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尾声:予安予乐,平安快乐

晨晨的那句“妹妹你好”像一颗种子,在这个五月的清晨落进土壤里。

程宿宁以为它会慢慢发芽,慢慢长大,等秋天的时候才会探出头来。

可他错了。

这颗种子的生长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确认怀孕后的第一周,程宿宁还没什么实感。

小腹依然平坦,胃口依然正常,晨晨每天趴在他肚皮上唱歌,他只觉得儿子可爱,并不觉得自己和从前有什么不同。

他照常去公司,照常开会。

傅既临也照常上班,每天都安排营养师给程宿宁带孕期营养餐。

第六周的第一天,程宿宁在早会上突然站起来,捂着嘴冲出了会议室。

傅既临正在傅氏开董事会,手机震了一下,是小苏发来的消息:【程副总不太舒服,傅总您要过来看看吗?】

傅既临起身,对一桌愕然的董事说:“散会。”

他赶到程宿宁身边的时候,程宿宁正趴在洗手台边,吐得直不起腰。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一阵一阵的干呕,胃像被人攥成一团麻绳。

傅既临走过去,掌心贴上他后背。

程宿宁没抬头,声音哑得像砂纸:“你怎么来了?”

“你助理发的消息。”

“小苏又多嘴了。”

傅既临没接话,只是把手移到程宿宁后颈,轻轻按压那处腺体。

Alpha的信息素有镇定安抚的作用,程宿宁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晨晨那时候也这样吗?”傅既临问。

程宿宁顿了一下,说:“是,甚至更严重。”

傅既临把程宿宁拉近,额头抵着额头。

“我以后永远不会再让你这么遭罪了。”

孕反这件事,说可怕也可怕,说玄妙也玄妙。

程宿宁从前闻不得鱼腥味,现在闻不得油烟味,还附带闻不得傅既临惯用的那款香水。

傅既临当场把一整瓶限量版倒进洗手池。

程宿宁靠在浴室门边,看着他毫不犹豫的动作,轻声说:“那瓶五万八。”

傅既临头也不回:“我老婆闻不了。”

程宿宁被傅既临的反应逗得笑弯了腰。

孕十二周,程宿宁的孕反稍稍缓和,肚子开始有了微妙的弧度。

晨晨发现了。

那晚程宿宁靠在沙发上看书,晨晨爬到他身边,盯着他的小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小手,轻轻地贴上去。

“妹妹在吗?”

程宿宁低头看他。

晨晨的眼睛亮晶晶的,却努力压着声音,像怕吵醒谁。

“他在睡觉吗?还是醒着?他会踢爸爸吗?”

程宿宁把书放下,握住晨晨的手腕,带着他在自己小腹上轻轻移动。

“他现在还很小。”程宿宁说,“大概有......”

他想了想,比划了一个核桃的大小:“这么大。”

晨晨睁圆眼睛,盯着他指腹间那道弧线。

“核桃妹妹。”他喃喃。

程宿宁没忍住笑了。

“傅予安,”他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可爱。”

晨晨抬起头,认真反驳:“晨晨是哥哥,不是可爱,晨晨是帅气。”

傅既临从厨房出来,正好听到这句。

他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弯腰把晨晨从程宿宁身边拎起来。

“爸爸累了,别压着他。”

晨晨悬在半空中,四条小腿蹬了蹬,不服气:“我没有压,我是轻轻的!”

傅既临把他放在自己膝盖上:“那也不行。”

晨晨气鼓鼓地扭头。

但他没有抗议太久,因为傅既临把芒果丁切成小兔子的形状,此刻正堆在白瓷碟里。

晨晨抓起一只兔子芒果,舍不得吃,先举到程宿宁嘴边。

“爸爸吃。”

程宿宁张口咬下,芒果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傅既临在旁边端着果盘,面上淡淡的,脊背却挺得很直。

晨晨又抓起第二只,举给傅既临。

傅既临低头,就着儿子的手把芒果叼走。

晨晨满意地笑了,这才拿起第三只,啊呜塞进自己嘴里,吃得脸颊鼓鼓。

程宿宁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忽然想起什么。

“晨晨,”他说,“你以前不是说,妹妹来了要把玩具分给他吗?”

晨晨使劲点头。

“那你的小火车、积木城堡、还有那只会唱歌的熊,都分给妹妹?”

晨晨点头点到一半,顿住了。

他咽下芒果,表情变得非常复杂。

“分。”他说,声音低了一个度。

程宿宁看着他纠结的小脸,忍着笑:“不舍得?”

晨晨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抬起头,郑重得像在许一个誓言。

“分。”他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坚定了很多,“晨晨是哥哥,哥哥要对妹妹好。”

程宿宁没再逗他。

他把晨晨从傅既临膝盖上抱过来,亲了亲他的发顶。

“爸爸替你妹妹谢谢你。”程宿宁轻声说,“她一定会很喜欢你。”

晨晨把脸埋进程宿宁胸口,闷闷地说:“那她什么时候才能出来陪我玩呀?”

程宿宁看向傅既临。

傅既临伸手,覆上程宿宁搭在晨晨背上的手背。

“很快。”傅既临说。

晨晨抬头:“很快是多快?”

傅既临想了想:“大概明年过完年之后。”

晨晨似懂非懂,但他知道爸爸从来不说骗人的话。

他满意地点点头,从程宿宁身上滑下去,跑去给妹妹展示自己新学会的积木城堡搭建技巧。

城堡的地基还没搭稳,他又噔噔噔跑回来。

“爸爸!”晨晨站在茶几边,仰着小脸,“妹妹的名字叫乐乐对吗?”

程宿宁微怔。

晨晨等不到回答,有些着急:“父亲说的,晨晨叫予安,妹妹叫予乐!安是平安,乐是快乐的意思!”

傅既临放下果盘。

“对。”他说,“叫予乐。”

晨晨满意地笑了。

他转身跑回积木堆边,一边搭城堡一边念念有词:“乐乐,妹妹叫乐乐。”

程宿宁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傅既临看着他通红的耳尖,没说话。

他只是把果盘又往程宿宁手边推近了一点。

孕二十周,沈征带着老婆林敏来做客。

林敏的肚子也微微隆起,她也怀了二胎,比程宿宁晚一个月。

两人在沙发上并排坐着,各自顶着一颗圆润的孕肚。

沈征和傅既临坐在对面,像两尊守护神。

林敏咬了一口橙子,慢条斯理地说:“沈征知道我怀二胎那天,在产房门口哭了半小时。”

沈征面不改色:“我没有哭半小时。”

林敏看他一眼。

沈征纠正:“是四十分钟。”

程宿宁没忍住笑。

傅既临端起茶杯,神色淡淡,但眼尾有一点不易察觉的上扬。

林敏转向程宿宁:“你呢?傅总什么反应?”

程宿宁沉默了两秒,说:“他取消了第二天所有会议。”

林敏等着,听程宿宁继续往下说。

程宿宁顿了顿,声音放轻:“然后说,等这胎生完,他去结扎。”

林敏怔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沈征。”她说。

沈征立刻坐直:“嗯?”

林敏没回头:“你也去学一下。”

沈征:“......”

傅既临放下茶杯,唇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那天下午,两个孕夫孕妇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林敏枕着靠垫,程宿宁歪在扶手上,午后的阳光从纱帘透进来,落成一片柔和的碎金。

傅既临和沈征坐在阳台,隔着玻璃看着他们。

沈征点了一支烟,没抽,只是夹在指尖。

“当年在学校的时侯,程宿宁天天去你们教学楼那边的图书馆,我还以为他暗恋的是别人。”

傅既临没说话。

沈征偏头看他:“你知道吗?”

傅既临沉默很久。

“不知道。”他说,“那几年我眼里没有他。”

沈征没接话。

“后来才知道,”傅既临说得很慢,“不是没有,是习惯了。”

“习惯了他在那里,习惯了电梯口有人提前按好楼层,习惯了工作时桌上多一杯热美式。”

“以为那是理所当然。”

他顿了顿。

“却不知道,他的一言一行,他的周到体贴,早已渗透我工作和生活的每个角落。等到我发现自己喜欢他的时候,他已经离开。”

阳台的风很轻,吹散了沈征指尖那一缕薄烟。

傅既临看着玻璃那边沉睡的人。

程宿宁的眉头轻轻皱着,好像梦里也有放不下的事。

“还好。”傅既临说,“一切都还来得及。”

沈征把那支没点燃的烟按进烟灰缸。

“程宿宁这个人,从高中开始就一根筋。喜欢谁就喜欢到底,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他看着傅既临:“你小子运气真好。”

“是啊,我是上辈子积攒了多少功德才能得到这么好的一个老婆啊。”傅既临感慨。

傍晚,沈征夫妇离开。

傅既临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件薄外套披在他肩上。

“起风了。”傅既临说。

程宿宁拢了拢衣襟。

院子里那棵柿子树在暮色里轻轻摇晃,青色的果子比一个月前大了一圈。

程宿宁忽然说:“傅既临。”

“嗯。”

“等乐乐出生,”程宿宁看着那棵树,“我想带她看柿子。”

傅既临站在他身后。

过了很久。

“好。”傅既临说。

夜深了。

程宿宁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份静园平台下一季度的计划书。

晨晨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那只说要送给妹妹的会唱歌的熊。

傅既临洗完澡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还不睡?”

程宿宁没抬头:“看完这一页。”

傅既临没说话,把手掌覆在他隆起的小腹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掌心的温度渗透进来。

程宿宁放下计划书。

傅既临的掌心贴着那里,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仿佛是感应到了父亲的爱,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的踢了程宿宁的肚皮,恰好踢在了傅既临掌心覆盖的位置。

傅既临整个人顿住。

他低头看着程宿宁的肚子,表情在暖黄的灯光下有一瞬间的空白。

程宿宁看着他。

这个人面对百亿并购案面不改色,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到墙角也从不手软。

此刻却因为女儿踢了一下他的手掌,像是被雷击中一样,一动不动。

小家伙又踢了傅既临一下。

傅既临的喉结滚动。

“她动了。”他说。

声音有点哑。

程宿宁弯起嘴角。

“嗯,”他说,她知道是你。”

傅既临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双手拢着那一点微隆的弧度,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程宿宁看着他的侧脸,把手覆在傅既临手背上。

“睡吧。”他说。

傅既临没有动。

过了很久,久到程宿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久到窗外云层移过,遮住半轮月亮。

傅既临低下头,把嘴唇轻轻贴在程宿宁的手背上。

“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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