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宴观南的车停在沈星凝工作室外，他推门而入，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星凝正伏案画着设计草图，闻声抬头，见到是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宴哥，你来了！快快请坐。」她脸上带着惊喜和熟稔，赶忙起身相迎：「今天又想定制什么珠宝？」
宴观南踱步到展示柜前，目光扫过那些熠熠生辉的作品，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怎么，不定制珠宝，就不能来找你？」
「怎么会呢！」沈星凝脸颊微红，连忙否认：「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她走到茶台边，动作娴熟地为他沏了一杯清茶，袅袅茶香在空气中散开。她将茶杯轻轻放在宴观南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是小梵让你来当说客的？」沈星凝下意识认为，宴观南的出现必然与许梵有关。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和抱怨：「嗐！他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连道歉的话，都不会亲自说，还要劳烦你来转达？」
「不，星凝，你误会了。」宴观南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落在沈星凝脸上开口：「我今天来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
「为你自己？」沈星凝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宴观南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一些距离，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我等了那么多年，现在，你们终于分开了。」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沈星凝脸上细微的变化，缓缓说道：「既然你们现在都是单身，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终于有机会，可以为自己争取一下了？」
沈星凝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感到一阵荒谬和混乱，瞬间瞪大双眼，嘴唇微张，惊愕得几乎失语：「宴哥······你、你和小梵······你们是最好的朋友！」
「所以呢？」宴观南的反问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强大的力量：「就因为我和他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我连为自己的幸福，争取一下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星凝，你知道吗？」他的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压抑已久的情感，目光灼灼地锁住沈星凝。他将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披上一层为沈星凝而设的外衣，娓娓道来：「我替小梵布置的那个求婚场景······每一个细节，灯光，花艺，甚至音乐······都是我无数次在梦里，为自己未来婚礼勾勒的画面。」
沈星凝彻底怔住了，她回想那个美轮美奂、如梦似幻的求婚现场，又联想到宴观南为了那对戒指，一次又一次来到她的工作室，耐心与她反复沟通每一个细节，那份近乎偏执的认真和投入······
原来，那不仅仅是为了帮朋友，其中竟暗藏着对她这样深沉而无奈的情意？这份突如其来的、来自如此强大男人的「痴情」，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巨大的涟漪。
一种混合着震惊、感动、以及某种被如此强烈渴求着的虚荣感，在她心中交织蔓延。
看着宴观南那双深邃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眼睛，听着对方低沉而诚恳的话语，沈星凝原本坚定的心防开始松动。
她在心里劝说自己：只是······吃一顿饭而已，不代表什么，毕竟宴哥一直以来都这么照顾她的生意······
「我······我只是没想到······」沈星凝低下头，避开他过于炽热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动摇：「那······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一直想请你吃饭，感谢你对我的照顾。」
宴观南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转瞬即逝。
晚餐在一家格调高雅的法式餐厅进行，气氛融洽，结束后，沈星凝以为宴观南会送她回家。然而，车子却驶向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方向——湖西市最大的游乐园。
更让她惊讶的是，此刻的游乐园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门口有黑衣保镖肃立，显然已经被清场。宴观南领着她走进去，径直来到旋转木马前。
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屏住呼吸——巨大的旋转木马周围，环绕着无数盛放的香槟玫瑰与满天星，暖黄色的串灯如同星河般缠绕在木马棚顶和周围的栏杆上，将这片区域点缀得如同童话世界。
「我记得······」宴观南站在她身侧，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温柔：「你很久以前提起过，小时候父母工作忙，几乎没带你来过游乐园，一直觉得是个遗憾。」
沈星凝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猛地转头看向他，这确实是她某次闲聊时，或许随口说出的话，连她自己都忘记了。
她从未想过，眼前这个日理万机、仿佛永远站在云端之上的男人，会将她如此微不足道的一句话，如此郑重地记在心里，并在这样一个夜晚，以这样一种近乎梦幻的方式，为她弥补童年的缺憾。
这一刻，精心准备的场景，与这份被珍视的细节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冲击力。
沈星凝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感动、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呵护感，瞬间将她淹没，视线不由自主地模糊起来。
宴观南静静地看着她眼中含泪动容的模样，知道这把「对症下药」的钥匙，已经精准地打开第一道锁。
夜色与灯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掩去所有真实的算计，只余下恰到好处的温柔与深情······
而另一头，许梵向实验室请了年假，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在城里寻找可以亲手制作戒指的工作室。
他找到了一家评价不错、看起来专业、且允许客人参与制作过程的工坊。
推开玻璃门，风铃轻响。一位穿着围裙的工作人员抬起头迎了上来，笑容可掬：「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许梵开门见山说明来意，眼神认真：「你好，我想自己亲手设计、并制作一枚求婚戒指。」
工作人员热情地引导他坐下，拿出图册和资料，详细介绍流程和费用。许梵仔细听着，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主要集中在如何确保戒指的独特性和工艺精度上。沟通完毕，他爽快地支付定金。
「好的，许先生，钻石是戒指的灵魂，那我们现在来挑选主钻吧。」工作人员说着，取出一个铺着黑色绒布的托盘，上面摆放着十几颗大小不一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许梵低头扫了一眼那些钻石，回想一下沈星凝退回来的那枚戒指上钻石的大小，他觉得，这枚新戒指，无论是心意还是实物，都必须远超上一枚，才能表达他的悔过和诚意，才能重新打动对方。
「我想要······再大一点的钻石。」他皱了皱眉，显然对托盘里的钻石尺寸不太满意，不由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用指甲比划一个大小，语气带着期望：「大概······这么大。」
他比划的大小，明显超出托盘里任何一颗钻石的尺寸。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许先生，您可真会开玩笑。您比划的这个大小······我们店里可没有现货，甚至我从业这么多年，经手过的裸钻里，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您要是真想要这种规格，恐怕得去知名的拍卖行，或者联系顶级的钻石供应商。」
「怎么会呢？」许梵有些不解，觉得对方可能误解他的意思，或者低估他的决心。他下意识掏了掏裤子口袋——幸好，他来来去去就那几条常穿的裤子换洗——恰好，那枚被退回的戒指还在口袋里。
他像找到证据一样，将戒指拿出来，递到工作人员面前，指着上面的主钻，语气认真：「你看，我想要的，就是比这颗钻石，再大一点点的规格，这个可以给你们作为参考。」
那枚戒指的主钻，在工坊的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火彩。工作人员初时还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看着许梵手里和冰糖差不多大的钻石，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勉强和古怪。
他抬起眼，看着许梵身上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装裤，又看了看对方手中这枚「硕大」的钻戒，语气带着更明显的调侃，甚至有一丝「看穿」了什么的意味：「哎呀，许先生，您就别逗我了。这要是真钻······得值多少钱？」
他从许梵手中接过戒指，晃了晃：「恕我直言，很多预算有限的新人，去网上买莫桑石或者人造钻石当婚戒，都不会选这么大的克拉数，太一眼假了！戴着反而尴尬。」
「这怎么可能是假的！」许梵感觉受到侮辱，彻底被激怒了。他一把夺回戒指，声音因为气愤而抬高：「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亲自帮我挑选的钻石！他怎么可能会用假货敷衍我！」他强调道：「更何况，我女朋友就是珠宝设计师！这枚戒指是她亲自设计镶嵌的！她怎么可能认不出钻石的真假！」
工作人员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和笃定的语气镇住了，尤其是听到「珠宝设计师亲自设计镶嵌」，他的态度立刻变得谨慎起来。
「抱歉，许先生，您别生气。」他收敛笑容，神色认真许多：「也许是我冒失了，能······再让我仔细看一眼吗？我用专业仪器检测一下。」
许梵余怒未消，但还是把戒指递了过去。工作人员接过戒指，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专业的钻石检测器和放大镜，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固定好，开始仔细查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工作人员的表情从谨慎逐渐变成惊讶，再到难以置信的震撼。他反复调整着仪器，嘴里不时发出细微的吸气声。
几分钟后，他放下工具，再看向许梵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充满敬畏。
他双手将戒指递还给许梵，语气无比郑重，甚至还带着点结巴：「许······许先生，万分抱歉！是我有眼无珠！这······这的确是真钻！这颗钻石······太、太让我震撼了，完全超出我······的认知范围，所以我才会······才会······」他脸上火辣辣的，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震惊，给出专业的建议：「您想要比这颗品质更好的钻石，真的······只能去顶级拍卖行，或者联系戴比尔斯这类钻石源头供应商了。我们这种小工作室，根本不可能接触到那种级别的资源。」
「拍卖行？」许梵听着他的话，手中这枚戒指突然变得无比沉重起来。他犹豫一下，问出那个他之前从未深思过的问题：「这颗钻石，很贵吗？」
工作人员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无法理解对方居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保守估计，至少······八位数起。」
「八位数？？！！」许梵猛地瞪大双眼，吓得差点把戒指掉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就······这样一颗小石头？八位数？？！！」
「当然！」工作人员的语气无比肯定，带着对顶级宝石的敬畏：「许先生，您手上这颗钻石，至少九克拉！而且是最高品质的 D 色 、净度完美无瑕，再加上顶级切割！无论哪一个方便，都是万中无一的完美！这个价格只低不高！」
许梵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呆坐原地。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曾经被他觉得「只是象征意义」的戒指，此刻却感觉有千斤重。
八位数······宴哥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定制了？甚至没跟他提过具体价钱？如果真的从他薪水里扣，那他岂不是不吃不喝一辈子才能还得清······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混合着震惊、茫然和一丝隐约的不安，瞬间将他淹没。他原本打算亲手制作一枚更「好」的戒指，去挽回这段感情的决心，在这一刻，也变得有些可笑和苍白起来。
有宴观南那枚价值连城、完美无瑕的钻石戒指珠玉在前，那种用金钱堆砌出来的、近乎碾压式的价值，让许梵感到一阵无力，甚至有些自惭形秽。他深刻地意识到，在「价值」这条赛道上，他无论如何努力，都不可能超越。
他握着那枚沉甸甸的、仿佛在无声嘲笑他天真的戒指，最终做出决定，对工作人员说：「我不要钻石了。」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就做一枚最简单的铂金素圈。不需要任何镶嵌，不需要任何花纹，越简单，越纯粹越好。」
工作人员有些讶异，但尊重他的选择。接下来的日子，许梵日日来回奔波于家和工作室之间。
他不再是那个机械动能学家，而是成了一个笨拙的学徒。切割金属、锉磨边缘、焊接接口······这些精细而陌生的手艺活，对他而言比任何复杂的公式都要困难。
铂金条在他手中显得格外倔强，锯切时，锯片打滑，锋利的金属边缘，瞬间在他左手食指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滴落在工作台上。
「哎呀！许先生！」工作人员惊呼着就要去找医药箱。
「没事！」许梵只是皱了下眉，随手扯过一旁的纸巾用力按住伤口，虽然血很快浸透纸巾，但他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用管他，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未成形的戒指上：「小伤，不影响。」
疼痛是真实的，但比起心底那份因醒悟和决心而带来的灼烧感，这皮肉之苦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他甚至觉得，这血液和汗水，或许才能真正洗刷掉他之前的「不用心」，让这枚即将诞生的素圈，沾染上他独一无二的、无法被金钱衡量的诚意。
他拒绝工作人员帮他完成后续步骤的建议，坚持要独立完成。焊接的火苗灼烫他的手背，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锉刀打磨时，碎屑飞溅，他甚至能感受到金属粉尘吸入鼻腔的异物感。
他的手上，很快添了几处细小的伤口和磨出的水泡，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颤抖，额角也因专注和费力而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没有一刻想过放弃，那双平日里用来演算宇宙奥秘、操控精密仪器的手，此刻以一种近乎原始的执着，与一块冰冷的金属较劲。每一次捶打，每一次打磨，每一次在抛光轮下看着戒圈逐渐变得圆润、光亮，他都仿佛是在打磨自己的悔过的心。
那枚最终成型的光素铂金戒圈，简约到极致，除了材质本身的光泽外再无任何修饰，静静地躺在他布满细小伤痕和创可贴的掌心时，许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它不璀璨，不奢华，甚至有些粗糙，边缘还能摸到一丝手工制作留下的、不完美的痕迹。但它沉甸甸的，承载着他所有的反思、笨拙的努力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这枚素圈，或许无法在价值上，与宴观南送出的那颗完美钻石相比，但它代表的是许梵自己——一份愿意放下骄傲、亲手去弥补、去争取的心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收起，仿佛捧着的是自己一颗赤诚而滚烫的心。这一次，他要用这枚带着他汗水和鲜血的戒指，去进行一场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不假手于任何人的求婚。
许梵耗尽自己所有的心力和审美，在郊区租下的小教堂里忙碌着。他没有聘请专业的婚庆团队，每一个细节都由他亲手布置——从擦拭长椅到悬挂他自己设计的、用电路板和柔性灯带组成的独特「星空」幕布，再到调试老旧的投影仪，准备播放他熬夜剪辑的、记录他与沈星凝从校园到如今的点滴视频。
这里没有湖边玻璃房的那种挥金如土的奢华，却充满笨拙而真诚的个人印记，每一处都浸透着他的汗水与期盼。
当一切终于就绪，窗外暮色渐沉，暖黄的灯光将小教堂内部烘托得温馨而圣洁。
许梵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终于拿出手机，拨通沈星凝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沈星凝正伏案画着设计草图，闻声抬头，见到是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宴哥，你来了！快快请坐。」她脸上带着惊喜和熟稔，赶忙起身相迎：「今天又想定制什么珠宝？」
宴观南踱步到展示柜前，目光扫过那些熠熠生辉的作品，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怎么，不定制珠宝，就不能来找你？」
「怎么会呢！」沈星凝脸颊微红，连忙否认：「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她走到茶台边，动作娴熟地为他沏了一杯清茶，袅袅茶香在空气中散开。她将茶杯轻轻放在宴观南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是小梵让你来当说客的？」沈星凝下意识认为，宴观南的出现必然与许梵有关。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和抱怨：「嗐！他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连道歉的话，都不会亲自说，还要劳烦你来转达？」
「不，星凝，你误会了。」宴观南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落在沈星凝脸上开口：「我今天来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
「为你自己？」沈星凝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宴观南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一些距离，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我等了那么多年，现在，你们终于分开了。」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沈星凝脸上细微的变化，缓缓说道：「既然你们现在都是单身，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终于有机会，可以为自己争取一下了？」
沈星凝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感到一阵荒谬和混乱，瞬间瞪大双眼，嘴唇微张，惊愕得几乎失语：「宴哥······你、你和小梵······你们是最好的朋友！」
「所以呢？」宴观南的反问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强大的力量：「就因为我和他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我连为自己的幸福，争取一下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星凝，你知道吗？」他的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压抑已久的情感，目光灼灼地锁住沈星凝。他将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披上一层为沈星凝而设的外衣，娓娓道来：「我替小梵布置的那个求婚场景······每一个细节，灯光，花艺，甚至音乐······都是我无数次在梦里，为自己未来婚礼勾勒的画面。」
沈星凝彻底怔住了，她回想那个美轮美奂、如梦似幻的求婚现场，又联想到宴观南为了那对戒指，一次又一次来到她的工作室，耐心与她反复沟通每一个细节，那份近乎偏执的认真和投入······
原来，那不仅仅是为了帮朋友，其中竟暗藏着对她这样深沉而无奈的情意？这份突如其来的、来自如此强大男人的「痴情」，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巨大的涟漪。
一种混合着震惊、感动、以及某种被如此强烈渴求着的虚荣感，在她心中交织蔓延。
看着宴观南那双深邃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眼睛，听着对方低沉而诚恳的话语，沈星凝原本坚定的心防开始松动。
她在心里劝说自己：只是······吃一顿饭而已，不代表什么，毕竟宴哥一直以来都这么照顾她的生意······
「我······我只是没想到······」沈星凝低下头，避开他过于炽热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动摇：「那······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一直想请你吃饭，感谢你对我的照顾。」
宴观南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转瞬即逝。
晚餐在一家格调高雅的法式餐厅进行，气氛融洽，结束后，沈星凝以为宴观南会送她回家。然而，车子却驶向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方向——湖西市最大的游乐园。
更让她惊讶的是，此刻的游乐园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门口有黑衣保镖肃立，显然已经被清场。宴观南领着她走进去，径直来到旋转木马前。
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屏住呼吸——巨大的旋转木马周围，环绕着无数盛放的香槟玫瑰与满天星，暖黄色的串灯如同星河般缠绕在木马棚顶和周围的栏杆上，将这片区域点缀得如同童话世界。
「我记得······」宴观南站在她身侧，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温柔：「你很久以前提起过，小时候父母工作忙，几乎没带你来过游乐园，一直觉得是个遗憾。」
沈星凝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猛地转头看向他，这确实是她某次闲聊时，或许随口说出的话，连她自己都忘记了。
她从未想过，眼前这个日理万机、仿佛永远站在云端之上的男人，会将她如此微不足道的一句话，如此郑重地记在心里，并在这样一个夜晚，以这样一种近乎梦幻的方式，为她弥补童年的缺憾。
这一刻，精心准备的场景，与这份被珍视的细节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冲击力。
沈星凝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感动、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呵护感，瞬间将她淹没，视线不由自主地模糊起来。
宴观南静静地看着她眼中含泪动容的模样，知道这把「对症下药」的钥匙，已经精准地打开第一道锁。
夜色与灯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掩去所有真实的算计，只余下恰到好处的温柔与深情······
而另一头，许梵向实验室请了年假，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在城里寻找可以亲手制作戒指的工作室。
他找到了一家评价不错、看起来专业、且允许客人参与制作过程的工坊。
推开玻璃门，风铃轻响。一位穿着围裙的工作人员抬起头迎了上来，笑容可掬：「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许梵开门见山说明来意，眼神认真：「你好，我想自己亲手设计、并制作一枚求婚戒指。」
工作人员热情地引导他坐下，拿出图册和资料，详细介绍流程和费用。许梵仔细听着，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主要集中在如何确保戒指的独特性和工艺精度上。沟通完毕，他爽快地支付定金。
「好的，许先生，钻石是戒指的灵魂，那我们现在来挑选主钻吧。」工作人员说着，取出一个铺着黑色绒布的托盘，上面摆放着十几颗大小不一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许梵低头扫了一眼那些钻石，回想一下沈星凝退回来的那枚戒指上钻石的大小，他觉得，这枚新戒指，无论是心意还是实物，都必须远超上一枚，才能表达他的悔过和诚意，才能重新打动对方。
「我想要······再大一点的钻石。」他皱了皱眉，显然对托盘里的钻石尺寸不太满意，不由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用指甲比划一个大小，语气带着期望：「大概······这么大。」
他比划的大小，明显超出托盘里任何一颗钻石的尺寸。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许先生，您可真会开玩笑。您比划的这个大小······我们店里可没有现货，甚至我从业这么多年，经手过的裸钻里，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您要是真想要这种规格，恐怕得去知名的拍卖行，或者联系顶级的钻石供应商。」
「怎么会呢？」许梵有些不解，觉得对方可能误解他的意思，或者低估他的决心。他下意识掏了掏裤子口袋——幸好，他来来去去就那几条常穿的裤子换洗——恰好，那枚被退回的戒指还在口袋里。
他像找到证据一样，将戒指拿出来，递到工作人员面前，指着上面的主钻，语气认真：「你看，我想要的，就是比这颗钻石，再大一点点的规格，这个可以给你们作为参考。」
那枚戒指的主钻，在工坊的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火彩。工作人员初时还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看着许梵手里和冰糖差不多大的钻石，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勉强和古怪。
他抬起眼，看着许梵身上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装裤，又看了看对方手中这枚「硕大」的钻戒，语气带着更明显的调侃，甚至有一丝「看穿」了什么的意味：「哎呀，许先生，您就别逗我了。这要是真钻······得值多少钱？」
他从许梵手中接过戒指，晃了晃：「恕我直言，很多预算有限的新人，去网上买莫桑石或者人造钻石当婚戒，都不会选这么大的克拉数，太一眼假了！戴着反而尴尬。」
「这怎么可能是假的！」许梵感觉受到侮辱，彻底被激怒了。他一把夺回戒指，声音因为气愤而抬高：「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亲自帮我挑选的钻石！他怎么可能会用假货敷衍我！」他强调道：「更何况，我女朋友就是珠宝设计师！这枚戒指是她亲自设计镶嵌的！她怎么可能认不出钻石的真假！」
工作人员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和笃定的语气镇住了，尤其是听到「珠宝设计师亲自设计镶嵌」，他的态度立刻变得谨慎起来。
「抱歉，许先生，您别生气。」他收敛笑容，神色认真许多：「也许是我冒失了，能······再让我仔细看一眼吗？我用专业仪器检测一下。」
许梵余怒未消，但还是把戒指递了过去。工作人员接过戒指，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专业的钻石检测器和放大镜，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固定好，开始仔细查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工作人员的表情从谨慎逐渐变成惊讶，再到难以置信的震撼。他反复调整着仪器，嘴里不时发出细微的吸气声。
几分钟后，他放下工具，再看向许梵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充满敬畏。
他双手将戒指递还给许梵，语气无比郑重，甚至还带着点结巴：「许······许先生，万分抱歉！是我有眼无珠！这······这的确是真钻！这颗钻石······太、太让我震撼了，完全超出我······的认知范围，所以我才会······才会······」他脸上火辣辣的，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震惊，给出专业的建议：「您想要比这颗品质更好的钻石，真的······只能去顶级拍卖行，或者联系戴比尔斯这类钻石源头供应商了。我们这种小工作室，根本不可能接触到那种级别的资源。」
「拍卖行？」许梵听着他的话，手中这枚戒指突然变得无比沉重起来。他犹豫一下，问出那个他之前从未深思过的问题：「这颗钻石，很贵吗？」
工作人员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无法理解对方居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保守估计，至少······八位数起。」
「八位数？？！！」许梵猛地瞪大双眼，吓得差点把戒指掉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就······这样一颗小石头？八位数？？！！」
「当然！」工作人员的语气无比肯定，带着对顶级宝石的敬畏：「许先生，您手上这颗钻石，至少九克拉！而且是最高品质的 D 色 、净度完美无瑕，再加上顶级切割！无论哪一个方便，都是万中无一的完美！这个价格只低不高！」
许梵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呆坐原地。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曾经被他觉得「只是象征意义」的戒指，此刻却感觉有千斤重。
八位数······宴哥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定制了？甚至没跟他提过具体价钱？如果真的从他薪水里扣，那他岂不是不吃不喝一辈子才能还得清······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混合着震惊、茫然和一丝隐约的不安，瞬间将他淹没。他原本打算亲手制作一枚更「好」的戒指，去挽回这段感情的决心，在这一刻，也变得有些可笑和苍白起来。
有宴观南那枚价值连城、完美无瑕的钻石戒指珠玉在前，那种用金钱堆砌出来的、近乎碾压式的价值，让许梵感到一阵无力，甚至有些自惭形秽。他深刻地意识到，在「价值」这条赛道上，他无论如何努力，都不可能超越。
他握着那枚沉甸甸的、仿佛在无声嘲笑他天真的戒指，最终做出决定，对工作人员说：「我不要钻石了。」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就做一枚最简单的铂金素圈。不需要任何镶嵌，不需要任何花纹，越简单，越纯粹越好。」
工作人员有些讶异，但尊重他的选择。接下来的日子，许梵日日来回奔波于家和工作室之间。
他不再是那个机械动能学家，而是成了一个笨拙的学徒。切割金属、锉磨边缘、焊接接口······这些精细而陌生的手艺活，对他而言比任何复杂的公式都要困难。
铂金条在他手中显得格外倔强，锯切时，锯片打滑，锋利的金属边缘，瞬间在他左手食指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滴落在工作台上。
「哎呀！许先生！」工作人员惊呼着就要去找医药箱。
「没事！」许梵只是皱了下眉，随手扯过一旁的纸巾用力按住伤口，虽然血很快浸透纸巾，但他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用管他，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未成形的戒指上：「小伤，不影响。」
疼痛是真实的，但比起心底那份因醒悟和决心而带来的灼烧感，这皮肉之苦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他甚至觉得，这血液和汗水，或许才能真正洗刷掉他之前的「不用心」，让这枚即将诞生的素圈，沾染上他独一无二的、无法被金钱衡量的诚意。
他拒绝工作人员帮他完成后续步骤的建议，坚持要独立完成。焊接的火苗灼烫他的手背，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锉刀打磨时，碎屑飞溅，他甚至能感受到金属粉尘吸入鼻腔的异物感。
他的手上，很快添了几处细小的伤口和磨出的水泡，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颤抖，额角也因专注和费力而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没有一刻想过放弃，那双平日里用来演算宇宙奥秘、操控精密仪器的手，此刻以一种近乎原始的执着，与一块冰冷的金属较劲。每一次捶打，每一次打磨，每一次在抛光轮下看着戒圈逐渐变得圆润、光亮，他都仿佛是在打磨自己的悔过的心。
那枚最终成型的光素铂金戒圈，简约到极致，除了材质本身的光泽外再无任何修饰，静静地躺在他布满细小伤痕和创可贴的掌心时，许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它不璀璨，不奢华，甚至有些粗糙，边缘还能摸到一丝手工制作留下的、不完美的痕迹。但它沉甸甸的，承载着他所有的反思、笨拙的努力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这枚素圈，或许无法在价值上，与宴观南送出的那颗完美钻石相比，但它代表的是许梵自己——一份愿意放下骄傲、亲手去弥补、去争取的心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收起，仿佛捧着的是自己一颗赤诚而滚烫的心。这一次，他要用这枚带着他汗水和鲜血的戒指，去进行一场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不假手于任何人的求婚。
许梵耗尽自己所有的心力和审美，在郊区租下的小教堂里忙碌着。他没有聘请专业的婚庆团队，每一个细节都由他亲手布置——从擦拭长椅到悬挂他自己设计的、用电路板和柔性灯带组成的独特「星空」幕布，再到调试老旧的投影仪，准备播放他熬夜剪辑的、记录他与沈星凝从校园到如今的点滴视频。
这里没有湖边玻璃房的那种挥金如土的奢华，却充满笨拙而真诚的个人印记，每一处都浸透着他的汗水与期盼。
当一切终于就绪，窗外暮色渐沉，暖黄的灯光将小教堂内部烘托得温馨而圣洁。
许梵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终于拿出手机，拨通沈星凝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