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易感期的前兆

傅既临的易感期快到了。

程宿宁不用看日历也能感觉到,空气里那股金属信息素的味道,正在一天天变得浓郁、不稳定。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气压的微妙变化。普通员工或许察觉不到,但作为每天与傅既临共处一室的Omega,程宿宁对这股气息的变化比对自己的呼吸还要敏感。

他面不改色地走进去,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

“傅总,上午九点与财务部的预算会议,所有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十点半,研发中心的季度汇报,王总监说希望您能给新项目的方向提些意见。”

傅既临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他的眉头紧锁着,盯着面前的文件,目光锐利得像要刺穿纸背。

程宿宁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其他指示,便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区。

刚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

“进来。”傅既临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

程宿宁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傅总。”

“这份市场分析报告,”傅既临将一沓文件推到他面前,手指敲击着其中一页,“第三部分的预测数据为什么与我们内部评估的结果有误差?”

程宿宁拿起文件快速浏览。

这是市场部上周五提交的,他周末已经仔细核对过。

“是根据第三方某权威检测机构的数据推算出来的结论,预计与实际结果会产生一点微弱的误差。”

“微弱的误差。”傅既临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我要的是精准的结果,不是有误差的数据。让市场部重新做,周三之前我要看到新结果。”

“是。”程宿宁收起文件,“我立刻通知李总监。”

上午九点,财务部的预算会议。

会议室内坐了八个人,都是各部门总监级别以上的高层。会议开始十分钟,气氛就开始不对了。

财务总监陈方正在汇报下一年度的预算分配方案,当提到研发投入需要削减百分之五以平衡整体预算时,傅既临打断了他。

“削减研发投入?”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室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度,“陈总监,你知道我们刚拿下城东项目,靠的是什么?是比竞争对手领先至少半年的技术方案。现在你要削减研发投入?”

陈方推了推眼镜,试图解释:“傅总,我理解技术的重要性,但今年整体经济环境不好,我们需要控制成本。”

“控制成本不等于削减核心竞争力。”傅既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一下,两下,节奏很快,“如果非要削减,就从行政和市场费用里出。研发的预算,一分钱都不能少。”

“可是傅总......”

“没有可是。”傅既临站了起来。那一瞬间,会议室里的信息素浓度急剧升高。金属的味道不再只是背景,它变得具象、锋利,像无数细小的金属针刺向每个人的感官。“要么调整方案,要么换人来管财务预算,你们选。”

说完,他转身就走出了会议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脸色发白。

程宿宁迅速收起笔记本,对陈明点了点头:“陈总监,我会把会议纪要整理好发给您。预算方案,请您按傅总的要求重新调整。”

然后他也离开了会议室。

果然,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总裁办公室成了暴风眼。

十点半,研发中心的王总监来汇报。进去时兴高采烈,十五分钟后出来时脸色发青,手里抱着的资料比进去时多了三倍。

十一点,法务部送合同来审阅。法务总监在办公室里待了不到十分钟,出来时满脸苦涩。

十一点半,一个不知死活的中层经理打电话来,想为手下一个犯了错的员工求情。电话接通不到三十秒,程宿宁就听到傅既临冰冷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如果他不能胜任这个岗位,就换人,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电话挂断了。

程宿宁默默地给人事部发了封邮件,委婉地提醒他们注意处理那个员工的调岗事宜。

下午的例会,不出所料,又是一场风暴。

三个项目经理轮流汇报,两个被批得体无完肤,第三个汇报到一半,傅既临直接打断:“停!如果你连项目的核心风险都梳理不清楚,就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程宿宁坐在角落里,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场景。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高管们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会议室。

傅既临最后一个站起来,脸色比早上更差,眼睛里布满血丝。

“傅总,”在电梯里,程宿宁终于开口,“您今晚需要我安排司机送您回去吗?”

傅既临闭着眼睛靠在轿厢壁上:“不用。”

“那明天的日程,是否需要调整?上午的客户见面会?”

“照常。”傅既临打断他,“所有日程照常。”

电梯到达二十七层,门开了,傅既临大步走出去,程宿宁紧随其后。

回到办公室,傅既临直接走向里间,但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

“程助理。”

“在。”

傅既临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疲惫、烦躁、压抑,还有一些程宿宁读不懂的东西。

空气里的金属信息素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程宿宁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但他没有动,也没有移开目光。

“今天……”傅既临开口,声音沙哑,“辛苦你了。”

程宿宁愣住了,他没想到傅既临会说这个。

“应该的。”他听到自己回答,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傅既临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他转身走进了里间,关上了门。

程宿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空气中,浓烈的信息素还在缓慢流动,像一场无形的风暴,将这个空间牢牢包裹。而在这风暴的中心,那个Alpha正在独自对抗着生理的本能、工作的压力、和无人能懂的重负。

程宿宁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打开电脑。

他调出日程表,将明天上午的客户见面会从一小时缩短到四十分钟,取消了下午一个不那么紧急的内部会议,在傅既临的行程中插入了一个半小时的“私人时间”,没有任何标注。只有他知道,那是留给傅既临应对易感期最糟糕阶段的缓冲。

然后他继续处理邮件,整理文件,准备明天的材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亮起了灯火。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里间偶尔传来压抑的叹息。

程宿宁没有离开。他知道自己应该下班了,但他没有。

他就坐在那里,在那个被浓郁Alpha信息素充满的空间里,在距离那扇门五米远的地方。

安静地,沉默地,存在着。

像他过去几年里,一直在做的那样。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