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挽回程宿宁的决心

车子驶出机场,驶入云城的夜色。

这座小城比首都安静太多,街道宽敞,路灯稀疏,两旁是茂密的行道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傅既临靠在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这就是程宿宁选择的地方,安静,偏僻,远离所有认识他的人。

他在这里,悄悄孕育着一个生命,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生命。

傅既临的心口又疼了一下。

车子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陈锋办理入住,傅既临直接上楼。套房在顶层,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朦胧的山影和近处稀疏的灯火。

傅既临走到窗前,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某一扇窗后,程宿宁正在安睡。或者,因为怀孕的不适而辗转难眠。

傅既临拿出手机,找到程宿宁的旧邮箱地址。他编辑了一条信息,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宿宁,我来了。”

但他没有发送。

他删掉文字,收起手机。

现在不是时候。

他需要更周全的准备,更诚恳的态度,更像一个值得被原谅的人。

傅既临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云城最好的医院、最有经验的产科医生、最适合孕夫的营养餐配送服务。

他列了一张清单,一项一项地查,一项一项地记。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这座城市安静地沉睡,浑然不知,有一个Alpha,正在为如何挽回他伤害过的Omega和未出生的孩子,而彻夜难眠。

凌晨五点半,云城的天色还是墨蓝的,东方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刚睡醒的陈锋来到傅既临的房间,简直被吓了一大跳。

傅既临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彻夜未眠,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这对于向来注重仪容的他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陈锋尴尬的打了个招呼,悄悄离开了。

傅既临没有在意,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云城市妇幼保健院的官网页面。傅既临花了半夜时间,把这所医院的产科专家介绍、病房环境、医疗设备全都研究了一遍。他甚至查了医院附近所有高档酒店的住宿条件,以及几家口碑最好的月子中心。

然后他又打开了十几个购物网站,把婴儿车、婴儿床、尿布、奶粉、孕夫营养素……所有他能想到的、一个孕夫和新生儿可能需要的东西,全都加入购物车。

购物车里的金额很快突破了六位数。

但傅既临只是盯着那些商品图片,手指在触摸板上悬停,最终却没有点击付款。

因为他不知道程宿宁需要什么,不知道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不知道程宿宁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款式。他甚至不知道,程宿宁愿不愿意接受他买的这些东西。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过去的二十几年,傅既临习惯了掌控一切。掌控商业谈判,掌控公司决策,掌控自己的人生轨迹。他总是知道该怎么做,该往哪里走。

但现在,面对程宿宁,面对那个属于他们的孩子,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的,一声接一声。

天渐渐亮了。

傅既临放下咖啡杯,走进浴室。他需要洗个澡,需要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糟糕。哪怕程宿宁可能根本不想见他,他也不想以这副颓唐的样子出现在对方面前。

洗过澡后,傅既临换上干净的衣服。深灰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最简单的款式。他没打领带,也没穿西装外套,那样太正式了,太有压迫感了。

他不想给程宿宁任何压力。

六点半,傅既临走出酒店。

陈锋已经在门口等着,看见他时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从未见过傅既临如此……随意的打扮。

“傅总,现在过去吗?”

“不。”傅既临说,“先去个地方。”

车子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云城的早晨很安静,路上只有零星的环卫工人和晨练的老人。空气里有潮湿的草木香气,和北方干燥的空气完全不同。

傅既临让陈锋在一家早餐店门口停下,那是他昨晚查资料时看到的,网上评价说这家的粥熬得特别好,很多怀孕的客人都会特意来买。

店面很小,但很干净。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忙着将一笼笼蒸好的包子搬出来。

“你好,要什么?”老板娘头也不抬地问。

傅既临看着墙上的菜单,犹豫了片刻。“有小米粥吗?”

“有,现熬的。”

“要一碗,打包。”傅既临顿了顿,又补充,“再要一份清淡的小菜,不要辣的。”

老板娘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打量:“给怀孕的爱人买的?”

傅既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

“小米粥养胃,是好。”老板娘一边盛粥一边说,“我们这还有山药糕,也是养胃的,要不要?”

“要。”

“南瓜饼呢?甜的,但不是很甜。”

“也要。”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打包好,递给他时又多看了他一眼:“年轻人,第一次当爸爸吧?”

傅既临接过袋子的手微微一顿。

“看你这紧张的样子就知道。”老板娘笑了笑,语气温和了些,“别太担心,你爱人想吃啥就多给买点啥,多陪着说说话,比啥都强。”

傅既临喉咙发紧,低声道:“我知道了,谢谢。”

回到车上,陈锋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傅总,现在……”

“去他住的地方。”傅既临看着手里热乎乎的早餐袋,“慢点开。”

七点十分,车子停在一个老旧但干净的小区门口。

陈锋低声说:“傅总,程先生住在3号楼2单元301。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直没有出门。”

傅既临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清晨的阳光已经很明亮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傅既临拎着早餐袋,走进小区。他的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犹豫。

3号楼在小区最里面,楼下种着几棵桂花树,叶子绿油油的。傅既临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三楼。

窗户关着,窗帘拉得很严实,什么都看不见。

傅既临深吸一口气,走上楼梯。

老式楼房的楼梯很窄,台阶边缘有些磨损。傅既临走得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到了三楼,他看着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门牌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大概是过年时贴的。

傅既临站了很久。

他想象着门后的情景:程宿宁可能还在睡觉,可能刚醒来,可能正在准备早餐。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孕期的疲惫。

然后门会打开,程宿宁看到他,会是什么表情?

惊愕?恐惧?愤怒?还是冷漠?

傅既临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无论程宿宁用什么态度对他,都是他应得的。

他抬起手,想要敲门。

手指在距离门板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又放下了。

不行,现在太早了,程宿宁可能还在休息,他不该这么早来打扰。

傅既临转身,轻轻走下楼梯。他把早餐袋小心地放在单元门口专门放外卖和快递的柜子里,然后回到车里。

“傅总?”陈锋不解地看着他。

“等。”傅既临只说了这一个字。

他在等程宿宁醒来,等程宿宁开门,等程宿宁看到那份早餐。

他在等一个开始。

车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路过的行人的脚步声。傅既临一直盯着三楼的窗户,眼睛一眨不眨。

八点十分,那扇窗户的窗帘被拉开了。

傅既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窗前停留了片刻,然后离开了。大概过了五分钟,单元门打开了。

程宿宁走了出来。

傅既临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程宿宁,但又和他记忆中的样子不太一样。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宽松T恤和米白色的休闲裤,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柔软地垂在额前。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脸圆润了一些,气色看起来比在总部时好了很多。

但最让傅既临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的腹部。

即使隔着宽松的衣物,也能清楚地看到那里隆起的弧度。程宿宁走路时一手自然地扶着腰,步伐缓慢而平稳,是典型的孕晚期姿态。

傅既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了掌心。

那是真的,程宿宁真的怀孕了。而且看腹部的隆起程度,至少有七个多月了。

时间完全吻合。

程宿宁似乎是来取快递的,看到自己的快递柜里放着的早餐袋,他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人,才疑惑地取出袋子。

傅既临在车里,隔着车窗玻璃,看着程宿宁打开袋子,看着里面的小米粥、山药糕、南瓜饼。

程宿宁低头看着那些食物,很久没有动。

傅既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垂下的睫毛,和微微颤抖的手指。

然后程宿宁抬起头,视线扫过小区。

他的目光在傅既临的车子上停留了一瞬。

傅既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程宿宁很快移开了视线,拎着早餐袋,转身慢慢走回了楼里。

单元门关上了。

傅既临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程宿宁没有扔掉早餐。他收下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至少愿意给一个机会?

“傅总,”陈锋小心翼翼地问,“现在怎么办?”

傅既临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单元门,很久,才低声说:

“等。”

“等他愿意见我。”

阳光完全升起来了,洒满整个小区。桂花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投下细碎的光影。

傅既临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看着窗帘后偶尔晃动的身影。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

但他不会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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