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湖西市一家顶级的旋转餐厅里,烛光摇曳,小提琴手演奏着优雅的乐曲,宴观南正与沈星凝共进晚餐。

沈星凝穿着一条精致的小裙子,显然精心打扮过。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伴随着震动,「许梵」两个字清晰地跃入两人的眼帘。

她切割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她抬眸看向宴观南,带着歉意:「宴哥,不好意思,我······我去接个电话。」

宴观南面上维持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示意她随意:「好,你去吧。」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然而,在沈星凝拿着手机走向餐厅露台的那一刻,宴观南眼底的笑意瞬间冷却,如同结冰的湖面。他修长的手指在酒杯上无声地收紧。

放下酒杯,他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给方谨发去一条言简意赅的短信:「查一下,小梵在做什么。」

方谨的回复来得极快:「宴先生,许博士租了西郊的圣约小教堂,正在内部进行布置,看起来是要再次求婚。」

「求婚」两个字像带着倒钩的鞭子,狠狠抽在宴观南的心上。他几乎能想象出,许梵那认真布置、孤注一掷的模样。他的心脏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深渊,一种即将彻底失去的恐慌和尖锐的嫉妒拢住他。

没过多久,沈星凝回来了。她重新坐下,脸上带着明显的犹豫和一丝对宴观南的歉疚,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餐巾:「宴哥······刚才的电话,是小梵。」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在电话里······诚恳地和我道歉了,我······」

「所以,他冷落你这么久,让你这样伤心难过。现在只是电话里说两句软话,你就心软准备原谅他了?」宴观南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听起来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和引导,试图将她往「轻易妥协」的方向推去。

「不、不是的。」沈星凝连忙摇头,解释道:「我们还没和好,他约我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说······要当面和我道歉。我······看他明天的表现再说。」她的语气带着动摇,但很显然,许梵的道歉和邀约,在她心里再次激起波澜。

她抬起眼看向宴观南,眼神复杂,充满真诚的感激与一丝无奈的遗憾:「宴哥,这些日子,你带我见识了很多,也让我觉得······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成熟、体贴、无所不能。只是······」

她垂下眼眸,声音轻了下去:「只是我更早遇见小梵······他虽然还不够成熟,但本性很好,我们之间······也有太多难以割舍的过去······这些日子,我也在冷静反思,心里一直在后悔,不该在那样美好的时刻,抓着一些细枝末节,朝小梵发脾气······」

宴观南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完美得如同面具,他甚至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语气听起来宽容而豁达,仿佛真的是一位全心全意祝福好友的挚友:「星凝,我明白的。你们俩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看到你们之间消除误会,重归于好,我······由衷祝福你们。」

他举起酒杯,向沈星凝示意,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也难以压下翻涌的戾气。

晚餐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各怀心事的气氛中结束。宴观南亲自将沈星凝送回她的公寓楼下,举止一如既往地绅士体贴。

然而,当沈星凝的身影消失在公寓大门后,宴观南脸上那伪装出的温和笑容,退潮般迅速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势在必得的狠决。

他坐回车内,对着副驾驶的方谨,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方谨,明天晚上,你安排组织一场高端定制珠宝圈的核心客户酒会,级别要高,规格要顶级。让王太太出面,点名邀请沈星凝作为重要伙伴一同参加。告诉她,这场酒会关乎她的工作室,未来是否能打入湖西市顶级圈层,机会千载难逢。」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明天晚上,必须让所有人缠住沈星凝,让她分身乏术,无法赴许梵的约!」

方谨回头看到老板眼中那熟悉的、不容违逆的寒光,心中一凛,立刻应道:「明白,我会确保万无一失。」

夜色中,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入车流,载着宴观南和他那精心编织的、不容许任何意外发生的计划,驶向未知的明天。

第二日,许梵精心布置的小教堂,在暮色中显得静谧而圣洁,暖黄的灯光透过彩窗,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他反复检查着每一个细节,从自己焊接的星空灯带,到精心挑选的每一首背景音乐,心脏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剧烈跳动着。

他一个人坐在餐椅里,面前他亲自精心烹制的菜肴渐渐冷却,那枚亲手打磨的素圈戒指放在丝绒盒里,被他反复摩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星凝却迟迟没有出现。他忍不住发了几条信息,却没有回复。

就在焦虑逐渐蔓延时,手机终于响了,是沈星凝的留言:「小梵,抱歉,临时有个非常重要的酒会,关乎工作室的未来发展,我实在推不掉······我会尽快结束赶过来,可能会迟一些。你一个人先吃,别饿着,我们今天能见一面就好了。」

许梵看着这条信息,心头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理解和期待压下去。星凝的事业很重要,她能来就好,他只要把戒指送出去,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就好,哪怕只见一面。

他快速在手机上回复:「没关系,工作要紧,无论多晚,我等你,你一定要来!」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他不停看手机,期待着下一条微信,或者那个熟悉的身影。

城东开元酒店豪华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沈星凝被王太太热情地引荐给各位名流贵胄。这位王太太是宴观南暗中安排的关键人物,极尽所能地抬高沈星凝,称她是未来珠宝设计界的巨星,逢人便夸:「这位是沈星凝设计师,别看她年轻,设计的珠宝好看的不得了!」

周围的人都卖王太太的面子,闻言频频举杯致意,纷纷对沈星凝投来欣赏和探究的目光。沈星凝受宠若惊,努力保持着得体微笑应酬。

在酒会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宴观南「恰好」莅临。他一身高级定制西装,气质卓然,瞬间成为全场焦点。看到沈星凝,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他走向沈星凝,自然而然成为她的护花使者。他向围拢过来的人们,展示胸前那枚设计别致的领带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亲近:「这位沈星凝小姐,是我的好朋友,也是一位极具才华的珠宝设计师。我身上这枚领带夹,就是她专门为我设计的,独具匠心,我非常喜欢,经常佩戴。」

宴氏集团掌舵人如此高的评价,如同给沈星凝镀上一层金边。顿时,更多阿谀奉承之声涌向她,人们将她围在中心频频敬酒,仿佛她是今夜唯一的女王。

虽然她每次只是礼貌性抿一小口香槟,但架不住车轮战,加上心情紧张激动,酒精渐渐上头,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

众星捧月般的感受混合着酒精的催化,让沈星凝彻底飘飘然,她完全沉浸在这种被认可、被簇拥的虚幻成就感中,将城西那个苦苦等待的人忘在脑后。

她很快脚步虚浮,眼神迷蒙。宴观南适时扶住她,向众人歉意地表示她有些不胜酒力,需要回房休息。

在众人理解甚至带着些许暧昧的目光中,他半扶半抱着沈星凝,离开宴会厅,直接前往他在开元酒店顶层的长期专属套房。

将沈星凝安置在套房里间宽敞柔软的大床上,宴观南站在床边,看着她因醉酒而昏睡过去的容颜,居高临下眼神充满轻蔑之意。

就在这时,沈星凝的手包里,传来固执的手机铃声。

宴观南走过去,打开那只精致的小包,屏幕上跳动着的「许梵」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了他的眼。

他眼神一暗,没有犹豫,划开接听键。电话那头,许梵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疲惫,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星凝!你那边快结束了吗?你现在在哪里?要不要我来接你······」

宴观南将手机贴近耳边,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和恰到好处的意外:「小梵?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许梵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他猛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死死盯着屏幕——没错,是星凝的号码!可如今三更半夜,里面传来的,却是宴观南的声音!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他四肢发麻。

「宴、宴哥?」许梵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星凝的手机······怎么会在你这里?」

宴观南走到套房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城市的璀璨灯火,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提醒的意味:「小梵,你忘记我们之前的赌约了吗?」

「赌约?」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许梵的心上。他当然记得,那个关于沈星凝是否「见异思迁」的可笑赌约!难道······不等他理清混乱的思绪,宴观南的声音再次传来,清晰而残忍,像钝刀子割肉:「我们今晚玩得太累了,她已经睡深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报出地址,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坦诚」:「我和星凝,在开元酒店顶层套房。你要过来吗?」

他握着手机,能听到许梵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像是一个优雅的刽子手,欣赏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许梵的脑海里炸开了。开元酒店······顶层套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沈星凝睡着了······宴观南接的电话······

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他无法接受、却又无比清晰的残酷事实。

他精心准备的求婚,他傻傻的等待,他亲手打磨的戒指,他所有的悔过和期待······在宴观南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面前,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巨大的痛苦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狠狠撕扯,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涌上来,他猛地弯下腰,眼前阵阵发黑,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许梵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质问、愤怒、痛苦,都卡在那里,变成一种无声的嘶鸣。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绝望。

原来,那个他视若珍宝、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真得可以如此轻易地投向其他男人的怀抱。

原来,那个他无比信任、引为挚友的人,真的可以在背后给他如此致命的一刀。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爱情和友情,都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挂断电话。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他布置的红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颓然地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空旷的小教堂里,只剩下他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充满被背叛的痛苦和无边无际的荒凉。

那枚他耗费心血、带着伤痕制作的素圈戒指,从丝绒盒里滚落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而讽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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