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许梵请了半天假的事情，没能逃过宴观南布下的天罗地网。他前脚刚离开实验室，后脚消息就悄无声息地传到了宴观南的手机里。
傍晚，庄园餐厅内，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晕。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气氛却不如往昔那般带着虚假的平和。
宴观南姿态优雅地用着餐，动作不疾不徐，眸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对面的许梵，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听说，你下午出去了？」
许梵握着餐具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松开。他早就料到瞒不过眼前这个男人，心中那份破釜沉舟的决心，反而让他此刻异常镇定，甚至提前做了准备。
「嗯。」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寻常抱怨的表情：「实验室严格控制空气湿度，干得厉害，脸上紧绷绷的。」
他放下刀叉，从身旁的椅子上拿起一个包装简约却难掩质感的礼品袋，轻轻推到宴观南面前，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试图讨好的意味：「听同事说这个好用，就去买了瓶擦脸油。想着你可能也需要，就······给你也带了一瓶。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很少送宴观南礼物，一来，对方的一切物质需求都被无限满足，什么也不缺。二来，他总觉得自己的品味，没有对方好，怕自己送的礼物拿不出手。
此刻，这个礼物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宴观南心底漾开圈圈涟漪。他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那个印着「御庭方」的袋子上，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随即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光芒所取代。
他放下餐具，修长的手指接过礼品袋，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他拆开包装，里面是一瓶「御庭方」新出的男士护肤乳液，简约的黑色瓶身透着低调的奢华。
「给我买的？」宴观南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许梵，那里面翻涌着惊喜、探究，以及一丝被取悦的满足。他拇指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瓶身，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深的弧度，那笑容不同于平日掌控一切的虚假笑意，透出几分真实的暖意。
「我好开心。」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喟叹的语调，目光胶着在许梵脸上，仿佛要将爱人此刻的模样刻入心底：「我感觉······都舍不得用了。」
这话语里蕴含的浓烈情感，让许梵心头一颤，下意识想要避开那过于炽热的注视。
然而宴观南没有给他躲闪的机会。他站起身，绕过餐桌，来到许梵身边，不由分说地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紧紧拥入怀中。那是一个充满占有欲的拥抱，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许梵揉碎。紧接着，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许梵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往日的充满情欲或惩罚性，它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却又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许梵此刻的「乖顺」与「心意」彻底吞噬、烙印。
许梵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身体僵硬，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他能感受到宴观南此刻的喜悦，但这喜悦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城堡，随时可能因为真相的暴露而轰然坍塌。
他闭上眼，掩去眼底所有的挣扎与恐惧，任由对方索取，只希望这个精心编织的谎言，能为他争取到更多宝贵的时间。
一吻终了，宴观南稍稍退开，指尖仍眷恋地抚摸着许梵微微泛红的脸颊，眼底是未散的情动与深沉的占有。
「小梵，谢谢你的礼物。」他低声说，语气温柔得令人心悸：「我很喜欢。」
许梵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丝毫不敢与他对视。
这看似温情脉脉的一幕，底下涌动的，却是足以将人彻底吞噬的暗流与危机。
宴观南用完晚餐，依照惯例前往书房处理未完的事务。方谨已如往常般静候在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
尽管方才收到许梵那份出乎意料的礼物，并在那一刻感到真实的愉悦，但宴观南的理智从未放松警惕。他太了解「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句话的分量，那瓶男士护肤品带来的短暂温情，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涟漪散去后，留下的仍深不见底的幽暗与猜疑。
他在宽大的书桌后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抬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常，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查清楚，小梵今天的详细行踪。我要知道他去过哪里，见过谁，停留了多久。」
「是，宴先生。」方谨应声，立刻通过内部通讯设备下达指令。宴氏集团技术部门的高效，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不过片刻，详细的报告便已呈递上来。
方谨看着平板上的数据，清晰汇报道：「宴先生，技术部根据许博士车辆的行车记录，与手机GPS定位信息交叉比对，已经核实，他下午一点七分离开实验室后，先驱车前往沈星凝的住所，停留时间约二十七分钟。之后，他独自前往‘环球港’购物中心，在‘御庭方’品牌专柜停留约十五分钟，购买两瓶男士护肤品，随后便直接返回实验室，未再去往其他地点。」
宴观南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瞬间挑动他最敏感的神经。
「沈星凝？」他脸色一沉咬着牙重复这个名字，眸中翻涌起阴鸷的风暴：「小梵为什么又去见她？！不是已经让他断干净了吗？！」
方谨感受到老板骤然降低的气压，语气愈发谨慎：「另外，我们调取许博士今日的通话记录。显示在今天上午九点十五分，有一通来自沈星凝的已接来电，通话时长约一分十三秒钟。」
宴观南的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瞬间弥漫在整个书房：「能查到他们通话的具体内容吗？」
方谨面露难色，摇了摇头：「宴先生，这······恐怕无法做到，以目前的技术手段，还无法进行回溯。」
「无法做到？」宴观南的声音冷得像冰，显然对这个答案极其不满。他不能容忍有任何脱离他掌控的事情发生，尤其是涉及许梵和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
他沉默几秒，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决断，随即下达一个更为严苛、也更触及隐私底线的指令：「让技术部悄无声息地在小梵的手机里，植入最高级别的远程监听程序。我要确保······」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残忍：「他今后拨出和接入的每一通电话，无论对方是谁，内容是什么，我都要在第一时间，一字不落地听到！」
他特意加重语气，补充道：「尤其是——来自沈星凝的！」
「是！宴先生，我立刻去安排，会让他们用最隐蔽的方式处理。」方谨心中一凛，深知这道命令意味着，对许梵隐私的彻底剥夺与监控的全面升级。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去执行这道不容置疑的指令。
书房门被轻轻关上，宴观南独自坐在巨大的书桌后，窗外的夜色也透不进半分光亮。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名为占有与猜忌的黑色火焰，在无声地、剧烈地燃烧。
夜色深沉，宴观南处理完最后一份跨国文件，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湿润水汽与清冽的乌木香气回到主卧。
室内只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勾勒出床上那个侧卧身影模糊的轮廓。许梵背对着门，呼吸平稳绵长，像是早已陷入沉睡。
宴观南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掀开丝被一角躺了进去。床垫微微下陷，他习惯性地伸出手，从后方将那具温热身体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对方柔软的发顶。
「宝贝，怎么睡这么早？」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累了？」
怀中的人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并没有转身，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带着浓重的、刻意营造的睡意：「嗯······我们睡吧······」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宴观南的心口。他已经数不清，这是这个月来的第几次了。每一次他带着渴望靠近，得到的都是类似的、带着疲惫意味的推拒。
他清晰地记得，这具年轻的身体，第一次是如何的青涩笨拙，在他的引领下逐渐食髓知味，甚至会流露难耐的神情。那时的纠缠与喘息，炽热得仿佛能点燃空气。
可如今，那曾被他亲手点燃的火苗，似乎正在一点点熄灭。许梵不再给他热烈的回应，甚至连敷衍的兴致都日渐稀薄。每一次的拒绝，无论借口是「累了」、「困了」还是「改天」，都像一瓢冷水，浇在他躁动不安的占有欲上。
许梵的身体就在他臂弯之中，温顺地依偎着，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乖巧」。
但宴观南敏锐的感官，却捕捉到了一种更深层次的疏离——那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肌肉紧绷，那刻意放缓放深的呼吸，那不愿与他视线相接的回避······
他的心，随着怀中人每一次无意识的推拒，一点点往下沉，沉入一片晦暗冰冷的深海。
他收紧手臂，力道大得让怀里的人，发出不适的闷哼，但仿佛只有这样用力地禁锢，才能确认这个人的存在，才能暂时驱散那萦绕不去的、即将失去的恐慌。
但他得到的，始终只是一具终日沉默的躯壳。那种感觉，比直接的对抗更让他感到无力和······恐惧。
此刻，他将许梵紧紧圈在怀里，两人肌肤相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可宴观南却只觉得怀抱空虚，一种无形的、冰冷的隔阂感横亘在两人之间。仿佛他抱着的，只是一个慢慢从他指缝中流走的幻影。
哪怕此刻许梵正被他死死地锁在怀中，却离他越来越远了。这种认知，让他心底那头野兽，在寂静中发出焦躁而不甘的低吼。
夜色浓稠如墨，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两人交织却并不和谐的呼吸声。宴观南睁着眼，金丝眼镜早被他取下放在床头，他在黑暗中凝视着怀中人模糊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平日里的锐利与掌控，只剩下一片沉郁的、翻涌着不安与执念的暗潮。
记忆的深处，那些属于「上一世」的、早已被岁月尘封的痛楚与绝望，如同沉在水底的寒冰，在此刻悄然浮上心头。
宴观南甚至能清晰地记起，许梵手中那颗子弹穿透胸膛时，带来的不仅是血肉撕裂的剧痛，更有一种被彻底背叛、信仰崩塌的冰冷绝望。
他曾发誓，重活一世绝不再重蹈覆辙，绝不再让任何人、任何情感，成为可以刺穿他心脏的利刃。
他本该是冷酷的、理智的、掌控一切的。他明明已经尝够所谓「爱情」带来的剜心蚀骨之苦，他起初甚至不明白上一世的自己，为何会像着了魔一般，对这种带来毁灭的情感趋之若鹜，甘之如饴。
直到此刻，直到他再次将怀中的爱人紧紧拥住，如同飞蛾明知前方是焚身的烈焰，却依旧无法抗拒那点光和热的诱惑，义无反顾地扑向这团，似乎即将在自己怀中熄灭的、微弱而冰冷的火种。
这拥抱，这靠近，分明是在饮鸩止渴。
「小梵······小梵······」他在心里无声地、反复地咀嚼着这两个字。每默念一次，心口那陈年的旧伤疤就如同被重新撕裂，泛起一阵尖锐而苦涩的痛意，那苦涩浓烈得几乎要让他的喉咙痉挛，想要将这颗浸满了爱情毒药的心脏呕吐出来。
然而，就在这无尽的苦涩要将他淹没之时，怀中的爱人在睡梦中感到不适，无意识地轻轻翻了个身，由背对着他，变成面向他的姿势，一只手甚至亲密得搭在他的腰上。
宴观南垂眸，借着窗外渗入的微弱天光，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容颜。
许梵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长睫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在他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张脸上褪去白日的疏离与抗拒，只剩下全然的、毫无防备的脆弱与宁静。
就是这毫无防备的一面，仅仅是这样看着爱人安静睡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宴观南心中那翻江倒海的痛苦、猜忌、不安与暴戾，竟奇异地、一点点平息下去。
那想要呕吐的苦涩感，被他心甘情愿地、如同吞咽世间最珍贵的蜜糖般，重新咽回喉咙深处，沉入肺腑。
是了，这就是爱情的砒霜。明知有毒，明知会带来无尽的痛苦与折磨，甚至可能再次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只要怀中这个人还在，只要他的体温还能温暖自己冰冷的胸膛，只要他的呼吸还能拂过自己的皮肤，只要他此刻······还属于自己。
那么，这一切的猜疑、不安、痛苦与挣扎，便都有存在的意义，哪怕饮下爱情这穿肠毒药，宴观南也甘之如饴。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这具温热的身躯更紧地嵌入自己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合二为一。
他低下头，将一个极轻、极珍惜的吻，印在许梵微蹙的眉间。
傍晚，庄园餐厅内，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晕。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气氛却不如往昔那般带着虚假的平和。
宴观南姿态优雅地用着餐，动作不疾不徐，眸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对面的许梵，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听说，你下午出去了？」
许梵握着餐具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松开。他早就料到瞒不过眼前这个男人，心中那份破釜沉舟的决心，反而让他此刻异常镇定，甚至提前做了准备。
「嗯。」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寻常抱怨的表情：「实验室严格控制空气湿度，干得厉害，脸上紧绷绷的。」
他放下刀叉，从身旁的椅子上拿起一个包装简约却难掩质感的礼品袋，轻轻推到宴观南面前，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试图讨好的意味：「听同事说这个好用，就去买了瓶擦脸油。想着你可能也需要，就······给你也带了一瓶。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很少送宴观南礼物，一来，对方的一切物质需求都被无限满足，什么也不缺。二来，他总觉得自己的品味，没有对方好，怕自己送的礼物拿不出手。
此刻，这个礼物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宴观南心底漾开圈圈涟漪。他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那个印着「御庭方」的袋子上，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随即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光芒所取代。
他放下餐具，修长的手指接过礼品袋，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他拆开包装，里面是一瓶「御庭方」新出的男士护肤乳液，简约的黑色瓶身透着低调的奢华。
「给我买的？」宴观南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许梵，那里面翻涌着惊喜、探究，以及一丝被取悦的满足。他拇指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瓶身，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深的弧度，那笑容不同于平日掌控一切的虚假笑意，透出几分真实的暖意。
「我好开心。」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喟叹的语调，目光胶着在许梵脸上，仿佛要将爱人此刻的模样刻入心底：「我感觉······都舍不得用了。」
这话语里蕴含的浓烈情感，让许梵心头一颤，下意识想要避开那过于炽热的注视。
然而宴观南没有给他躲闪的机会。他站起身，绕过餐桌，来到许梵身边，不由分说地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紧紧拥入怀中。那是一个充满占有欲的拥抱，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许梵揉碎。紧接着，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许梵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往日的充满情欲或惩罚性，它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却又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许梵此刻的「乖顺」与「心意」彻底吞噬、烙印。
许梵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身体僵硬，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他能感受到宴观南此刻的喜悦，但这喜悦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城堡，随时可能因为真相的暴露而轰然坍塌。
他闭上眼，掩去眼底所有的挣扎与恐惧，任由对方索取，只希望这个精心编织的谎言，能为他争取到更多宝贵的时间。
一吻终了，宴观南稍稍退开，指尖仍眷恋地抚摸着许梵微微泛红的脸颊，眼底是未散的情动与深沉的占有。
「小梵，谢谢你的礼物。」他低声说，语气温柔得令人心悸：「我很喜欢。」
许梵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丝毫不敢与他对视。
这看似温情脉脉的一幕，底下涌动的，却是足以将人彻底吞噬的暗流与危机。
宴观南用完晚餐，依照惯例前往书房处理未完的事务。方谨已如往常般静候在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
尽管方才收到许梵那份出乎意料的礼物，并在那一刻感到真实的愉悦，但宴观南的理智从未放松警惕。他太了解「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句话的分量，那瓶男士护肤品带来的短暂温情，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涟漪散去后，留下的仍深不见底的幽暗与猜疑。
他在宽大的书桌后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抬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常，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查清楚，小梵今天的详细行踪。我要知道他去过哪里，见过谁，停留了多久。」
「是，宴先生。」方谨应声，立刻通过内部通讯设备下达指令。宴氏集团技术部门的高效，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不过片刻，详细的报告便已呈递上来。
方谨看着平板上的数据，清晰汇报道：「宴先生，技术部根据许博士车辆的行车记录，与手机GPS定位信息交叉比对，已经核实，他下午一点七分离开实验室后，先驱车前往沈星凝的住所，停留时间约二十七分钟。之后，他独自前往‘环球港’购物中心，在‘御庭方’品牌专柜停留约十五分钟，购买两瓶男士护肤品，随后便直接返回实验室，未再去往其他地点。」
宴观南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瞬间挑动他最敏感的神经。
「沈星凝？」他脸色一沉咬着牙重复这个名字，眸中翻涌起阴鸷的风暴：「小梵为什么又去见她？！不是已经让他断干净了吗？！」
方谨感受到老板骤然降低的气压，语气愈发谨慎：「另外，我们调取许博士今日的通话记录。显示在今天上午九点十五分，有一通来自沈星凝的已接来电，通话时长约一分十三秒钟。」
宴观南的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瞬间弥漫在整个书房：「能查到他们通话的具体内容吗？」
方谨面露难色，摇了摇头：「宴先生，这······恐怕无法做到，以目前的技术手段，还无法进行回溯。」
「无法做到？」宴观南的声音冷得像冰，显然对这个答案极其不满。他不能容忍有任何脱离他掌控的事情发生，尤其是涉及许梵和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
他沉默几秒，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决断，随即下达一个更为严苛、也更触及隐私底线的指令：「让技术部悄无声息地在小梵的手机里，植入最高级别的远程监听程序。我要确保······」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残忍：「他今后拨出和接入的每一通电话，无论对方是谁，内容是什么，我都要在第一时间，一字不落地听到！」
他特意加重语气，补充道：「尤其是——来自沈星凝的！」
「是！宴先生，我立刻去安排，会让他们用最隐蔽的方式处理。」方谨心中一凛，深知这道命令意味着，对许梵隐私的彻底剥夺与监控的全面升级。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去执行这道不容置疑的指令。
书房门被轻轻关上，宴观南独自坐在巨大的书桌后，窗外的夜色也透不进半分光亮。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名为占有与猜忌的黑色火焰，在无声地、剧烈地燃烧。
夜色深沉，宴观南处理完最后一份跨国文件，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湿润水汽与清冽的乌木香气回到主卧。
室内只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勾勒出床上那个侧卧身影模糊的轮廓。许梵背对着门，呼吸平稳绵长，像是早已陷入沉睡。
宴观南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掀开丝被一角躺了进去。床垫微微下陷，他习惯性地伸出手，从后方将那具温热身体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对方柔软的发顶。
「宝贝，怎么睡这么早？」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累了？」
怀中的人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并没有转身，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带着浓重的、刻意营造的睡意：「嗯······我们睡吧······」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宴观南的心口。他已经数不清，这是这个月来的第几次了。每一次他带着渴望靠近，得到的都是类似的、带着疲惫意味的推拒。
他清晰地记得，这具年轻的身体，第一次是如何的青涩笨拙，在他的引领下逐渐食髓知味，甚至会流露难耐的神情。那时的纠缠与喘息，炽热得仿佛能点燃空气。
可如今，那曾被他亲手点燃的火苗，似乎正在一点点熄灭。许梵不再给他热烈的回应，甚至连敷衍的兴致都日渐稀薄。每一次的拒绝，无论借口是「累了」、「困了」还是「改天」，都像一瓢冷水，浇在他躁动不安的占有欲上。
许梵的身体就在他臂弯之中，温顺地依偎着，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乖巧」。
但宴观南敏锐的感官，却捕捉到了一种更深层次的疏离——那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肌肉紧绷，那刻意放缓放深的呼吸，那不愿与他视线相接的回避······
他的心，随着怀中人每一次无意识的推拒，一点点往下沉，沉入一片晦暗冰冷的深海。
他收紧手臂，力道大得让怀里的人，发出不适的闷哼，但仿佛只有这样用力地禁锢，才能确认这个人的存在，才能暂时驱散那萦绕不去的、即将失去的恐慌。
但他得到的，始终只是一具终日沉默的躯壳。那种感觉，比直接的对抗更让他感到无力和······恐惧。
此刻，他将许梵紧紧圈在怀里，两人肌肤相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可宴观南却只觉得怀抱空虚，一种无形的、冰冷的隔阂感横亘在两人之间。仿佛他抱着的，只是一个慢慢从他指缝中流走的幻影。
哪怕此刻许梵正被他死死地锁在怀中，却离他越来越远了。这种认知，让他心底那头野兽，在寂静中发出焦躁而不甘的低吼。
夜色浓稠如墨，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两人交织却并不和谐的呼吸声。宴观南睁着眼，金丝眼镜早被他取下放在床头，他在黑暗中凝视着怀中人模糊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平日里的锐利与掌控，只剩下一片沉郁的、翻涌着不安与执念的暗潮。
记忆的深处，那些属于「上一世」的、早已被岁月尘封的痛楚与绝望，如同沉在水底的寒冰，在此刻悄然浮上心头。
宴观南甚至能清晰地记起，许梵手中那颗子弹穿透胸膛时，带来的不仅是血肉撕裂的剧痛，更有一种被彻底背叛、信仰崩塌的冰冷绝望。
他曾发誓，重活一世绝不再重蹈覆辙，绝不再让任何人、任何情感，成为可以刺穿他心脏的利刃。
他本该是冷酷的、理智的、掌控一切的。他明明已经尝够所谓「爱情」带来的剜心蚀骨之苦，他起初甚至不明白上一世的自己，为何会像着了魔一般，对这种带来毁灭的情感趋之若鹜，甘之如饴。
直到此刻，直到他再次将怀中的爱人紧紧拥住，如同飞蛾明知前方是焚身的烈焰，却依旧无法抗拒那点光和热的诱惑，义无反顾地扑向这团，似乎即将在自己怀中熄灭的、微弱而冰冷的火种。
这拥抱，这靠近，分明是在饮鸩止渴。
「小梵······小梵······」他在心里无声地、反复地咀嚼着这两个字。每默念一次，心口那陈年的旧伤疤就如同被重新撕裂，泛起一阵尖锐而苦涩的痛意，那苦涩浓烈得几乎要让他的喉咙痉挛，想要将这颗浸满了爱情毒药的心脏呕吐出来。
然而，就在这无尽的苦涩要将他淹没之时，怀中的爱人在睡梦中感到不适，无意识地轻轻翻了个身，由背对着他，变成面向他的姿势，一只手甚至亲密得搭在他的腰上。
宴观南垂眸，借着窗外渗入的微弱天光，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容颜。
许梵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长睫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在他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张脸上褪去白日的疏离与抗拒，只剩下全然的、毫无防备的脆弱与宁静。
就是这毫无防备的一面，仅仅是这样看着爱人安静睡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宴观南心中那翻江倒海的痛苦、猜忌、不安与暴戾，竟奇异地、一点点平息下去。
那想要呕吐的苦涩感，被他心甘情愿地、如同吞咽世间最珍贵的蜜糖般，重新咽回喉咙深处，沉入肺腑。
是了，这就是爱情的砒霜。明知有毒，明知会带来无尽的痛苦与折磨，甚至可能再次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只要怀中这个人还在，只要他的体温还能温暖自己冰冷的胸膛，只要他的呼吸还能拂过自己的皮肤，只要他此刻······还属于自己。
那么，这一切的猜疑、不安、痛苦与挣扎，便都有存在的意义，哪怕饮下爱情这穿肠毒药，宴观南也甘之如饴。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这具温热的身躯更紧地嵌入自己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合二为一。
他低下头，将一个极轻、极珍惜的吻，印在许梵微蹙的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