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宴观南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沉稳模样,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神色几经变幻的少年。唯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那片名为「梦」的湖,又被投入一颗巨石,涟漪正层层荡开。

颁奖仪式结束,台下掌声渐歇。

许梵的目光下意识寻找沈星凝,示意少女和他一同离开,他的手轻轻扶着对方的手腕,引领着她走下台阶,动作细致,仿佛呵护着易碎的珍宝。

然而在转身的刹那,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再次望向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一眼。

一下台,沈星凝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抱怨:「老天爷,没想到鼎鼎大名的宴先生竟然会来!刚才在台上,我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有这么夸张?」许梵回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女,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他的眼神温柔似水,握着她纤细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肌肤,试图驱散对方残留的紧张。

「那可是宴先生啊!」沈星凝双颊泛红,眼睛闪闪发亮,仿佛盛满星光,激动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我竟然和他合影了!这辈子值了!」

身边的少女,滔滔不绝地谈论另一个男人,许梵心里逐渐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涩,像是一滴墨汁落入清水中,缓缓晕开。

他嗤笑一声,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不满:「什么宴先生,再厉害也和我们一样,都是碳基生物,咋们别提他了······」

「这倒也是······」沈星凝被他酸溜溜的语气逗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相视一笑,少年英俊的侧脸和少女甜美的笑容交相辉映,青春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无声流转。他们肩并肩走出大礼堂,朝阳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金色光晕。

而宴观南在校领导的簇拥中下台,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那两个少年人交握的手上,他们十指相扣的亲密姿态,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微微眯起眼睛,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暗沉几分,心中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精准定义的、晦暗不明的情绪。

方谨紧跟在他身侧,敏锐地察觉到,老板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比来时更重几分,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他刚才在台上看得分明,老板对那个叫许梵的优秀学生,态度可谓冷淡至极,甚至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排斥?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本来以宴先生惜才的性格,见到如此出色的年轻人,即便不立刻招揽,也该是欣赏有加才对。

赵校长快步追上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热情地邀请道:「宴先生,到我办公室喝杯茶吧?正好也聊聊云生少爷的情况。」

宴观南微微点头,优雅地颔首示意:「好。」

赵校长一边引路一边与宴观南闲聊,试图活跃气氛:「您觉得刚才那两个孩子怎么样?尤其是许梵,可是我们学校重点培养的苗子。」

「许梵······」宴观南眼神微动,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是个可造之材。」

校长室里茶香缭绕。

宴观南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手中温润的汝窑茶盏。他抿了一口,茶汤入口,虽有回甘,但对于常年饮用顶级茶叶、味蕾早已被养得极为挑剔的他来说,这茶的品质实在平庸,连用作漱口他都嫌弃。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茶杯,勉强收敛心神,听着校长关于宴云生学业情况的汇报。

赵校长打开IPAD,调出宴云生的成绩单。看着上面不太好看的数据,他的笑容有些僵硬,硬着头皮开口:「宴少爷最近的成绩······不太理想······」

宴观南面上维持着温和的倾听姿态,偶尔提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显示出他对弟弟并非毫不关心。

然而,他的思绪却总不受控制地飘远。梦里的细节疯狂涌现:云生是如何因许梵与他一次次冲突,从依赖他的弟弟变成恨他入骨的仇人;许梵又是如何利用自己的感情,在他们兄弟之间埋下猜忌的裂痕,最终导致那无法挽回的结局······

「亲手杀死云生」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即使是在清醒的此刻,依然能让他感到灵魂被撕裂的剧痛。他必须阻止这一切,必须让云生远离许梵这个祸源!

「宴少爷其实很聪明,可能不太适应学校这种一对多的教学环境。」赵校长找补,小心翼翼地建议:「建议您在课余时间,为他请一位名师进行一对一辅导······」

「好,我知道了。」宴观南话音刚落,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门外,突然传来方谨礼貌而坚决的阻拦声:「小同学,你好。你找校长?但他正在和宴先生谈话,劳烦你稍等。」

「你好,我不找校长。」一个清越、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想找宴先生。」

许梵的声音······宴观南自己都未曾察觉,在听到对方声音的瞬间,背脊瞬间绷直站了起来,立刻朝门口望去。

只见少年逆光站在走廊上,身影挺拔如冬日青松,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静气场。

而方谨的声音公式化:「抱歉,宴先生事务繁忙,不是任何人想见就能见的。」

宴观南却已迈开长腿,走向走廊。阳光从窗户洒落进来,在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腕间那枚价值不菲的瑞士腕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而耀眼的光芒,恰好跳跃在许梵微微上挑的眼尾,为少年清俊的面容增添几分难以言喻的昳丽。

他站定看着眼前的少年——梦里的「抗拒他的爱人」兼「杀他的仇人」,此刻眼神清澈,眉宇间是未经世事打磨的正直与锐气,与他梦中后期那个心思深沉、运筹帷幄,最终将他逼入绝境的男人判若两人。

是梦吗?那痛楚如此真实······

还是预言?但眼前之人又如此「无辜」。理智在尖叫着让宴观南远离,可某种更深层、更隐秘的冲动,却让他无法就此转身。

「你······」他皱着眉头开口,带着一丝自己都无法解开的复杂情绪:「找我?」

许梵转过头,相比较台上领奖时的一丝不苟,此刻校服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精致的锁骨处一点朱砂痣若隐若现,格外醒目,衬得他整个人阳光青春之外,又平添几分不羁的鲜活。

秋日的阳光为少年清秀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对着宴观南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礼仪无可挑剔。

「宴先生,你好,又见面了。」他开口时不卑不亢,神情带着毫不掩饰的狐疑,目光坦然,紧紧锁住宴观南的眼睛,像要撬开对方的颅骨,看清里面所有的思绪:「我想知道,您刚才的演讲稿,是谁帮您写的?」

宴观南一向敏锐,不知为何,他能感受到少年那看似礼貌的笑容底下,潜藏着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敌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没有人帮我写,那些话是······」宴观南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在我梦里出现过······」

「梦?」许梵眉头紧蹙,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但也并未深究,只是淡淡道:「好吧。」

在方谨眼中,宴观南的时间宝贵如金,许梵这样的学生,哪里值得他如此浪费时间。想到颁奖时宴观南的冷淡,他适时插话,语气带着公式化的疏离:「小同学,宴先生时间宝贵,你的问题问完了吗?」

「方谨······」却没有想到,宴观南打断了他,目光依旧停留在许梵身上:「无妨,今天早上不是没安排别的事情吗?」

许梵见宴观南一副出人意料的和善模样,心思电转,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语气变得恳切:「宴先生,我实话实说,并非有意偷听,只是刚到时正巧听到,令弟好像需要家教······」

宴观南闻言一愣,前世他与宴云生兄弟二人,因许梵反目成仇的种种惨烈画面,瞬间掠过脑海,他绝不能给许梵和云生任何接近的机会。

「抱歉······」他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地打断少年未完的话语:「云生不需要家教!」

「宴先生,您是觉得我年龄小,不信任我的能力吗?」许梵神色自信,侃侃而谈,试图证明自己:「我已经自学完成高中的课程,现在正在研究大学的课程。从初一开始,我就在做家教,教学经验相当丰富。而且,我有一套独特的学习方法,可以帮助我的学生迅速提高成绩,比如说,和我一同获奖的沈星凝,在我的辅导下,她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二十名。」

他直视宴观南的眼睛,语气诚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您要不要考虑让我试试?」

「不!我没有不相信你,相反,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你有多优秀。」宴观南的语气坚决,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他必须彻底断绝这种可能:「只是我弟弟即将离开湖西,回青山市读书。」

这个突兀的决定,甚至让旁边的方谨都露出惊讶的神情——当初为了让学渣弟弟进入这所省重点,宴观南不惜捐了一栋楼,这才没一个月,宴云生竟然又要离开?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老板今日这突如其来的安排,究竟意欲何为。

宴观南目光如炬地打量着眼前一脸遗憾的少年,心底那个「远离」的决议,与某种难以抑制的「靠近」的冲动,在脑海里激烈交锋。

最终,后者以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占据上风。他话锋一转,抛出新的诱饵:「我觉得你前途不可限量,要不要考虑闲暇时,来集团实习?」

在许梵的认知里,实习生基本就是干些泡咖啡、打印文件的低端工作,而且薪水极低,这与他的人生规划相去甚远。

「宴先生,感谢你的好意。」他拒绝得干脆,带着学霸特有的骄傲和清晰的目标感:「但我的课外活动丰富,精力有限,而且我志不在此,只能婉拒您了······」

「年薪······」宴观南打断他,犹豫一下,报出一个对于学生而言堪称天文数字,却又刻意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以免显得过于骇人的价码:「五十万?怎么样?不需要你定时定点坐班,有空闲暇时来就可以。」

「五十万?还不用坐班?」许梵果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真的吗?」

别说许梵,连一旁的方谨都瞪大眼睛,内心震动不已。想当年他985名校毕业,以优秀毕业生身份,进入宴氏集团全职实习时,薪水连这五分之一都不到!

宴观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当然,我一言九鼎。」

然而,许梵从来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巨大的诱惑反而让他越发警惕和狐疑。他不相信纯粹的赏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

「我闲暇时需要做什么?」他反问道,眼神锐利:「才能为你创造五十万的价值?」

「现在的你,当然无法为集团创造什么很高的即时价值。」宴观南迎着他探究的目光,语气坦诚,也带着一种上位者的笃定:「但我看中的,不是现在的你,而是你的未来······你的潜力值这个价,甚至更高······」

若是寻常人,恐怕此刻早已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但许梵沉默了,他思考很久,内心似乎经历一番激烈的挣扎,最终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宴先生,感谢您的赏识与好意。虽然······您的年薪和待遇真的让人很难拒绝。」他挺直背脊,声音依旧保持着礼貌,却带上了属于学霸的、不容置疑的骄傲和坚定。

他迎着宴观南深不见底的目光,毫不退缩地补充道,清晰地划清界限:「但我对我的人生有自己的规划,我希望将来能专心钻研一些感兴趣的科研项目,为国家的科技发展尽一份力,而不是······经商。」

这一刻,宴观南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梦中的自己,会对这个少年如此着迷,甚至到了疯魔的地步。对方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闪烁着理想与信念的纯粹光芒,坚定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不为外物所动。

只可惜,梦里的许梵,最终却被他们一同拖入泥沼,毁掉所有的前途,未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成为一名为了理想发光发热的科学家。

一股混合着怅惘、悔恨与复杂怜惜的情绪涌上心头,宴观南勉强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双手慢条斯理地插进西裤口袋,仿佛只是一个随意的提议,却精准地抛出最能触动许梵的诱饵:「既然志在科研······集团旗下正好投资了一家尖端技术实验室,你有兴趣参观?」

「实验室?!」许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瞬间被点燃的星辰,所有的警惕和疏离在「实验室」三个字面前似乎都暂时消散了:「什么实验室?主要从事哪个方向的研究?我真的可以去参观吗?」他连珠炮似的发问,语气中充满急切与渴望。

看着少年瞬间被点亮的眼眸,那里面闪烁着的、对知识纯粹的热忱,宴观南心底那个名为「理智」的警报再次鸣响,警告他应该就此打住。然而,他的行动却背叛他的意志。

他不动声色地取出手机,屏幕在指尖点亮二维码,语气平淡自然:「加个微信,具体的资料,等我整理好发给你。」

「好!」许梵迫不及待地掏出自己的手机,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之前所有的拒绝和疏离,在对于知识的渴求面前,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宴观南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好友申请提示,指尖在「通过验证」的按钮上悬停了一瞬。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简单的点击,或许会再次打开潘多拉的魔盒。一边是决意不再相交的理智,一边是难以抗拒的、想要靠近这缕光芒的本能。最终,在那复杂难言的心绪驱使下,他的指尖轻轻落下。

「滴」的一声轻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命运的丝线,仿佛随着这一声提示音,再次悄然缠绕而上。

宴观南在一众校领导的躬身相送下,面无表情地坐进迈巴赫的后座。

方谨为其关上车门,将外界的喧嚣与谄媚彻底隔绝,车队平稳地驶离学校,融入车流。

车内一片沉寂,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宴观南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金丝眼镜被他取下,随意搁在一旁。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压着眉心,试图驱散脑海中那张年轻、固执又带着灼热理想光芒的年轻脸庞。

许梵······

他终究还是没能彻底避开。不仅加了微信,甚至还主动抛出实验室这个诱饵。理智告诉他这是在玩火,是在重蹈覆辙的边缘危险试探,但某种更深层、更难以言说的冲动,却让他无法眼睁睁看着那束光转向别处,或者说,他无法忍受那束光与自己再无交集。

方谨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小心地观察着老板的神色。他跟随宴观南多年,深知这位年轻大佬的行事风格,向来是谋定而后动,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利益最大化的节点上。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对那个叫许梵的学生的态度,处处透着反常。

犹豫再三,方谨斟酌着开口,打破车内的寂静:「宴先生,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说。」宴观南没有睁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方谨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宴先生,集团······什么时候收购了实验室?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作为宴观南的首席助理,集团大大小小的投资并购案他都经手或过目,绝无可能遗漏一家实验室的收购。

宴观南按压眉心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被打断思绪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被突然点破的凝滞。

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哦,忘记跟你说了。立刻去物色并收购一家实验室,研究方向······机械动能领域。」

他记得很清楚,在那个漫长的「梦」里,许梵每次阐述过对机械动能转化的痴迷与构想,眼睛就会发亮,那是少年心底最炽热的火种。

方谨闻言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宴先生,您的意思是······现在去收购一家机械动能方向的实验室?」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完全不符合商业逻辑!没有任何前期调研,没有风险评估,没有目标筛选,就因刚才在学校里对一个学生随口一提,就要真金白银地砸下去收购一家实验室?这简直是······

宴观南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神情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确认。

方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老板这突如其来的指令背后的深意。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询问,带着试探:「宴先生,您突然决定收购实验室,难道······是集团接下来有战略调整,准备进军新能源汽车制造领域了?」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符合「机械动能」研究方向,且与宴氏集团体量相匹配的商业可能性。

方谨的联想合情合理,甚至为宴观南这突兀的决定,提供一个完美的商业借口。

宴观南沉默片刻,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回忆着梦中一些国家未来的发展政策,才顺着方谨的话,用一种带着深思熟虑的口吻,肯定道:「新能源电车是未来的大势所趋,市场潜力巨大,不能让其他几家抢了先机。」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命令:「让市场部和战略发展部,尽快联合提交一份详细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和初步规划方案上来。」

「明白。」方谨立刻应下,心中虽然仍有疑虑,但老板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

他暗自思忖,原来老板早已将目光投向这片蓝海,之前竟一点风声都没透露,果然是深谋远虑。只是,这启动的契机,未免太过······巧合了些?难道真是因为那个叫许梵的学生,偶然勾起老板对此领域的兴趣?

方谨不敢再多想,立刻拿出平板电脑,开始记录和安排后续工作。

宴观南重新闭上眼,车窗外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他成功用一项庞大的商业计划,掩盖内心深处那个隐秘的、关于一个人的私心。

收购实验室,是为了······能有一个足够分量的「鱼饵」,让那条名叫许梵、聪慧而警惕的鱼,愿意再次游近他的水域。

他知道这很危险,是在清醒地走向那片曾让他万劫不复的悬崖。但胸腔里那颗沉寂太久的心脏,却在做出这个决定后,诡异地泛起一丝久违的、带着刺痛感的悸动。

他终究,还是无法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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