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寻求证言(2)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大了。

密集的雨点敲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声响。傅既临站在窗前,手里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沈征最后那句话:

“傅总,一个被意外永久标记的Omega,独自消失这么久,你认为他最可能面临什么生理状况?你当初给他定义的意外,现在想重新定义了吗?”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不断扩大,最终变成席卷一切的巨浪。

永久标记。

Omega。

独自消失。

生理状况。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傅既临一直刻意回避的知识盲区。他不是不懂,作为Alpha,他当然知道永久标记对Omega意味着什么。那不仅是生理上的羁绊,更是一种深层的、难以割断的生物性联结。

而被永久标记的Omega,如果长时间远离标记他的Alpha,会出现信息素失衡、情绪波动、免疫力下降等一系列问题。如果……如果这个Omega还怀孕了……

傅既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不得不伸手扶住窗框。

沈征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但那个反问,已经说明了一切。

傅既临缓缓走回办公桌,跌坐在椅子上。

雨声在耳边轰鸣,但他的脑海里却异常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能听见心脏每一次沉重的跳动。

是啊,他当初定义得多轻松。意外两个字,就抹去了所有可能的情感牵连,所有应负的责任,所有……作为一个Alpha对被他标记的Omega最基本的关怀。

他只是给了钱,给了假,给了看似体面的退路。

却从未想过,程宿宁可能需要的不止这些。

也可能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他问一句。

哪怕只是一句“你还好吗”。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父亲傅振宏的来电。

傅既临盯着那个名字,很久没有动。雨声在窗外持续,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电话自动挂断,很快又再次响起。这次是沈薇。

傅既临依然没有接。

他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做什么。订婚宴的筹备、媒体的通稿、陈家的期待、父亲的催促……所有这些都变得无比遥远,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他能看见,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远在西南、可能正独自承受着妊娠之苦的Omega占据了。

傅既临重新拿起手机,解锁。陈锋最近陆续发来了几次信息,说程宿宁近期无异常,人也很安全。

傅既临不由得想到之前收到的匿名照片。

除了那张最明显的夕阳之下的侧脸照,看到其他的照片时,傅既临开始看到更多。

程宿宁晾衣服时,手会无意识地扶着腰。

他走路时,步伐很小,很稳,像是在刻意保持平衡。

他取快递时,会微微弯着膝盖,避免直接弯腰。

这些细节,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组合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

傅既临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Omega孕期症状”、“孕早期反应”、“叶酸需要服用多久”。

网页跳转,大量信息涌现在眼前。

“Omega孕期由于激素水平剧烈变化,早期常出现恶心、呕吐、乏力等症状……”

“叶酸建议从备孕开始服用,持续至孕中期,预防胎儿神经管畸形……”

“孕12周后,早孕反应逐渐减轻,但腹部开始显怀……”

傅既临一行行看下去,每看一行,心就沉一分。

所有描述,都和程宿宁在总部时的症状严丝合缝。

频繁的干呕、苍白的脸色、总是疲惫的样子、突然改变饮食偏好(只吃清淡的流食)、还有……总是穿着宽松的衣服。

傅既临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他不需要更多证据了。

沈征的话、那些照片、程宿宁的症状、时间线的吻合……所有线索已经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程宿宁怀孕了,孩子是他的。

而他,在程宿宁最需要他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冷冰冰的“意外”定义,然后因为一个可笑的误会,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傅既临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雨声依旧,但此刻听在他耳里,像某种催促的鼓点。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不能继续坐在这里,假装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李助理:“傅总,陈先生那边又来电话,询问明晚订婚宴您准备几点到场,需不需要安排媒体采访环节……”

“推迟。”傅既临打断她,声音冷硬。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推、推迟?傅总,可是所有流程都已经安排好了,嘉宾也都邀请了,这个时候推迟……”

“我说推迟。”傅既临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通知陈家,订婚宴延期,问就说是我的个人原因,我感到很抱歉,稍后我会备一份厚礼,你帮我给陈家送去。所有损失我来承担,如果他们还是不肯接受,接下来的合作项目,傅氏会让利两个点。”

“傅总,这……这需要和傅董商量吗?”

“我会亲自跟他说。”傅既临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走回办公桌前,按下内线:“陈锋,现在立刻回来。我有新任务给你。”

挂断电话后,傅既临重新坐下,调出航空公司的网站,开始查询最近一班飞往云城的航班。

晚上八点有一班,十一点抵达。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头等舱,付款,出票。

然后他打开邮箱,开始写邮件。

不是给程宿宁,他知道现在发邮件过去,程宿宁大概率不会回。他是给西南分公司的人事总监写邮件,以总部总裁的名义,要求调阅程宿宁近期的所有考勤记录、请假申请、以及任何与医疗相关的报销单据。

邮件发送出去后,傅既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雨不知何时停了,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后显得格外清晰明亮。

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混乱的黑暗。

他想起程宿宁离开前最后一次站在他面前的样子,那时他说:“傅总,我父母年纪大了,需要我照顾。”

他说得那么诚恳,那么理所当然,傅既临当时也就信了。

现在想来,那双平静的眼睛深处,藏着多少他没能读懂的痛苦和决绝?

如果……如果当时他多问一句。

如果当时他察觉到异常。

如果当时他……

可是没有如果。

傅既临睁开眼,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航班信息。

晚上八点起飞,十一点抵达。

还有六个小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这座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

然后他转身,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会面对程宿宁的抗拒、愤怒、甚至是恨意。

但他必须去。

因为他欠程宿宁的,不止一句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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