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43

当晚,浴室氤氲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许梵带着一身清爽的沐浴露香气爬上床。

宴观南已经洗漱完毕,正靠坐在床头,暖黄的阅读灯下,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经济论著,姿态放松。

许梵习惯性从宴观南身后贴过去,手臂环住宴观南精壮的腰身,脸颊在他宽阔的背脊上蹭了蹭,带着一丝依赖。他的手却并不安分,指尖顺着男人紧实的腹部线条缓缓下滑,带着明确暗示地,抚向那沉睡的性器。

宴观南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脑海中立刻响起老中医那些话,频繁的房事,显然与「禁欲静养」背道而驰。

他下意识地猛地合上手中的书,一把紧紧抓住许梵那只不安分的手腕,力道有些失控地重。

许梵手上一疼,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动作顿住,眉头立刻不悦地蹙起,声音带着被打断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怎么了?」他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宴观南握得很紧。

宴观南看着许梵瞬间冷下来的脸色,心中暗自懊恼。但他绝不能将老中医的诊断和盘托出,那等同于在提醒许梵他「有病」,是在揭爱人内心尚未愈合的伤疤,只会让对方思虑更重,适得其反。

电光火石间,他已有了决断。他松开些许力道,但依旧握着许梵的手,转过身面对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甚至显得有些疲态的笑容,语气放得极软,带着商量的口吻:「宝贝,别生气。」

他轻轻摩挲着许梵的手腕:「是我······可能年纪上来了,不比你年轻人。这段时间······我们每天都做,这腰背实在有些吃不消,精力也跟不太上。你看······要不我们商量一下,稍微减少一点频率?比如······一周一次?你觉得怎么样?」

他将所有原因都揽到自己身上,用「年纪大」、「精力不济」这样贬低自己的理由,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许梵那敏感而脆弱的神经。

然而,这话听在许梵耳中,却完全变了味。他在宴观南面前,早已习惯了被纵容,甚至带着点恃宠而骄的任性。对方明确的拒绝,让他觉得难堪至极。一种被拒绝的不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猛地用力,彻底抽回自己的手,仿佛沾上什么脏东西,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冰冷带着刺:「你以为我很想和你做?!我巴不得你离我远一点!」

说完,他猛地翻身,用力扯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只留给宴观南一个写满抗拒和怒意的背影。

宴观南看着他那副赌气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凑近了些,温声哄道:「宝贝,怎么还真生气了?你误会了,我怎么会不想要你?真是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你得体谅体谅我这个老人家······」

可无论他怎么哄,许梵都像没听见一样,紧闭着双眼,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稳绵长,伪装出一副已然熟睡、拒绝交流的姿态。

宴观南看着他紧绷的肩线,知道今晚是哄不好了,只能暂时作罢,想着明天再找机会好好安抚。

他关掉阅读灯,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想要将人揽入怀中,却在触碰到那僵硬的背部时,感受到明显的抗拒。但幸好,许梵没有拒绝他的拥抱,他怀着满腹的担忧和无奈,抱着爱人缓缓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宴观南在沉睡中感到一丝异样,醒了过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下朦胧的清辉。他下意识地收拢手臂,却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依旧紧绷得像一块石头,连睡姿都和他入睡前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这太不正常了,许梵睡觉其实并不老实,常常会无意识地翻身往他怀里钻。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宴观南,他敏锐地伸手,轻轻抚上许梵的脸颊——指尖触及一片冰凉的湿意。

他心头猛地一颤!

「宝贝?」宴观南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清晰的焦急:「你怎么了?怎么还哭?」

许梵被他察觉,身体僵硬得更厉害,一种被看穿脆弱的气急败坏让他猛地挥开宴观南的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哭腔,恼羞成怒地低吼:「不要碰我!我没有哭!」

宴观南哪里会信,他立刻撑起身子,「啪」地一声按亮床头灯。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许梵不适地眯了眯眼,也让他哭得红肿的眼眶和满脸未干的泪痕无所遁形。

宴观南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发紧。他伸手去摸许梵枕着的位置,触手一片浸透的、冰凉的潮湿——整个枕头都快被泪水浸透了!这绝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伤心。

他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忙将人强行扳过来,面对自己,用指腹轻柔地、一遍遍擦拭着爱人不断涌出的泪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小心翼翼:「好好好,宝贝没有哭,是枕头自己湿了。」

他顺着对方的话哄着:「但你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是什么让你这么难过?是我刚才说的话让你误会了,是不是?」

宴观南一向对许梵纵容到骨子里,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哪怕是当初许梵脑子一热,央求他帮忙策划向沈星凝求婚,这种在此刻看来,无异于往他心口插刀的请求,他都未曾拒绝,他甚至还亲自为许梵挑选,并支付那枚天价的钻石。

在许梵的认知里,宴观南永远会对他敞开怀抱,满足他的一切,无论是合理的,还是任性的。

可今晚,这个男人竟然拒绝他主动的求欢!?

这破天荒的、前所未有的拒绝,像一根点燃的引线,瞬间引爆许梵心中积压已久的不安、猜忌。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他强装的冷漠和淡定,只剩下全然的崩溃。

他再也忍不住,一直压抑的哽咽,此刻眼泪汹涌而出,混杂着无尽的委屈和恐慌,声音断断续续,几乎语无伦次:「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所以你才······不愿意让我碰?你说啊!是不是?!我明天就搬走!我······我不碍你们的眼!给你腾地方!」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突然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宴观南,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蛛丝马迹,一个名字带着浓浓的恨意和酸味冲口而出:「是不是那个白易博?!一定是他对不对!」

听到「白易博」这个名字,从许梵带着哭腔的指控中蹦出来,宴观南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祖宗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情绪如此失控,根源竟然是陈年老醋发酵了!

他连忙将哭得浑身发抖的许梵,更紧地搂进怀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赶紧解释,语气带着十足的无奈和笃定:「宝贝!你胡思乱想什么?!我跟白易博从来都没有什么!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自从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早就跟他断绝往来了,甚至连工作上的接触都几乎没有!不信你问方谨!」

「你骗人!」许梵根本不信,用力挣扎着,旧日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委屈和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翻涌上来,让他口不择言:「什么叫没有什么!你别以为我是傻子看不出来!你明明喜欢他!那段时间,你天天跟他在一起,他天天『宴哥~宴哥~』地叫你,肉麻得要死!老子听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越说越气,连陈年旧账都翻了出来,声音带着尖锐的指控:「你他妈还亲自手把手教他滑雪!我呢?!你把我扔在一边不管不顾,害我一个人在旁边练习,结果摔进那么深的阴沟里,差点把小命都丢了!你当时眼里只有他,根本没有我!」

他用尽所有力气吼完,只剩下剧烈起伏的胸膛和止不住的泪水,他将脸埋在枕头里,呜咽声闷闷地传来,充满被忽视、被比较、被冷落的伤心与不甘。那些他以为早已忘记的细节,此刻都成宴观南「变心」的铁证,让他酸得心口都疼。

宴观南听着许梵那带着哭腔的、翻旧账式的指控,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更有一丝被在意着的隐秘欢喜。

他深知此刻任何苍白的解释都比不上一个斩钉截铁的誓言。他举起三根手指,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对着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人儿郑重道:「我宴观南对天发誓,我要是对白易博有半分爱意,明天就让宴氏的股价跌到退市,让我倾家荡产,一无所有!」

这个誓言对于他这样一个商人来说,不可谓不重。许梵的哭声果然小了一些,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狐疑地看着他。

宴观南趁机将人更紧地箍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坦诚,带着一丝回忆的感慨:「我的小祖宗,你真是冤死我了。那时候······我喜欢你,但我比你大这么多,又是个男人,我不知道,该不该把你拖进我这样复杂的世界里来。内心犹豫,心里挣扎得厉害,不断煎熬,既怕吓跑你,又忍不住想靠近······所以,我才幼稚地想了个馊主意,随便找了个人在身边晃,就是想······试探一下你的反应。起初你表现的很淡定,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我当时甚至做好和你一辈子只做朋友的决定。」

他轻轻吻了吻许梵的发旋,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直到那天在雪场,我看到你因白易博而心不在焉,甚至赌气离开雪道,最终摔进沟里。我找了你一晚上,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我也终于明白······你会在意,会吃醋,你心里是有我的。就是那一刻,我才像吃了颗定心丸,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都要把你留在我身边。白易博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块试探你心意的‘试金石’,我对他,从未有过半分喜欢。」

许梵听着他这番剖白,虽然心里还有点儿别扭,但那股滔天的委屈和怒火,总算被这番坦诚和那个沉重的誓言渐渐浇熄。

他任由宴观南抱着,不再挣扎,却依旧板着小脸,在男人怀里恶声恶气地放狠话,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你最好记住今天的话!宴观南,你要是敢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我······我一定杀了你!」

这狠话听起来凶巴巴,实则外强中干,带着一种被哄好后特有的、虚张声势的娇纵。

宴观南哪里会看不出他的色厉内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从善如流地哄着,语气满是纵容:「好好好······我的小祖宗。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绝对不反抗,任你处置,好不好?」他轻轻拍着许梵的背,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然而,许梵那句「杀了你」的狠话,却莫名勾起他心底深处一直潜藏的不安。他比许梵年长太多,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他沉默片刻,搂紧怀里的人,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感伤和忧虑:「宝贝······我将来,肯定会死在你前头,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世上,你可怎么办?真让我······放心不下······」

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让许梵身体一僵。他猛地抬头,看到宴观南眼中那抹真实的黯然,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重新把头埋进男人温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和决绝:「你死了,我也不活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话说得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宴观南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他既为这近乎偏执的依恋而动容,又为这极端的选择而感到心惊肉跳。

「傻瓜······」他喉头哽咽,收紧了手臂,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不吉利的了。天还没亮呢,乖,再睡一会儿。」

许梵的心结被打开,情绪大起大落之后,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在宴观南令人安心的怀抱里,嗅着那熟悉的、带着乌木气息的温暖,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沉沉地睡过去。

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声,宴观南却毫无睡意,这下轮到他失眠了。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感受着怀里人真实的重量和温度,许梵那句「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他害怕了。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自己死后,这个看似任性实则内心敏感脆弱的爱人,真的会做出什么傻事。

这种深入骨髓的担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彻夜难眠。

他必须做点什么,为爱人安排好一切,哪怕百年之后真的到了那一天,也要确保他能够好好地、安稳地生活下去。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成形——天一亮,他就立刻联系律师,公证遗嘱。他要把自己名下所有能留下的、足以保障许梵一生无忧的资产,都明确地、不容置疑地留给他。

这或许是他将来能为他的爱人,所做的最后、也是最坚实的托底了。

上传得好快,下一章大结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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