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尾声：晨晨的心愿
三岁的心愿
三月末的春意是从落地窗的缝隙里一寸一寸爬进来的。
晨晨跪在餐厅的椅子上，两只小手捧着颗比他掌心还大的草莓，认认真真地把蒂揪掉，然后踮起脚，把草莓举到程宿宁和傅既临嘴边。
“给爸爸吃。”
“晨晨今天怎么这么乖？”程宿宁把晨晨抱回儿童餐椅，顺手理了理他睡翘的呆毛。
晨晨晃着腿，理直气壮：“因为昨天父亲说，乖小孩才有奖励。”
傅既临从文件里抬起眼皮：“我说的是周末带你去海洋馆。”
“海洋馆是奖励，”晨晨掰着手指头，“乖是乖，奖励是奖励，不矛盾。”
程宿宁没忍住，低头笑了。
这孩子逻辑太清晰，也不知道像谁。
他下意识看了傅既临一眼。晨光里，男人的轮廓被镀上一层薄金色，眉骨高挺，鼻梁如削，手里那本年度财报翻得哗哗响。
傅既临伸出指腹贴了贴程宿宁手边的牛奶杯壁，发觉凉了之后把程宿宁手边凉掉的牛奶换走，重新倒了杯温的，推过来。
“喝了。”傅既临说。
程宿宁捧着杯子，热意从掌心漫开。
他有时候还是会恍惚，觉得眼前这一切像一场过于美好的梦。
“老婆？”
傅既临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嗯？”
“喝牛奶啊，再不喝快要凉了。”傅既临的手覆上程宿宁的手，富有磁性的低音在耳边响起，又蛊又动听，“发什么呆呢？”
程宿宁低头，看见自己手里还攥着那半杯牛奶。
晨晨在旁边咯咯笑：“父亲说爸爸又发呆，爸爸一发呆就是想父亲！”
“谁教你的？”二人异口同声齐问。
“沈叔叔啊。”晨晨理直气壮。
程宿宁额头青筋跳了跳：“沈征怎么又跟晨晨瞎说。”
早餐快结束时，晨晨突然放下勺子，用一种幼儿园谈判专家的郑重表情，看了看傅既临，又看了看程宿宁。
“爸爸，父亲。”
“嗯？”程宿宁擦嘴。
晨晨两只小手规规矩矩放在桌上，像平时举手回答问题那样：“我有一个问题。”
傅既临：“说。”
“为什么爸爸们每天都亲亲？”
程宿宁呛了一下。
傅既临面不改色：“因为相爱。”
“哦。”晨晨点头，像真的理解了，“那小安和豆豆的父母们也相爱，他们为什么没有每天亲亲？”
程宿宁：“......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
晨晨理直气壮：“我问小安了，他说他爸爸出差，一个月没亲亲了。”
傅既临难得语塞。
程宿宁把脸埋进掌心。
晨晨浑然不觉爸爸们的窘迫，继续沿着自己的逻辑往前推进：“所以，相爱的人要每天在一起，每天在一起的人要每天亲亲，对吧？”
傅既临沉默两秒，艰难承认：“逻辑成立。”
“那就对了。”晨晨像终于解完一道数学题，满意地点头，“那我也想要一个每天都和我在一起、每天都能亲亲的人。”
程宿宁抬头：“你已经有爸爸了。”
“不够。”晨晨摇头，很认真，“爸爸和父亲亲亲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又不能加入。小安有姐姐，豆豆有哥哥，就我一个人。”
他垂下脑袋，声音小下去：“我也想当哥哥。”
餐厅里安静了两秒。
程宿宁看着儿子毛茸茸的头顶，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捏了一下。
傅既临先开口：“这个问题。”
晨晨倏地抬头。
“我要和你爸爸认真商量。”傅既临放下文件，正视儿子，“不是因为你乖才奖励，是因为你想要，而我们愿意考虑。这是两回事。”
晨晨眨眨眼，然后他用力点头，眼睛亮起来：“那你们快点商量哦。”
晨晨走了之后，程宿宁轻声叹息：“他从来没跟我们提过。”
“小孩子会忍。”傅既临应声，“怕让我们为难。”
程宿宁问：“那你怎么看？”
傅既临迎上他的目光：“我想听你的意见。”
程宿宁没躲：“万一又是个儿子呢？”
“晨晨说是妹妹。”
“他才三岁。”
“他直觉准。”傅既临难得较真，“上次他说沈征叔叔要请客，结果第二天沈征中彩票了。”
程宿宁扶额：“那是巧合......”
傅既临不置可否。
程宿宁顿了顿，声音放轻：“我是怕你累。静园刚做完B轮，傅氏下半年还要并购欧洲那条线，晨晨晚上还是要你哄才肯睡。”
“老婆。”傅既临打断他，无奈的说，“你看，你总是为我想，而不是考虑自己。你跟我说怕我累，但你没说你自己想不想要。”
程宿宁沉默了，这一沉默就是很久。
然后他慢慢开口，说：“随缘吧。”
傅既临看着他。
程宿宁迎上那道目光，嘴角弯起来一点：“如果孩子愿意来，我就生。如果不来，我们现在这样也很好。”
两个月后。
静园平台的夏季公益计划全面铺开，程宿宁飞了两趟西南山区，亲自踩点乡村育儿站选址。傅氏并购欧洲那几条线进入关键谈判期，傅既临连着三周没休过一个完整的周末。
晨晨在幼儿园学会了折纸鹤，每天折一只，攒了满满一玻璃罐，说是给未来的妹妹攒见面礼。
程宿宁看着那罐子五彩斑斓歪歪扭扭的纸鹤，没忍心告诉他，其实可能没有妹妹。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
五月的第二个周末，徐亚昀从瑞士回来了。
傅振宏亲自去机场接的机，两人吵了一路从傅氏老宅吵到别墅门口。
徐亚昀说“你这司机开车太猛”，傅振宏说“我开三十年车了你才坐过几回”，徐亚昀冷笑“三十年也没学会等红灯的时候不要急刹”。
晨晨从门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徐亚昀的腿：“爷爷！”
徐亚昀弯下腰，把晨晨抱起来，脸上那点对着傅振宏的冷淡瞬间化开：“晨晨想爷爷了吗？”
“想了！”晨晨搂着他脖子，“爷爷给我带巧克力了吗？”
“带了，一箱子。”
“傅爷爷呢？”
傅振宏在后头拎着行李箱，瓮声瓮气：“也带了。”
晨晨响亮地亲了一口徐亚昀的脸颊，又探过身子亲了一口傅振宏的额头：“晨晨最爱爷爷们了！”
傅振宏笑的合不拢嘴。
晚饭是徐亚昀亲自下厨，是晨晨强烈要求的。
徐亚昀的手艺多年未生疏，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大锅晨晨点名要喝的玉米排骨汤。
菜上齐，一家人围坐。
晨晨坐在儿童餐椅里，面前摆着专门给他剁碎的小排肉。傅振宏坐主位，徐亚昀在他右手边。傅既临和程宿宁并肩，对面是落地窗外渐浓的暮色。
“来，宿宁。”徐亚昀夹了一块鲈鱼腹肉放进程宿宁碗里，“多吃点。”
程宿宁：“谢谢爸。”
他低头，夹起那块鱼肉送进嘴里。
鱼肉很嫩，蒸的火候刚好，姜丝去腥，淋了少许蒸鱼豉油。
程宿宁咀嚼两下。
然后他顿住了。
一股陌生的反胃感毫无预兆地从胃底涌上来，他下意识放下筷子，压住喉口。
“怎么了？”傅既临立刻转头。
程宿宁摇头：“没什么，可能是鱼有点......”
他说不下去了。
那股翻涌的感觉太剧烈，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向一楼的洗手间。
傅既临几乎同时站起来。
晨晨愣住了：“爸爸？”
徐亚昀的目光倏地凝住。
洗手间的门没关严，里面传来压抑的干呕声。傅既临推门进去，看见程宿宁撑着洗手台边缘，脊背弯着，喉间滚过一阵又一阵的痉挛。
“老婆。”傅既临的手掌覆上他后背，一下一下顺抚着，“怎么回事？”
程宿宁缓了几秒，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不知道。”他声音哑着，“可能中午吃得不舒服。”
傅既临没说话，只是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两人回到餐厅。
晨晨紧张地看着他：“爸爸生病了吗？”
“没有，”程宿宁坐下，拿起筷子，“爸爸没事。”
徐亚昀没动筷。
他看着程宿宁，目光从他脸上一路落下去，落在他的小腹。
“宿宁，你上次......是什么时候？”
餐桌上的空气像被瞬间抽紧。
傅振宏的筷子停在半空。
傅既临的动作顿住。
晨晨听不懂，眨巴着眼睛看看爷爷又看看爸爸。
程宿宁握着筷子的指尖一点点泛白。
确实，两个多月，发情期一直都没有。
徐亚昀看到他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既临。”徐亚昀的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去买验孕棒，现在。”
晨晨终于反应过来，他从餐椅上探出身子，声音小小的，带着不敢置信的雀跃：“爸爸肚子里是有妹妹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但也没有人否认。
傅既临三十分钟后回来。
他在药店买了三种不同品牌的验孕棒，递到程宿宁手里。
主卧洗手间的门关上了。
徐亚昀在客厅陪晨晨搭积木，手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傅振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早已黑透的天。傅既临靠在洗手间门边的墙上，垂着头。
他什么都没想。
或者说，他不敢想。
门开了。
程宿宁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三根验孕棒。
傅既临直起身。
程宿宁把验孕棒递给他。
三根。
三道鲜红的双杠。
傅既临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程宿宁拉进怀里，手臂收紧，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客厅里，晨晨手里的积木啪嗒掉在地上。
他仰头看着徐亚昀，眼睛亮得像星星：“爷爷，妹妹来了是不是？”
徐亚昀把孙子搂进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是。”徐亚昀的声音有些哑，“晨晨要当哥哥了。”
晨晨没有欢呼。
他安静地从徐亚昀怀里滑下来，走到主卧门口，仰头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爸爸。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过去，抱住程宿宁的小腿，把脸贴在他的膝盖上。
程宿宁低头，看见儿子毛茸茸的发旋。
他弯下腰，把晨晨也捞进这个拥抱里。
傅振宏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这一室灯火，抬手擦了擦眼角。
那天夜里，程宿宁躺在床上，傅既临从背后环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铺在床尾。
程宿宁轻声说：“晨晨还没出生的时候，我经常想，他会是什么样的人。”
傅既临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后来他出生了，那么小，一只手就能托起来。”程宿宁顿了顿，“那时候我就想，原来做父亲是这样的，你愿意把自己的命给他。”
他覆上傅既临搭在他小腹的手背。
“现在又有一个人要来。”
傅既临低下头，把脸埋进程宿宁的后颈。
过了很久，程宿宁听到他闷闷的声音：“老婆。”
“嗯。”
“谢谢你。”
程宿宁没问谢什么。
他知道。
第二天清晨，晨晨起得比闹钟还早。
他光着脚跑进主卧，爬上床，小心翼翼地趴在程宿宁枕边，对着他尚且平坦的小腹，用气声说：“妹妹你好，我是哥哥，我叫傅予安。”
“我有好多好多玩具，都分给你。”
“你快点长大哦。”
程宿宁没睁眼，嘴角却弯起来。
傅既临躺在另一侧，单手覆在晨晨背上，怕他从床上翻下去。
晨晨说完，心满意足地滑下床，去衣柜里翻今天要穿的衣服。
程宿宁睁开眼，对上一旁傅既临的目光。
窗外的晨光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傅既临说：“等这胎生完，我去结扎。”
程宿宁没答。
他只是把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翻过来，十指扣紧。
静园平台三周年庆典时，程宿宁在台上说过一句话：“爱一个人很久是什么感觉？”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第一排那个人。
“是曾经觉得十年很漫长，现在回头看，却只记得每一天都有光。”
五月的晨光里，那道光正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掌心。
落在他腹中那个刚刚开始搏动的小生命上。
三月末的春意是从落地窗的缝隙里一寸一寸爬进来的。
晨晨跪在餐厅的椅子上，两只小手捧着颗比他掌心还大的草莓，认认真真地把蒂揪掉，然后踮起脚，把草莓举到程宿宁和傅既临嘴边。
“给爸爸吃。”
“晨晨今天怎么这么乖？”程宿宁把晨晨抱回儿童餐椅，顺手理了理他睡翘的呆毛。
晨晨晃着腿，理直气壮：“因为昨天父亲说，乖小孩才有奖励。”
傅既临从文件里抬起眼皮：“我说的是周末带你去海洋馆。”
“海洋馆是奖励，”晨晨掰着手指头，“乖是乖，奖励是奖励，不矛盾。”
程宿宁没忍住，低头笑了。
这孩子逻辑太清晰，也不知道像谁。
他下意识看了傅既临一眼。晨光里，男人的轮廓被镀上一层薄金色，眉骨高挺，鼻梁如削，手里那本年度财报翻得哗哗响。
傅既临伸出指腹贴了贴程宿宁手边的牛奶杯壁，发觉凉了之后把程宿宁手边凉掉的牛奶换走，重新倒了杯温的，推过来。
“喝了。”傅既临说。
程宿宁捧着杯子，热意从掌心漫开。
他有时候还是会恍惚，觉得眼前这一切像一场过于美好的梦。
“老婆？”
傅既临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嗯？”
“喝牛奶啊，再不喝快要凉了。”傅既临的手覆上程宿宁的手，富有磁性的低音在耳边响起，又蛊又动听，“发什么呆呢？”
程宿宁低头，看见自己手里还攥着那半杯牛奶。
晨晨在旁边咯咯笑：“父亲说爸爸又发呆，爸爸一发呆就是想父亲！”
“谁教你的？”二人异口同声齐问。
“沈叔叔啊。”晨晨理直气壮。
程宿宁额头青筋跳了跳：“沈征怎么又跟晨晨瞎说。”
早餐快结束时，晨晨突然放下勺子，用一种幼儿园谈判专家的郑重表情，看了看傅既临，又看了看程宿宁。
“爸爸，父亲。”
“嗯？”程宿宁擦嘴。
晨晨两只小手规规矩矩放在桌上，像平时举手回答问题那样：“我有一个问题。”
傅既临：“说。”
“为什么爸爸们每天都亲亲？”
程宿宁呛了一下。
傅既临面不改色：“因为相爱。”
“哦。”晨晨点头，像真的理解了，“那小安和豆豆的父母们也相爱，他们为什么没有每天亲亲？”
程宿宁：“......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
晨晨理直气壮：“我问小安了，他说他爸爸出差，一个月没亲亲了。”
傅既临难得语塞。
程宿宁把脸埋进掌心。
晨晨浑然不觉爸爸们的窘迫，继续沿着自己的逻辑往前推进：“所以，相爱的人要每天在一起，每天在一起的人要每天亲亲，对吧？”
傅既临沉默两秒，艰难承认：“逻辑成立。”
“那就对了。”晨晨像终于解完一道数学题，满意地点头，“那我也想要一个每天都和我在一起、每天都能亲亲的人。”
程宿宁抬头：“你已经有爸爸了。”
“不够。”晨晨摇头，很认真，“爸爸和父亲亲亲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又不能加入。小安有姐姐，豆豆有哥哥，就我一个人。”
他垂下脑袋，声音小下去：“我也想当哥哥。”
餐厅里安静了两秒。
程宿宁看着儿子毛茸茸的头顶，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捏了一下。
傅既临先开口：“这个问题。”
晨晨倏地抬头。
“我要和你爸爸认真商量。”傅既临放下文件，正视儿子，“不是因为你乖才奖励，是因为你想要，而我们愿意考虑。这是两回事。”
晨晨眨眨眼，然后他用力点头，眼睛亮起来：“那你们快点商量哦。”
晨晨走了之后，程宿宁轻声叹息：“他从来没跟我们提过。”
“小孩子会忍。”傅既临应声，“怕让我们为难。”
程宿宁问：“那你怎么看？”
傅既临迎上他的目光：“我想听你的意见。”
程宿宁没躲：“万一又是个儿子呢？”
“晨晨说是妹妹。”
“他才三岁。”
“他直觉准。”傅既临难得较真，“上次他说沈征叔叔要请客，结果第二天沈征中彩票了。”
程宿宁扶额：“那是巧合......”
傅既临不置可否。
程宿宁顿了顿，声音放轻：“我是怕你累。静园刚做完B轮，傅氏下半年还要并购欧洲那条线，晨晨晚上还是要你哄才肯睡。”
“老婆。”傅既临打断他，无奈的说，“你看，你总是为我想，而不是考虑自己。你跟我说怕我累，但你没说你自己想不想要。”
程宿宁沉默了，这一沉默就是很久。
然后他慢慢开口，说：“随缘吧。”
傅既临看着他。
程宿宁迎上那道目光，嘴角弯起来一点：“如果孩子愿意来，我就生。如果不来，我们现在这样也很好。”
两个月后。
静园平台的夏季公益计划全面铺开，程宿宁飞了两趟西南山区，亲自踩点乡村育儿站选址。傅氏并购欧洲那几条线进入关键谈判期，傅既临连着三周没休过一个完整的周末。
晨晨在幼儿园学会了折纸鹤，每天折一只，攒了满满一玻璃罐，说是给未来的妹妹攒见面礼。
程宿宁看着那罐子五彩斑斓歪歪扭扭的纸鹤，没忍心告诉他，其实可能没有妹妹。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
五月的第二个周末，徐亚昀从瑞士回来了。
傅振宏亲自去机场接的机，两人吵了一路从傅氏老宅吵到别墅门口。
徐亚昀说“你这司机开车太猛”，傅振宏说“我开三十年车了你才坐过几回”，徐亚昀冷笑“三十年也没学会等红灯的时候不要急刹”。
晨晨从门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徐亚昀的腿：“爷爷！”
徐亚昀弯下腰，把晨晨抱起来，脸上那点对着傅振宏的冷淡瞬间化开：“晨晨想爷爷了吗？”
“想了！”晨晨搂着他脖子，“爷爷给我带巧克力了吗？”
“带了，一箱子。”
“傅爷爷呢？”
傅振宏在后头拎着行李箱，瓮声瓮气：“也带了。”
晨晨响亮地亲了一口徐亚昀的脸颊，又探过身子亲了一口傅振宏的额头：“晨晨最爱爷爷们了！”
傅振宏笑的合不拢嘴。
晚饭是徐亚昀亲自下厨，是晨晨强烈要求的。
徐亚昀的手艺多年未生疏，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大锅晨晨点名要喝的玉米排骨汤。
菜上齐，一家人围坐。
晨晨坐在儿童餐椅里，面前摆着专门给他剁碎的小排肉。傅振宏坐主位，徐亚昀在他右手边。傅既临和程宿宁并肩，对面是落地窗外渐浓的暮色。
“来，宿宁。”徐亚昀夹了一块鲈鱼腹肉放进程宿宁碗里，“多吃点。”
程宿宁：“谢谢爸。”
他低头，夹起那块鱼肉送进嘴里。
鱼肉很嫩，蒸的火候刚好，姜丝去腥，淋了少许蒸鱼豉油。
程宿宁咀嚼两下。
然后他顿住了。
一股陌生的反胃感毫无预兆地从胃底涌上来，他下意识放下筷子，压住喉口。
“怎么了？”傅既临立刻转头。
程宿宁摇头：“没什么，可能是鱼有点......”
他说不下去了。
那股翻涌的感觉太剧烈，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向一楼的洗手间。
傅既临几乎同时站起来。
晨晨愣住了：“爸爸？”
徐亚昀的目光倏地凝住。
洗手间的门没关严，里面传来压抑的干呕声。傅既临推门进去，看见程宿宁撑着洗手台边缘，脊背弯着，喉间滚过一阵又一阵的痉挛。
“老婆。”傅既临的手掌覆上他后背，一下一下顺抚着，“怎么回事？”
程宿宁缓了几秒，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不知道。”他声音哑着，“可能中午吃得不舒服。”
傅既临没说话，只是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两人回到餐厅。
晨晨紧张地看着他：“爸爸生病了吗？”
“没有，”程宿宁坐下，拿起筷子，“爸爸没事。”
徐亚昀没动筷。
他看着程宿宁，目光从他脸上一路落下去，落在他的小腹。
“宿宁，你上次......是什么时候？”
餐桌上的空气像被瞬间抽紧。
傅振宏的筷子停在半空。
傅既临的动作顿住。
晨晨听不懂，眨巴着眼睛看看爷爷又看看爸爸。
程宿宁握着筷子的指尖一点点泛白。
确实，两个多月，发情期一直都没有。
徐亚昀看到他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既临。”徐亚昀的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去买验孕棒，现在。”
晨晨终于反应过来，他从餐椅上探出身子，声音小小的，带着不敢置信的雀跃：“爸爸肚子里是有妹妹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但也没有人否认。
傅既临三十分钟后回来。
他在药店买了三种不同品牌的验孕棒，递到程宿宁手里。
主卧洗手间的门关上了。
徐亚昀在客厅陪晨晨搭积木，手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傅振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早已黑透的天。傅既临靠在洗手间门边的墙上，垂着头。
他什么都没想。
或者说，他不敢想。
门开了。
程宿宁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三根验孕棒。
傅既临直起身。
程宿宁把验孕棒递给他。
三根。
三道鲜红的双杠。
傅既临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程宿宁拉进怀里，手臂收紧，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客厅里，晨晨手里的积木啪嗒掉在地上。
他仰头看着徐亚昀，眼睛亮得像星星：“爷爷，妹妹来了是不是？”
徐亚昀把孙子搂进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是。”徐亚昀的声音有些哑，“晨晨要当哥哥了。”
晨晨没有欢呼。
他安静地从徐亚昀怀里滑下来，走到主卧门口，仰头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爸爸。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过去，抱住程宿宁的小腿，把脸贴在他的膝盖上。
程宿宁低头，看见儿子毛茸茸的发旋。
他弯下腰，把晨晨也捞进这个拥抱里。
傅振宏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这一室灯火，抬手擦了擦眼角。
那天夜里，程宿宁躺在床上，傅既临从背后环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铺在床尾。
程宿宁轻声说：“晨晨还没出生的时候，我经常想，他会是什么样的人。”
傅既临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后来他出生了，那么小，一只手就能托起来。”程宿宁顿了顿，“那时候我就想，原来做父亲是这样的，你愿意把自己的命给他。”
他覆上傅既临搭在他小腹的手背。
“现在又有一个人要来。”
傅既临低下头，把脸埋进程宿宁的后颈。
过了很久，程宿宁听到他闷闷的声音：“老婆。”
“嗯。”
“谢谢你。”
程宿宁没问谢什么。
他知道。
第二天清晨，晨晨起得比闹钟还早。
他光着脚跑进主卧，爬上床，小心翼翼地趴在程宿宁枕边，对着他尚且平坦的小腹，用气声说：“妹妹你好，我是哥哥，我叫傅予安。”
“我有好多好多玩具，都分给你。”
“你快点长大哦。”
程宿宁没睁眼，嘴角却弯起来。
傅既临躺在另一侧，单手覆在晨晨背上，怕他从床上翻下去。
晨晨说完，心满意足地滑下床，去衣柜里翻今天要穿的衣服。
程宿宁睁开眼，对上一旁傅既临的目光。
窗外的晨光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傅既临说：“等这胎生完，我去结扎。”
程宿宁没答。
他只是把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翻过来，十指扣紧。
静园平台三周年庆典时，程宿宁在台上说过一句话：“爱一个人很久是什么感觉？”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第一排那个人。
“是曾经觉得十年很漫长，现在回头看，却只记得每一天都有光。”
五月的晨光里，那道光正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掌心。
落在他腹中那个刚刚开始搏动的小生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