上不免传来些血气。

阖府上下皆知娘娘心善,见不得血光之事,是以娘娘退下去,于这些人未曾注意到的地方默默守着殿下。

娘娘定是在向菩萨祈祷,保佑殿下平安顺遂。

“他身上的伤和这身病,都与卫梨姑娘有些关系。”待到处理完病事后,白无疑在门槛出迎到了外出归来的卫梨。

白无疑见她神色自若,眸中的平静仿佛伤病中的男人与她无甚关系似的。

适才多说了几句:“有情人难得,相守更是不易。姑娘与里头的人若是生出误会,说开才好,平白耽误时间,错过了相爱的时候才最是可惜。”

卫梨垂着手,宽大的衣袖敛下去,遮住了许多,她不曾开口,脸颊上有层细密的汗珠,应当是在紧张里头又被施针的男人,白无疑便又是补上一句:“白某虽在此不久,但亦可看出来,殿下很是爱重姑娘。姑娘的心里,也是有着殿下的。”

“他们都说你受了伤,落水也是因我。”卫梨扶起萧序安,给他的背后垫上了自己的长枕。

“殿下是太子,更是管着整个疆域的人,若是因我耽搁大事,那真是莫大的罪过了。”

话至后半句,已经是多着感叹,可她的目光依然平和,宛如早早便想好要说什么,要做什么一般。

男人的眼睛始终跟着她的身影,不眨半分。

阿梨看上去有些不一样,说不清楚是因为哪个点,阿梨的双目中似乎有紧张的期待。

阿梨在期待什么呢?是他们的大婚吗?

萧序安捻住卫梨的一角衣服。

试探地往自己这边拽着,不敢使得太多力道,怕惹得阿梨不喜,可也不想看不到一点她对自己的亲近,想要让阿梨能凑近过来,抚一下他的额首。

“我很想你。”萧序安开口,即便喝过些温水润了喉咙,嗓子仍然是待着沙哑。

他们已经十余日没有好好静下来说句话。

常言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说,这样算下来,便是真的恍惚见过了几年似的。

不能接受的分离,每一刻都是痛苦降临。

生了病的萧序安,整个人身上溢出脆弱,这个时候的他并不像是雷厉风行运筹帷幄的太子殿下,倒像是个为情所困的苦命人。

“阿梨,和我说说话,求你和我说说话吧。”

指骨将衣角攥紧,就好似这样就能将卫梨整个人抓紧一样。

“这不正和你说着呢。”

卫梨伸出手,又碰了下他的温度,确认高热已经退下来,不至于有继续恶化的风险。

“萧序安,你得好好照顾自己,想必日后的需要你去做的事情更多。外族、内斗、百姓......,许多许多,都是你的责任。我只是芸芸众生中在普通不过的个体,并不值得你一次次劳心耗神,你......”“值得!”

言未劝完,便被打断,这时萧序安已经抓住了卫梨的手指。

“阿梨比一切都要更重要。”萧序安忍不住强调一遍:“是一切!”

卫梨就是他的一切,所以阿梨不能不在,也不能说这样像是交代遗言的话。

天山雪莲能找到第一朵,就能寻到第二朵,自己的身子骨可以伤可以弱,阿梨得长久的活下去才行。

萧序安从来没有将卫梨身体溃败的事情与其详说过,连带着诊脉的太医也只是囫囵言语。

阿梨从前眼里盛放着的是明媚的阳光,即使他们在外边流落到山间吃不上饭的时候,阿梨也会在地上捡起块石头,再画个圈。

自己问这是什么,阿梨便会笑着说:“这是个大饼,里头还有肉馅。为了我们不被饿死,现在得画饼充饥才行。”

说完后,阿梨觉得甚有道理,又去蹲下画了两个。

“你应当还在长身体,所以吃两个,我吃一个就行。”

一本正经的样子,恰逢她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叫起来,卫梨笑得大声,萧序安也跟着她一起轻笑起来。

那会儿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不吃东西了,他从前有过许多吃不上饭的时候,起初是要,后来是忍,却不曾想还有这样的法子。

阿梨有一双快乐的眸子,里面是希望、是温暖,是他能从里头看到向往的无边安宁。

可是阿梨变了。

这双眼睛里像是在下一场长久不停的雨,终日连绵不停,再也见不到太阳的出现,乌云沉沉。

从前她每日都是熠熠发光的呀。

萧序安往前倾,将人拢在自己的怀里。

鼻尖飘过他的血气,卫梨并未将人推开,心中有愧疚蔓延,无从诉说。

“萧序安,你这样下去不行的。”卫梨轻轻呢喃。“没有人可以做另一个人的一切的。”

所以他不是阿梨的一切。萧序安自行解释。

呼吸微顿,两相靠在一起的人,心思上并如一。

-京城白日里有横死街头的人,多是意外发生,无从追究。

待到了夜晚的宁静之时,更生脚步蹒跚,原先隐忍着的、被欺瞒着的,几大世家无所顾忌的案情被翻出来许多,揭开了荣光背后的一层灰色。

形势愈发地乱了起来,有些胆小的,收拾了家中的细软,将最在意的子孙送出去别处避难,连带着一些金玉商铺,这些时日里的生意都比先前“落寞”不少。

万里江山,门阀从未有过缺席,这方上来那方落,彼此之间竞争缠斗,在见面问好的平和表面下压着微妙的平衡。

这种平衡是彼此之间共同来维护的,心照不宣的抵制所有欲要破坏核心利益的人。

杨轩尉打开暗格,从里面拿出本厚厚的账本。

关于春闱科考一事,向来是书生拜师,取得推荐方可报名,若是没有熟识的人,便是得花一层又一层的金钱来打点关系。

也有想不通的自诩清白之人,不愿去趟浑浊的水,以为自己著立文章便可扶正气节,殊不知死的最快。

改制切去的是世家的利益,不知多少推行改革的官员死在了不清不白的污名中,死状惨烈。

有时连帝王都是始作俑者,成为既得利益者和享受利益者,反倒是将最有功劳之人推出去消愤。

谢家老头坐在长案对面。

他长得矮,甚至比不上家中妻妾的身量。

谢望松身着一身灰棕色的棉衣,面上衣服和善无害。

可是京城中任哪个为官者都断然不会去轻视对方。

谢望松道:“杨大人这厢于府中,倒是比先前日日上朝轻松许多,连带着这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谢老哥这莫不是取笑于我。”杨轩尉“哈哈”两声,“这册子记录着的东西,不少还有是您谢侯爷的亲戚门生呢。”

册子陈旧,像是源本,还是在暗格处拿出来的东西。

杨轩尉不避着他,烛光下映出这人花白的发,倒是已有颓势。

“这些东西,留着无甚大用,未来的新帝是个不守规矩的,到现在也不肯屈下去做个合格的掌权者,我倒是有些怀念皇帝未病的时候了。”

杨轩尉一起跟着感叹:“是啊,先前那位虽然愚蠢了些,但于世家来说,倒算心思澄澈,如今这位,颇有些釜底抽薪之姿。”

谢望松笑:“黄毛小儿他能抽谁家的薪火,谁会允他这般继续荒唐下去。”

“可我听闻,他安排人修著科考律例,还让孙方那个木头入了吏部掌管官员交任考核,真是昭然若揭的目的啊。”

“我谢氏只不过有一小旁支出手,城中已有人心惶惶,太子若想安安稳稳的继位,得罪我等并无好处。”

“那倒也是,杨家底下人亦是有人不满,可惜我这一把身子骨,比不上谢老哥这般有劲头啊。”

“这话便是说错了,您的女婿宁王殿下,可是个很大的依仗啊。”尽管萧文舟是个废物,但他仍旧是皇帝的儿子,年岁上还要比太子大上几岁,血统上不出一点问题。想到这谢望松说:“若是宁王殿下有出息就好了,可惜啊,可惜。”

杨轩尉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唉,这段时间文舟那孩子来看过我几次,虽知晓他的不甘心思,可我身子不如几位老哥好,尤其是谢大哥您,我是真的相助也无能为力啊。”

“太子殿下这段时日又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胡乱证词,非说我儿草菅人命,这哪有的事啊,辰墨一直孝顺听话,家中长辈可都是心疼辰墨如今被太子拘着不放呢。”

找到了共同的敌人,这些年来一直相争的谢杨两家共同饮茶吃斋,言语间虽又互相试探起起来,到最后仍是以共同的目的结尾:“着实荒唐,太子若是还这样荒唐下去,三月大典也不必开了。”

-多日不曾出府,只觉得外面这条路都陌生了。

卫梨坐在马车里,和数日前萧序安突发奇想欲要带她去云城不同,这次她是心甘情愿出门。

地上留下一层车辙,浅淡着的尘土被风一吹便是散了开来。

卫梨不带着自己的情绪,让大脑随着车架的微微晃动放空,才不至今一刻,便是睡意浓郁。

本就离得近的距离,更是睡意在下一瞬加重时便到了芝兰院这边。

“娘娘,您想要来的地方已经到了,奴婢扶您下马。”

深巷宅院,无人问津,过去了许多是日,也不知晓里头的姑娘是否还安好。卫梨跺跺脚,缓和有些麻木的小腿。

她没有搭着何蓉的手臂,自行迈步子往里头走。

外边不必太子府邸,寒凉的风时时吹来,鬓间的发松垮下去,一些零碎的青丝老是打在眼睛上。

这院子里留着看顾的人只有几个,收拾完院外的干净后便是常常待在屋里头,现在主家过来,有来不及反应的行径。

领头的老嬷嬷躬着身子:“姑娘今日来此,小院蓬荜生辉。”

卫梨没有看这个人,只是道出目的:“先前安置过来那位冯姑娘,现在可还好,身体如何?”

老嬷嬷跪下:“这......”,欲言又止,其余几个伺候的人也是一幅说不出来话的模样。

不待卫梨开口质问,何蓉已经上前,揪住了这老妇的后颈衣领:“怎么?你们敢苛刻主子安排的事宜不成?”

“不是的,不是的”,一个扎着双辫的小姑娘出声:“是前段时日的晚上,冯姑娘突然大喊大叫,便是叫来西街那边最好的大夫也不当用,说冯姑娘染了癔症,治无可治。”

更可怕的是那些疯言疯语,主子不再管这个女人,有婢女猜测是或是娘娘不方便惩治的女人,才丢了这里来自生自灭。

她们伺候的,不敢违逆上头的心思,也不敢做太过扰了主子的兴趣。

卫梨往前走,穿过前院后才至冯叶萝所居住的位置。

隔着百丈,就听到里面叮铃咣当的响声,跟唱大戏似的让人情绪开始生躁。

门被锁了起来,须得是钥匙方能打开,卫梨盯着那锁,只觉得有人在阴奉阳违,明明自己先前吩咐过,也与萧序安说过。

他也明明与自己说过会位冯叶萝找个好去处的。

不是说好了送去孙大人那边吗。

自己不是已经服过天山雪莲了吗?

为什么还没给从后宫逃出来的巧克力姑娘安排好着落。

是忘了吗?

萧序安也不是个忘事的人呀。

很多事情都能记在心上,哪怕只是一句无心的话而已。

那是故意的吗?

卫梨垂眸看向冯叶萝手腕上伤疤,这姑娘痴笑着,有人靠近也只会再不停的重复着:“我不要进宫。我不要进宫。”

她才在后宫待了多久,就留下了这么大的魔怔。

“冯叶萝,你还记得我吗?”

卫梨蹲下来,温言开口,伸手将她凌乱的发捋到耳后,露出的面容上尽是些污浊,看起来跟乞丐堆里待久了似的。

“都说了我不要进宫!”冯叶萝猛地将人往后推,力道大,卫梨都没有反应过来,何蓉扶住太子妃,袖口中的利刃已经拔出。

“不许伤她!”

影卫的动作停在了太子妃的命令之下。

“她推您,娘娘您差点摔在地上。”

何蓉面上不善,若非方才自己动作快,磕碰到娘娘怎么办,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娘娘,娘娘不能受一丁点伤害,这是她作为太子妃影卫的最高指令。

现在这个疯女人的冒犯已经足够她死了,何蓉冷睨着连连往后退的女人。

卫梨从何蓉的搀扶中抽出自己,她无事,这个时候有些生怨罢了,自己与冯叶萝一样,并不想入宫,为后为妃都不想,那里死了的人太多了,人在一坐数不清有过多少人命的地方,真的不会日夜都被噩梦缠绕吗?

太子妃在外处待了不久,回去后传唤白无疑来见。

“你去西南街巷最里头的位置,再拐上个弯,那边挂着芝兰院牌匾的府邸,里面有位姑娘生了病。麻烦白先生去看看她。”

说着,太子妃将一木匣子的钱财地契交与白无疑。

“须得麻烦先生了,这事我自会与殿下诉说。”

白无疑凝视着送与手上的重量,生出好奇,这得是什么病值得这么多钱,又是谁让这位卫梨姑娘生出了或许本不该有的关心:“白某想问一句,敢问病人是何症状,白某也好做些准备。”

太子妃言:“她的精神不大好,许是受过刺激,连带着人也不大清醒。”

白无疑迟疑:“这般症状,可是良久?”

太子妃回:“大概一月有余吧,或是更久。”

其实她不清楚,也不知晓是否发生了更多的事情,在太子的庇佑下,卫梨所知的一切都有范围。像是笼中的小鸟一样,飞不去外处自由的天空,外边的的风雨也的确会将鸟儿的翅膀打湿,小鸟有心思也没能力。

“先生帮我去看看她吧”,卫梨补充:“便是治不好,也没关系。”

疯了的人很难回复如初的,除非刺激到这个人本身的事物彻底消失,不然哪里能忘却将影响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日的太阳落下已经是要过酉时,白天的时间拉长后,一切更加漫长难捱。

得知卫梨出府去了冯叶萝那里,太子的本就不好的脸色语法沉暗。

这样无关紧要的人,都不会在萧序安的脑子里存在超过一刻,若不是卫梨在意,他都不会想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妃说什么了吗?”

影卫将记录册呈交于太子殿下:“娘娘看起来有些生气,寻了白大夫过来安排其出府诊治。”

她又与自己闹脾气,为了一个不相关的人。

纸张被捏攥成皱巴巴的形状。

“怎么?殿下觉得我做的不对不如把我也随便打发出府。”

卫梨在桌边,手上拿着毛笔,一笔一画胡乱写画着。

见来人一身戾气,宛如一柄将要出鞘的冷剑,看来萧序安身体是真好,才刚过去两日,身体一身病气看起了已经全然退去,笔墨落下,心中愧疚散去许多。

卫梨听到男人压着口气,长吁呼吸,身形怔住的瞬间,压抑的心思溢出:“卫梨!你又是这样,悲喜无常!这么久了,你还要这样对我,还要折腾我?

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问你你又不说,温和屈就的模样你不在意,学着你冷待你又只会跟较劲似的更加疏远。

你只是会在我露出伤病的时候露出愧疚的神态。偏偏要关心那么多人,在意那么多人,只想着我不好吗?我对你不好吗?不好的地方你怎么不说?”

还是说要他一直以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面对她,不停的示弱。

不停的示弱可以一直拥有阿梨的关心吗?

如果可以,他也可以的。

反正胸口处的伤疤也未曾好全,白无疑也说了大概会留下个阴雨天气便会生疼的病证。

无甚重要,没有阿梨不在乎他重要。

“说完了?”

卫梨抬眸,略微歪了下头看他。

平淡的样子,好似刚才没有听到萧序安一连串的话似的。

女人的眉目中甚至有略微弯曲的弧度,像是听完一曲戏那样之后的评判。她不怎么喜欢这出,所以无论对方的情绪多么激烈都不在意,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仿佛是在点评一曲不堪的拙劣。

太子殿下卸力,生出更大的茫然与困惑。

怎么就这样了呢?

“我没有不管你带过去的那个人,先前也已经问了孙方,他家里简单,也同意认个妹妹。”萧序安与卫梨解释道,他不希望在卫梨这里的印象越来越差。

“孙方他一直忙着春闱科考,章律也需要休整,是以才推迟了安排。芝兰院是徐管事看顾着,那边的月俸都有按时发放,下人也是些听话的。”

所以并没有把人落在那里不管不问。

在吩咐何海带人入宫寻药的之后,也吩咐去寻了大夫。

“哦,我知道了。”

卫梨的手中还捏着笔杆,一个并不标准的书写姿势,如同三岁学书认字的孩童,萧序安只盯着卫梨的脸色,看她的眼睛流露出什么样的情绪,完全都没有注意到她在写写画画。

“阿梨,不要误会我。”

男人往前,他的气息跟有意识似的,围绕着卫梨将其包裹在其中,“我很在意阿梨看重的每一件事,阿梨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和我讲。”

萧序安不明白为什么要去管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也不理解“冯叶萝”的名字有何特殊,他查遍了冯家的族人亲朋,也未曾探到和阿梨有关的东西。

阿梨孑然一身的来到他的身边,没有过往的痕迹。

他忆起与阿梨初相识时也曾听她讲过几句自己的来历,那时自己并未细听,以为这又是哪里来的奸细,曾经没放在心上的言语,现今是死活也想不起来的。

“没误会,也没有怪你。”

听到卫梨平静的回答后,萧序安更生恐惧。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阿梨......,阿梨好像要做什么,阿梨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他。

可她要去哪里呢?

为什么那抹更深的希冀频频发亮。

自己在期待着他们的在天地下成婚,接受百官朝拜和史官笔载,可他期望的,并非是阿梨所想要的,从始至终,萧序安都知晓卫梨不在意他用心准备的这场婚事。

紧紧的抱住卫梨,在萧序安的怀里,他们离得这样近,连烛火映过去的光都是耳鬓厮磨的影子。

可是太子殿下抓不住她,怎么都抓不住她。

太子殿下这天晚上是牵着卫梨的手躺下的,入睡时已经不知道时间是哪时哪刻,鲜少的梦见了许多年前的往事。

那时他在宫中吃不上饭,饿的瘦骨嶙峋的时候开始对这个世界生出怨恨,心思更加极端,砸伤了按着他头吃狗食的太监,力气小的小孩被鞭子抽了一顿,一度以为要死,是宫里那位被废的淑妃给了他一瓶药。

淑妃说:“你不是相爱的人生出的孩子,所以才会过得这样痛苦。与我的孩子一样,我也将他们扔到了自己看不到地方。”

画面一转,是漫天的血红色,他在战场里撑着长戟,全身是血,他不知走了多久,去到一处山洞,那时候他还要等死的,觉得死了也行,他居然还能醒来,看见有个穿着清浅蓝色的女人从远处过来。

对方很是好奇的盯着他,那目光热烈到闭着眼都能感知到。

她说了什么呢?什么都没听,一句也记不得。

下一瞬:“萧序安,别再喜欢我了,你有要做的事,我也有自己的路要回去。”

“殿下!”孙方惊呼唤人。

萧序安坐在殿内龙椅上,走神间回忆着迷乱的梦,到现在心脏都是慌的,他的手摸着开刃的发簪,没注意到自己碰到机关纽伤了下手心。

阴云天气,胸口太疼,没感知到指骨间的伤口。

“可是这则章程出了问题?”孙方试探询问。

这东西可是他不眠不休整写出来的啊,前朝过往几乎没个可参考的,殿下要求那般激近,自己跟着上了贼船也不知道能不能靠岸。其实不靠岸也没关系,孙大人乐观的想。

总归新朝的改制革新,往后史书上会留下他孙方的名字,读书人罢,就图个名垂青史。

太子回过神,指着其中的一部分:“将这些誊抄下来,在四方楼传阅,最重要的是要落到寒门书生那些人手里去。”

殿下要求的,是改制所有人参与考试都要同屋而坐的部分,除却此条,还有令主考官分行监管,任何交头接耳或是私相授受,可至大理寺举报,若是属实,科举之人十年不准参与考试入闱,记入名册。

民间但凡有些家用空余的,无一不努力将孩子送与学堂,为夫子准备束脩,以盼有所成。

殿下是在为许多人铺路,可是这条路却在割着世家绵延的路。

孙方不禁想:这之后的登基,真的能顺利吗?

现在已经是各方攒动争斗,殿下一意孤行事之太多。先前便有殿下针对了个小世家,因着那边试图刺杀太子的女人。

现今想来,殿下应是早有切世家之势的打算,皇权集中,才能做成许多事。

殿下心有大志。

被手下人认为心有大志的太子殿下,忙完后缝制起了成婚时的盖头。

萧序安未曾做过这等活计,手上可以去玩弄刀枪剑戟,却始终对着没细细的银针不够熟悉,以至于费了许多块布料才能下手动这块皎月纱。

礼仪上亲手做成的婚服才能长久美满,心意相通,他与阿梨已经相伴多年,这次倒像是补个遗憾似的,手上的动作认真,眼睛盯着针尖的位置怕是绣错。

细密的针线间,露出来写执拗的专注。

便是往后是强求也要让两个人一直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萧序安盯着自己绣制的梨花,清雅明亮的颜色,在丝线上倾注心血,他期盼着卫梨能够回心转意。一时随性之举没有关系,回头就好,还在乎他就好。

那日何蓉交上来的“起居注”上,还有太子妃于四方楼茶室落座,清闲静心之时,将跟着的人赶至房外头,太子妃的袖口宽大,放些装着银子的荷包也不会看出来痕迹。

影卫后来禀报,太子妃出现的那日,有杨家养的死士在周围出现过,落脚的地方便是太子妃待过的茶室。

作者有话说:还是没有写到死遁章节。[托腮][托腮][托腮]-----女主不会做坏事的(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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